第20章 少將（完） 只一眼，望進江弄影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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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少將（完） 只一眼，望進江弄影心裏……
她哎了聲：“米莉, 你的問題不算大。”
“路上校，撒斯姆和愛蘭德怎麽會組合在一起？”
剛還說得起勁的團長們紛紛湊過來看。
“我靠，他們隊員還能活嗎？”
“神來一手。”
“路上校你這算不算坑友？”
“謝謝, 我突然好受多了。”
路歸塵也是才意識到名單差別, 趕忙為自己撇清幹系：“實不相瞞, 名單交上去的時候並非現在的安排，出現這樣的變化, 只能說明是上面調整的結果。”
之前每次作戰計劃的名單交上去無非走過場，誰知道這次居然被改動。
會議室一片寂靜，良久，希維納弱弱出聲：“上面是埃爾利上將……嗎？”
江弄影沈聲道：“八/九不離十。”
希維納咂舌：“靠, 上將這不是那什麽公報私仇嗎？比公費戀愛過分多了。”
“還扯中將幹嘛？”彌麗爾立馬維護道，“根本不是一個性質的，前者完全是小人行徑吧。”
幾人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江弄影對照完汙染區區域和名單，做出決定：“希維納團長，我們換路線。”
希維納帶隊路線和撒斯姆他們的位置非常近, 而且和米莉那隊, 距離也不遠。
反倒她出發的區域, 和這兩隊完全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
細想想，有些刻意。
她提出眾人未曾設想的道路，希維納撓撓頭：“中將, 這能隨便更換嗎？”
“藍星有句古話，”江弄影微瞇著眸, 神情冷厲，“將在外，軍令有所受有所不受。”
-
換路線的事情, 他們默契瞞住。
直到隊伍開始出發，兩隊才在心照不宣下悄無聲息換路，沒有引起任何關註。
江弄影依照近幾年和埃爾利打交道的經驗來看，名單安排肯定是他兩個孫子百般要求改動的，他呢，拗不過又是真疼孫子，半推半就應下來。
估計須盡歡用蒂納西身軀在各大星系殺瘋的五年來，古迪和愛蘭德恨得天天嘔血，現在人一“死”，立馬迫不及待的找事。
真是又橫又慫。
巴拉從外面繞完圈回來，熱情且熟練地出賣族物。
它總結道：“就算S級變異王種現在已經大批量產，對你來說依舊沒難度啊。”
江弄影覺得奇怪：“你就沒遇到羅斯特？它藏得怎麽這麽深。”
巴拉絲毫不意外：“羅斯特本來就不屬於作戰型王種，他肯定不會出現在即將開戰的汙染區。”
它說得理直氣壯，江弄影卻聽出另一層意思，合著羅斯特又跑了。
她對這個指揮汙染物的羅斯特更加好奇，五年的時間，須盡歡沒遇到，她也沒碰上，屬老鼠的嗎？這麽能藏呢？
“不過，”巴拉突然伸出一條觸手，指著某個方向，“我能感受到那塊汙染區裏有個實力明顯高出S級的王種。”
“具體不清楚，反正很強。”
江弄影無話可說，升級也要對調進化者，生怕兩方實力懸殊過大。
星際世界把進化論算是玩明白了。
路歸塵頓時緊張：“中將，巴拉指的位置不就是撒斯姆他們隊伍的方向嗎？”
“是啊，”她刮了下他鼻尖，“所以我們動手快點，趕在愛蘭德使壞之前，把那玩意兒按死，好不好？”
“好！”幸好他提前跟撒斯姆說過。
連年未斷的戰火，已經讓進化者對汙染物十分了解，即便面對S級變異王種，幾人通力配合，剿殺也不在話下。
汙染物最麻煩的點，在於它擴散得極快，如同蝗蟲過境，具備入侵物種獨有的超強繁殖性。
人類懷胎十月，汙染物孕育不到十天，像韭菜割完一茬又長一茬。
但殺得快，總能死，結束戰局後，哨兵們圍成圈統計戰績，向導順便幫他們做精神疏導。
“撒斯姆給我發消息求救了，”路歸塵舉著光腦，“t中將，我們現在過去吧？”
頂頂如雪色的風暴射出距離，摩因跟隨其後飛奔似箭，江弄影用行動回答他的問題，路歸塵被水色鎖鏈圈住腰身，“嗖”地消失在隊員們面前。
“中將他們幹嘛去呢？”
“撒斯姆少校求援。”
“啊？沒我們的事兒？”
“桑璃中將單槍匹馬能滅一個A級汙染區，叫咱們去不是純添堵嗎？”
江弄影本以為愛蘭德作為埃爾利的孫子，好歹有丁點腦子，不至於把事情做得太明顯。
——此起彼伏的怪叫聲令人頭皮發麻，黏液順著墻面蔓延，滋滋冒煙，腐蝕性極強的暗綠色煙霧充盈整片天地。
撒斯姆不斷跳躍其間，躲避被它沾染的可能，那團灰黑色流體狀態的變異王種不斷分裂組合，扭曲的面孔與超覆合材料殘骸若隱若現。
它如巨型旋渦翻滾著撲倒廢棄建築，奮力地追逐撒斯姆，周圍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愛蘭德竟真敢把他一個人丟給顯而易見高於S級變異王種的存在。
江弄影拎起路歸塵肩頭肉粉色的一坨，扔向那片煙霧：“巴拉，去跟它過過招。”
“摩因，把撒斯姆帶過來。”
“頂頂……頂頂你給我站好，不準跑！”
撒丫子搗鼓四蹄的白黇鹿立馬原地站穩，無辜地眨眼睛，“呦呦呦？”
她不吃這套，板著臉招手：“過來跟你主人站一起。”
它主人歪歪腦袋，睜著圓溜溜似紅寶石的眼睛：“中將，我也想幫忙。”
江弄影長嘆一口氣：“跟緊我。”
“中將萬歲，最喜歡中將啦。”
“呦！”
被摩因叼嘴裏帶過來的撒斯姆虛弱開口：“能看我一眼嗎？我好像有點死了。”
正想跟著去殺汙染物的路歸塵腳步頓了頓，猶豫地看向身旁。
江弄影瞥了一眼：“死不了，等會兒巴拉來教你自救。”
“巴拉，回來。”
巴拉嗷嗷嚎叫著撤退：“啊啊啊疼死我了，中將，這玩意兒比之前都邪性。”
“是嗎？”江弄影指尖凝起瑩藍茫點，三箭射散那團灰黑色的流體，“我從不信邪。”
她右手匯聚水柱，浮滿路歸塵周圍，將人圈進圓球裏。
面對少年疑惑蹙起的眉，江弄影柔聲安撫：“乖一點，別讓它找到我的破綻。”
被打散的灰黑色流體重新組合，嘶吼著奔來，她不疾不徐推動圓球放進安全線內，轉過臉，眉眼一瞬冰冷，殺意激起周身瑩藍湧動，如沸騰難止的海。
墨色天穹之下，青藍發暗的浪頭迅速堆砌成三丈高的水墻，浪花翻湧咆哮似千軍萬馬奔騰而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射出冷冽幽光，空氣恍被擠壓得發出無力的嗚咽。
原本體型可觀的超S級異變王種，在這種肉眼可見的龐大壓迫下變得竟有些羸弱。
滔天巨浪之中，那道身影緩緩擡手，水色輕飄飄覆上灰黑色的流體，連悲鳴聲也未曾聽聞，浪花掃過，萬籟俱寂。
天亮了。
氣還沒喘勻的撒斯姆：“？？”
以為有場惡戰的巴拉：“……”
渴望學到真東西的路歸塵：“中將！放我出來！”
他早該知道的，根本就沒必要跟上去觀摩，中將從來都是一招秒，五年了，他怎麽不長記性呢？！
降到地面的江弄影指尖一勾，圓球碎開，驟然失重的路歸塵瞳孔緊縮，下一瞬，他落進熟悉的懷抱裏。
梔子味的香，如他睫羽上經年未融的雪。
帶著獨屬於某個人的印記。
香味沾上他的頰側，微涼指尖輕戳：“怎麽鼓著臉？”
她一問，他就蔫下來，臉頰恢覆原樣。
路歸塵坦然道：“被你厲害到鼓滿氣的。”
撒斯姆被刺激不輕，恍恍惚惚的震撼低喃：“中將，你有這樣的打擊能力進入汙染區，汙染物滅絕簡直是遲早的事情。”
原本沒想搭理他的江弄影思索一番，卻回道：“我看未必。”
以往人類和汙染物之間，總是維持著和平的假象，除非某個星系泛濫成災，人類不得不大規模剿滅一次。
但永遠滅不凈，人類休息的空隙裏，它們便再次生長。
近幾年汙染物遇到江弄影和須盡歡兩個殺神，根本沒那麽多時間泛濫，可說到底，羅斯特不死，汙染物便無法完全根除。
江弄影隱隱有種感覺，羅斯特一直在關註她，一直窺伺著等待著。
她會和羅斯特碰面，江弄影無比確信，但具體何時，她沒有任何頭緒。
這種熟悉的莫名感，如同她曾經想見到制造出喪屍病毒的那個人。
他們是不一般的，是特殊的，是類似的。
最後一片汙染區被清剿完畢的消息上報軍部，與此同時撒斯姆將愛蘭德告上軍事法庭，光腦錄制的完整清晰：
愛蘭德發現超S級汙染物後，將其引到撒斯姆周圍，並事先把隊伍人員全部撤離，企圖造成對方葬身於汙染區的假象。
根據錄像內容，撒斯姆有理由認為這是一次蓄意計劃的謀殺。
證據太過高清，愛蘭德的辯護律師都無話可說，尤其在這個時間點，蒂納希少將才殉職不久，她唯一的親弟便被如此對待。
如果軍部不能給撒斯姆少校合理的解決方案，那麽寒心的不止布魯尼家族，軍隊將士們怕也會失望。
面對軍部毫不留情的處置決定，埃爾利上將四處求情，甚至求到江弄影面前。
短短幾天時間，以往將軍風骨不怒自威，現在眼裏布滿紅血絲浸染疲憊。
江弄影果決搖頭：“上將，你應該知道我不會幫愛蘭德說情。”
“桑璃中將，”埃爾利幾乎啞著聲音，手臂支撐著身形才能站穩，“你即將升任為帝國元帥。”
“自你入軍隊以來，一直是我手把手教導，我從未對你有過責罵，也未曾罰過你分毫，始終將你當做我的晚輩看待。”
“你知道我為帝國多年鞠躬盡瘁，將要退休的年紀還沒離開軍部，兢兢業業，不敢貽誤半分。”
“撒斯姆少校的親姐蒂納西少將殉職，軍部不願在此時傷他的心。”
“可我照樣擔得起勞苦功高，為何就不能寬待愛蘭德幾分？”
“埃爾利上將，你說得很有道理，”江弄影完全不吃道德綁架，“但你仔細想想，這些年來，古迪和愛蘭德借著你的名號在帝國在軍隊是怎麽做的？”
埃爾利臉上的痛苦之色猝然一僵，聽到她繼續說：“上將提到我的曾經，想讓我感念師生恩情，我確實很感激您，卻做不出助紂為虐的事。”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醒您，您還有一個孫子，若還不嚴加管教的話，後面哭的日子只多不少。”
話說到這份兒上，埃爾利已然明白無用，他深深的長長的嘆了口氣，佝僂著背往外走。
臨到門口，他忽然轉身，神色帶著江弄影看不明白的覆雜，沒頭沒尾冒出一句：
“願帝國之神護佑你洗清所有罪惡。”
他聲音很輕，中間那個“你”字，更是幾不可聞。
江弄影眸中困惑，試圖叫住埃爾利，然而方才還蹣跚腳步的人竟利索得不像樣，眨眼就不見身形。
但沒有過多的時間給她思考這些，她的履歷優秀至極，已破格成為星耀帝國的元帥，近些天軍部上下都在忙碌此事。
埃爾利剛走，彌麗爾米莉便拿著文件進來找她。
按照規定，帝國元帥需由君王親自加冕。
江弄影終於能親眼見到這位神秘的君王。
教堂裏，管風琴的轟鳴響徹遍野，持戟侍衛分列紅毯兩側，宮廷執事身著長袍魚貫而入，祭壇前脊背挺直的病重身影難掩肅殺，冷光凜然。
神秘的皇帝陛下緩緩走近，王冠上璀璨的寶石閃著刺眼光芒，鑲嵌著祖母綠的權杖被他緊握在掌心，華麗長袍走動間，細碎的茫點投落到地面。
平平無奇的星際人長相，只是出乎她意料的年輕，墜滿孔雀翎羽與寶石的元帥披風拂過江弄影的肩頭，君王的聲音回蕩在天穹之間。
與此同時，比他更抓耳的音調充斥進她的腦子裏。
“天吶天吶，羅斯特！元帥啊啊啊啊，他是羅斯特！”
巴拉的嚎叫聲一如既往，江弄影卻只覺得荒謬，甚至懷疑系統加給她的病弱buff點給八爪魚的眼睛。
然而它的指證，遠遠比不上儀式結束後君王留給她的那句話。
羅斯特面色平靜，話裏盡是掌控中的游刃有餘：“你殺不完的，桑璃元帥。”
是嗎？江弄影不信。
罪惡的源頭在對江弄影挑釁，但此刻她沒辦法動手。
系統511聽到目標達成的提示音響起，趕忙對氣得不輕的宿主報告：【恭喜t宿主，任務完成。】
【沒事的宿主，咱還有時間殺他。】
江弄影半句廢話不說：“給我隱藏劇情的來源與後續。”
系統飛快傳送，進化者的統治君王與汙染物擴散的源頭確實同為羅斯特一人。
很多年前的星耀帝國遭遇外族入侵，人類於絕境中激發潛能，進化為哨兵與向導，一邊倒的局面由此改變。
長久的戰局拉扯，外族漸漸不敵，殘留部族潰逃，在清剿部族的過程中，羅斯特發現人類那因外族入侵出現的精神力，也在緩緩消失。
他驚愕不能接受，已經習慣用強大精神力生活的人類，怎麽能接受自己再次變回普通人呢？
羅斯特是位極其聰明的君王，他無意間吸收進汙染物的能量，精神力感受到滿漲，仿佛要溢出來，升起來。
他在歲月發展中摸索到規律，汙染物與人類的精神力屬於共存。
想要繼續使用精神力，成為特殊的哨兵向導，汙染物便不能徹底滅絕。
於是，他開始幫扶起即將滅絕的汙染物，在一天天的發展中，將兩方勢力維持平衡。
羅斯特之所以有這樣的能力，源於這方世界起於小說劇情，故事的開始是星際1813年出現汙染區，物種畸變，人類出現進化者；故事的結束是桑璃元帥成功消滅汙染區，一切祥和。
隨著不斷重覆循環的世界劇情，滋生於此的天道遇到突發奇想的羅斯特，祂喜歡這個新奇的存在，祂期待改變。
原來羅斯特的背後有著天道幫扶。
江弄影的情緒平靜下來，她以為兩次都沒鬥過的是人，合著是天道，須盡歡都被雷劈呢，她這算不得什麽。
【放心吧宿主，氣運之女才是天道寵兒，羅斯特有悖人倫，天道不會容他的。】
“之前怎麽就容得下？”
【之前的天道崩壞啊，壞天道當然和壞人一起。】
她沒有理會系統，只莫名說了句：“羅斯特剛才挑釁我。”
511沒太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江弄影接著說：“他會為此付出代價。”
而羅斯特也很快讓她明白何為“殺不完”。
元帥加冕禮結束不到半年，星際2050年，阿克隆星系出現人類變異種，擴散速度遠超汙染物，駐地將士亦未能幸免於難。
軍部召開緊急會議。
會議室播放著阿克隆駐地傳來的影像資料：警報刺破血紅色的天幕，沖天煙塵裏，密密麻麻的影子漸漸顯出身形。
被病毒重塑的人類皮膚硬化成暗灰色，指甲黑而尖利，齒長而彎，膝蓋手肘關節伸出骨刺，他們走過的位置，碰到的地方，都留下被腐蝕的痕跡。
還有的脊背處長出駝峰似的凸起，碰到進攻目標，凸起裂開，從中伸出帶著刺的觸須，瞬間刺穿目標。
也有雙臂充斥著黏液，能夠拉長數十米，輕而易舉抓住逃跑目標的異種。
凡此種種，異種外貌各異，能力也不同。
變異種失去自我意識的速度極快，疼愛孫女的奶奶抱著被咬傷的小孩哭泣，眼淚尚未幹脖頸已被啃咬出血洞。
保護妻子的丈夫被變異種傷到努力推開人群，跪在軍人面前請求一槍斃命，免得傷害更多人，軍人於心不忍，男人已扭曲著伸長手臂捅穿他的心臟。
溫馨家園變成無間煉獄，血色天幕愈發猩紅。
影像結束後，會議室寂靜無聲，顯然情況超乎他們的預料。
江弄影撐著下巴轉筆，一一掃過眾人的臉色，慢條斯理開口：“怎麽說？有誰想主動請纓去剿殺變異種？”
異種說到底也是人，阿克隆駐地軍士之所以有中招的人員，都是因為他們不忍心對同類出手。
變異種和汙染物本質上是一樣的，但有區別。
殺汙染物可以不管不顧，對變異種動手……
眼見江弄影面色不虞，路歸塵舉手自薦：“我去吧，元帥，我願意帶隊去阿克隆星系。”
路上校去，元帥肯定也去；元帥去，壓力必然驟減。
得出規律的部分將士跟著報名要去。
江弄影卻沒有直接答應，反倒問：“你們剛才猶豫的點在哪？”
踴躍報名的將士們動作微頓，小幅度地左顧右盼。
沒等有人說話，她嗤笑一聲：“不忍心對變異種下手？虐殺同類有負罪感？你們心腸這麽軟，怎麽不去當神？”
“睜大眼睛看清楚那些變異種，從他們異變的那一刻起，你們和他們就是敵對關系，就是你死他活你生他亡無法共存的關系。”
屏幕上亮著變異種非人的眼瞳，他們對曾經的同類可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出於本能的虐殺破壞欲。
變異種和喪屍何其相似，他們此刻的不忍和江弄影曾經的同伴們如出一轍，人類會受到傷害，因人類的善良。
可善良用錯地方，便是無用的拖累。
她說完，會議室安靜片刻，響起此起彼伏的堅定回覆“明白了元帥！”。
結束會議後，人一個個散出去，路歸塵跟著江弄影回到她辦公室裏。
他感嘆道：“元帥，我覺得羅斯特這樣做，完全為滿足一己私欲，壓根沒有真正考慮到人類。”
加冕儀式上的事，江弄影和他說過。
知道之後，他提起陛下都直呼其名。
江弄影：“這次去阿克隆星系，我們或許可以和他見上面。”
過去四五年沒見過面，這次能碰上？
路歸塵思索半晌，驚道：“元帥，他該不會特意想引你過去吧？”
“極有可能。”
江弄影早就可以脫離這個世界，但羅斯特挑釁她實在該死。
上次眾目睽睽之下她沒證據，這次去阿克隆星系，她一定要人贓並獲。
-
變異種雖然擴散範圍廣，速度快，但成長時間短，攻擊性等同於低級汙染物，清剿起來並不算麻煩。
借著巴拉出賣族物的良好品性，江弄影指揮作戰後，後續工作便交由彌麗爾負責，她帶著路歸塵前往汙染度最重的位置。
血色天幕懸掛，汙染區內腥臭可怖，巴拉飄在半空中為他們帶路，頂頂摩因警惕註意著周圍。
踏過滿地橫陳屍首，腥臭彌漫的街道，視野變得逼仄，依照路線來看，前面正是阿克隆星系的中心區。
路歸塵不由疑惑：“巴拉，你確定羅斯特沒有離開，在這裏等著我們？”
巴拉如同在水裏漂浮的身軀漾起波動，篤定的說：“非常確定，我聞到他的味道越來越近了。”
路歸塵驚奇：“他好大膽，居然在中心區待著。”
“很正常，”江弄影牽著他解釋，“你以為他會躲到郊外，搞個地下室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發現？”
他不覺得有問題：“幹這樣見不得人的罪惡勾當，偷偷摸摸才是正常的吧。”
“問題是羅斯特並不覺得自己在做罪惡的事情，他認為自己沒有錯，當然值得光明正大。”
小向導恍然：“真的誒，以他的思路，他還覺得自己在造福人類。”
“不過，我算是知道為什麽變異種擴散這麽快，羅斯特直接在中心區投放汙染源，傳播速度能不快嗎？”
中心區的人流量足夠在短短時間內擴大汙染區。
從屍體數量越來越多的路況來看，中心區當時的情況肯定異常慘烈。
“到了，就是這裏。”
巴拉停在一處保留相對完好的高聳建築物面前，伸出觸手指著大門口。
路歸塵正欲看門口，身旁的人捏住他下巴，慢慢擡起：“看上面。”
玻璃質感的建築物表面幹凈得與汙染區格格不入，隨著視線上移，站在落地窗前噙著笑意看下來的男人面目清晰可見。
配合著他獨有的服飾穿搭，讓路歸塵一眼認出男人身份。
星耀帝國的陛下，以及變異種的制造者——羅斯特。
像是終於等到他們的到來，羅斯特擡起手打了個響指，建築物外層出現青綠的液體，扭動著框定成幾個大字。
[歡迎貴客到來。]
液體凝固三秒，化為齏粉飄落，方才所見仿佛幻象。
羅斯特指指手腕，江弄影的光腦屏幕適時亮起，當初主腦匹配向導，她和這位陛下加過聯絡方式。
——【桑璃元帥，請上來談話。】
迎著男人游刃有餘的自在狀態，她冷冷勾唇，掌心匯聚瑩藍，包裹住兩人，直接從原地飛離，撞進羅斯特所在的房間。
落地窗被破開洞，玻璃碎裂滿地。
江弄影頂著羅斯特驚愕的臉色，朝他晃晃腕間的光腦。
——【上來了。】
後者微微楞神，很快恢覆平常，波瀾不驚的示意二人坐下：“看得出來桑璃元帥性子有些急。”
她拉過座椅坐得穩當，話裏夾槍帶棒：“哪有你急，軍部上下齊心協力才把汙染t區清剿幹凈，你立馬又把人類變異種研究出來。”
“我正是想說這事，”羅斯特看她的眼神極其不讚同，猶如看不懂事的幼童，“桑璃元帥，你應該慢些剿滅汙染物，否則你引以為傲的精神力也會減弱。”
江弄影嗤道：“沒有精神力，我照樣可以殺死那些東西。”
她難道是生下來就有異能和超越常人的精神力嗎？沒有它們之前，她用拳腳用工具，用所有可利用的東西，依然能保護自己。
“難道你不渴望變得強大？”
羅斯特不相信她的話：“你現在是帝國唯一的SSS級哨兵，你的伴侶是帝國屈指可數的S+級向導，強大的精神力讓你們躍然眾人地位之上。”
“一旦失去精神力，你們用什麽坐穩位置呢？”
破開洞口的落地窗映著血紅天幕，血色似箭射進羅斯特棕藍的眼眸，散成狂熱沸騰的巖漿，灼燒著理智。
琥珀色的眼眸沈靜如不變的潭，她冷靜說道：“羅斯特先生，星際發展多年，往前數古藍星時代，人類擁有你所說的東西嗎？”
“高位上的人，不照樣坐得穩當？”
羅斯特溫和平靜的外表下潛藏著內心極度悖於現實的瘋狂，稍有不順他的意思，長久處於高位不容置疑的威嚴便像被挑戰，令他輕易受到挑釁。
江弄影的話正正戳中他的逆鱗，她卻並不罷休。
“渴望強大沒錯，踐踏同類生命，滿足自己病態的力量，以此宣揚你所做只為帝國，帝國民眾知不知道他們背著多大的鍋？”
“他們當然知道，”羅斯特撐著桌面，眼睛瞪得快要突出眼眶，“這些年來，二次分化那麽多升兩級的哨兵向導，你以為是因為他們的天賦異稟嗎？”
很好，終於說到這件事，江弄影內心暗暗鼓掌。
她毫不意外的表情令羅斯特再度失態，不可能不可能，桑璃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在他瘋狂否認時，耳邊再度響起她的聲音。
“尊敬的羅斯特先生，你應該對二次分化升級跨度大的進化者們都有印象，那你自然知道這些人裏面，沒有一個平民，全是貴族，不是嗎？”
羅斯特驚愕的表情尚僵在臉上，整個人陡然懸空從落地窗的破洞鉆出去，停在半空中。
江弄影的語調冰冷似結冰，強迫著他看清每處瘡痍：“你往下看看，這些連人形都不覆存在，承受著巨大痛苦死去的民眾，他們哪一個不是你的子民？”
“口口聲聲為了帝國，滿口仁義道德，罔顧人倫綱常。”
“羅斯特，你有什麽資格坐在這個位置？”
感受到她的殺意，羅斯特驚恐不已，在帝國，陛下的威嚴不容挑戰。
他之所以和桑璃見面，正是篤定她再憤怒，也不敢對他出手，更會迫於君王的壓力，投誠為他所驅使。
“別擔心陛下，容我最後一次這麽稱呼你。”
江弄影將他放回書桌前，語氣重又緩和下來：“未來的新帝會帶領星耀帝國走向強大，你的所作所為會被萬千民眾知曉，不覆從前榮耀。”
腳踩到地面，羅斯特似乎又增生幾分底氣，色厲內荏的指著她：“桑璃你放肆！誰會相信你的鬼話？朕是星耀帝國的君王，擁有無上權力，朕現在就要讓軍部解除你……”
話未說完，寬大墻上映著光腦投射出來的畫面，宛如照鏡子般的另一個他面容扭曲，站在桌邊癲狂指著自己。
在被框定的區域內，他看到右上角不斷上漲的數字，滿屏幕飛快飄動的文字，各種顏色生成的彈幕。
[你還指上元帥了？手怎麽沒斷呢你。]
[好惡心好惡心，完全沒有悔改之意啊，我們平民不是人嗎？]
[桑璃元帥說得沒錯，渴望強大是對的，踩著同類生命就太惡心了。]
[享福絕不輪到我，罪惡分攤必有我。]
[羅斯特趕緊死吧，看到他老臉我今晚吃不下飯了。]
[支持桑璃元帥處決羅斯特，目前進度1/10000。]
……
滿屏辱罵指責的話語撲面而來，羅斯特抱頭狂吼，路歸塵嚇得一哆嗦，趕忙縮到江弄影身後。
羅斯特不斷砸東西，嘴裏喃喃地說：“你們這些愚蠢的東西，我可是受神的指引，神會護佑我的。”
他那瘋魔的模樣看得江弄影嘴角抽搐，搞半天心理承受能力這麽差。
老東西大喊大叫惹人心煩，還神叨叨的封建迷信，她熟練拉弓搭起三支箭，並喚了聲羅斯特。
“猜猜看，是我的箭快，還是你的神來得快？”
尾音落下的瞬間，水藍菱箭重重射進羅斯塔的手臂和大腿，空氣泛起波動，他被箭狠狠釘死在墻面。
下播前，江弄影特意跟民眾們打招呼：“放心，人沒死，我還要帶他回首都星迎接你們的審判。”
一句話讓眾人感受到被重視，紛紛歡呼起來。
路歸塵實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走向，呆楞半天，問了句直播是什麽時候開的？
江弄影將羅斯特摔進空間，囑咐巴拉看著點，別讓他死了。
順便回答小向導：“光腦收到他消息，順手打開的。”
其實是讓511在她坐下之後開的，但這就沒必要和路歸塵說了。
震撼全星際的直播落下帷幕，星網卻久久不能平靜，屬於民眾的喧鬧才剛剛開始。
軍部這邊，希維納結束戰鬥回到駐地覆命，冷不丁被通知繼位，整個人懵得完全沒反應過來，待看完直播回放，更是驚得不知道說什麽。
四個團長裏，彌麗爾最先回神，因她有正事匯報。
顧岑霜和塞勒斯組隊作戰，兩人決策出現分歧，導致半數以上的隊員被變異種攻擊，現已押送二人回到駐地，等待處罰。
許久沒聽過兩人名字，乍一聽聞，江弄影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上次和顧岑霜有交流，還是她和希赫家主攪合到一塊拆姻緣，兜兜轉轉，她和塞勒斯結成伴侶，軍銜到現在不過是個上尉，聽說在家族裏的日子也不好過。
再看伴侶狀態，估計也沒和諧到哪兒去。
顧岑霜之前沒對江弄影造成過實質性的傷害，2.0劇情裏的桑璃是個有著一魂一魄的傀儡，做過幾件蠢事，鬥不過穿書女正常，各自的恩怨已抵消。
眼下她自然也沒必要落井下石：“按照軍部規定處置即可，順便給各自家族通知一下，和汙染物吸收能量升級事件是否有交集，如實上報。”
彌麗爾領命告退。
米莉捂著嘴驚呼：“希維納，你居然是皇子？不聲不響瞞著我們這麽多年。”
話題瞬間轉回去，希維納恢覆正常：“不瞞你們，我一直以為父皇，呃羅斯特他有可能活到我死，所以從來沒把皇家血脈當回事。”
陳默生肯定點點頭：“看得出來，你每次出任務都很拼。”
完全看不出有後臺，軍部都以為他出身貧民。
“羅斯特，他，哎。”米莉嘆氣，不知該說什麽。
羅斯特所做在直播裏面幾乎被他本人供認不諱，他再也不是民眾心裏至高無上護佑帝國的陛下，提到他，罵來罵去最後歸為一聲嘆息。
實在是無話可說。
轟動星際載入史冊的事件在星際2050年落下帷幕，揭發此事的桑璃元帥也在同年悄無聲息辦理離職。
帝國雙子星就此結束篇章，相比蒂納西少將犧牲時大張旗鼓的全網禁娛，桑璃元帥的離開幾乎無人知曉。
安靜內斂如無聲寂然的山，喧嘩過，風吹即散，它自巍然屹立於天地間。
山巍然，樹搖曳。
漫山遍野的青蔥山林間，白色小鹿跑得飛快，四蹄有力的踏破泥濘，沖破寂靜。
墨黑如影的矯健身影跟在它身後，不遠不近隔著距離，聽到“呦呦”的聲音伴隨著疑惑，它會加快速度，聽到“呦呦”的聲音裏含著幾分急促，它也自覺慢下來。
充當兩個精神體賽跑裁判的巴拉飛在半空，見摩因這樣，無語的甩甩觸手。
“活爹，跟我比的時候怎麽沒見讓著點？”
江弄影枕著手臂，躺在樹屋裏休憩。
聽到門口傳來窸窣聲，她睜開眼，雪色少年閃爍著瑰麗明亮的眸，捧著滿滿一懷似初雪般純凈白玉，簇擁交疊，無暇美好。
註意到她的目光，路歸塵抱著花左右晃晃，邀功似的求誇獎：“好不好看？好看的對不對？你喜歡嗎？”
江弄影笑著頷首，朝他展開雙手，溫柔至極。
如山巔不化的雪落滿懷，清冽而幹凈，覆著梔子濃厚的蜜，涼得沁甜。
恍惚著，又見光影t透過玻璃落進少年銀白的發，剔透的眸，長睫抖落將融未融的雪。
他站在那裏，破碎而脆弱，茫然無措地望過來，
只一眼，望進江弄影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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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個世界是大女主後宮文，古代背景。
男主依舊路歸塵，不過他可能會換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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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哎了聲：“米莉, 你的問題不算大。”
“路上校，撒斯姆和愛蘭德怎麽會組合在一起？”
剛還說得起勁的團長們紛紛湊過來看。
“我靠，他們隊員還能活嗎？”
“神來一手。”
“路上校你這算不算坑友？”
“謝謝, 我突然好受多了。”
路歸塵也是才意識到名單差別, 趕忙為自己撇清幹系：“實不相瞞, 名單交上去的時候並非現在的安排，出現這樣的變化, 只能說明是上面調整的結果。”
之前每次作戰計劃的名單交上去無非走過場，誰知道這次居然被改動。
會議室一片寂靜，良久，希維納弱弱出聲：“上面是埃爾利上將……嗎？”
江弄影沈聲道：“八/九不離十。”
希維納咂舌：“靠, 上將這不是那什麽公報私仇嗎？比公費戀愛過分多了。”
“還扯中將幹嘛？”彌麗爾立馬維護道，“根本不是一個性質的，前者完全是小人行徑吧。”
幾人七嘴八舌討論起來, 江弄影對照完汙染區區域和名單，做出決定：“希維納團長，我們換路線。”
希維納帶隊路線和撒斯姆他們的位置非常近, 而且和米莉那隊, 距離也不遠。
反倒她出發的區域, 和這兩隊完全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去。
細想想，有些刻意。
她提出眾人未曾設想的道路，希維納撓撓頭：“中將, 這能隨便更換嗎？”
“藍星有句古話，”江弄影微瞇著眸, 神情冷厲，“將在外，軍令有所受有所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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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路線的事情, 他們默契瞞住。
直到隊伍開始出發，兩隊才在心照不宣下悄無聲息換路，沒有引起任何關註。
江弄影依照近幾年和埃爾利打交道的經驗來看，名單安排肯定是他兩個孫子百般要求改動的，他呢，拗不過又是真疼孫子，半推半就應下來。
估計須盡歡用蒂納西身軀在各大星系殺瘋的五年來，古迪和愛蘭德恨得天天嘔血，現在人一“死”，立馬迫不及待的找事。
真是又橫又慫。
巴拉從外面繞完圈回來，熱情且熟練地出賣族物。
它總結道：“就算S級變異王種現在已經大批量產，對你來說依舊沒難度啊。”
江弄影覺得奇怪：“你就沒遇到羅斯特？它藏得怎麽這麽深。”
巴拉絲毫不意外：“羅斯特本來就不屬於作戰型王種，他肯定不會出現在即將開戰的汙染區。”
它說得理直氣壯，江弄影卻聽出另一層意思，合著羅斯特又跑了。
她對這個指揮汙染物的羅斯特更加好奇，五年的時間，須盡歡沒遇到，她也沒碰上，屬老鼠的嗎？這麽能藏呢？
“不過，”巴拉突然伸出一條觸手，指著某個方向，“我能感受到那塊汙染區裏有個實力明顯高出S級的王種。”
“具體不清楚，反正很強。”
江弄影無話可說，升級也要對調進化者，生怕兩方實力懸殊過大。
星際世界把進化論算是玩明白了。
路歸塵頓時緊張：“中將，巴拉指的位置不就是撒斯姆他們隊伍的方向嗎？”
“是啊，”她刮了下他鼻尖，“所以我們動手快點，趕在愛蘭德使壞之前，把那玩意兒按死，好不好？”
“好！”幸好他提前跟撒斯姆說過。
連年未斷的戰火，已經讓進化者對汙染物十分了解，即便面對S級變異王種，幾人通力配合，剿殺也不在話下。
汙染物最麻煩的點，在於它擴散得極快，如同蝗蟲過境，具備入侵物種獨有的超強繁殖性。
人類懷胎十月，汙染物孕育不到十天，像韭菜割完一茬又長一茬。
但殺得快，總能死，結束戰局後，哨兵們圍成圈統計戰績，向導順便幫他們做精神疏導。
“撒斯姆給我發消息求救了，”路歸塵舉著光腦，“t中將，我們現在過去吧？”
頂頂如雪色的風暴射出距離，摩因跟隨其後飛奔似箭，江弄影用行動回答他的問題，路歸塵被水色鎖鏈圈住腰身，“嗖”地消失在隊員們面前。
“中將他們幹嘛去呢？”
“撒斯姆少校求援。”
“啊？沒我們的事兒？”
“桑璃中將單槍匹馬能滅一個A級汙染區，叫咱們去不是純添堵嗎？”
江弄影本以為愛蘭德作為埃爾利的孫子，好歹有丁點腦子，不至於把事情做得太明顯。
——此起彼伏的怪叫聲令人頭皮發麻，黏液順著墻面蔓延，滋滋冒煙，腐蝕性極強的暗綠色煙霧充盈整片天地。
撒斯姆不斷跳躍其間，躲避被它沾染的可能，那團灰黑色流體狀態的變異王種不斷分裂組合，扭曲的面孔與超覆合材料殘骸若隱若現。
它如巨型旋渦翻滾著撲倒廢棄建築，奮力地追逐撒斯姆，周圍沒有任何人的身影。
愛蘭德竟真敢把他一個人丟給顯而易見高於S級變異王種的存在。
江弄影拎起路歸塵肩頭肉粉色的一坨，扔向那片煙霧：“巴拉，去跟它過過招。”
“摩因，把撒斯姆帶過來。”
“頂頂……頂頂你給我站好，不準跑！”
撒丫子搗鼓四蹄的白黇鹿立馬原地站穩，無辜地眨眼睛，“呦呦呦？”
她不吃這套，板著臉招手：“過來跟你主人站一起。”
它主人歪歪腦袋，睜著圓溜溜似紅寶石的眼睛：“中將，我也想幫忙。”
江弄影長嘆一口氣：“跟緊我。”
“中將萬歲，最喜歡中將啦。”
“呦！”
被摩因叼嘴裏帶過來的撒斯姆虛弱開口：“能看我一眼嗎？我好像有點死了。”
正想跟著去殺汙染物的路歸塵腳步頓了頓，猶豫地看向身旁。
江弄影瞥了一眼：“死不了，等會兒巴拉來教你自救。”
“巴拉，回來。”
巴拉嗷嗷嚎叫著撤退：“啊啊啊疼死我了，中將，這玩意兒比之前都邪性。”
“是嗎？”江弄影指尖凝起瑩藍茫點，三箭射散那團灰黑色的流體，“我從不信邪。”
她右手匯聚水柱，浮滿路歸塵周圍，將人圈進圓球裏。
面對少年疑惑蹙起的眉，江弄影柔聲安撫：“乖一點，別讓它找到我的破綻。”
被打散的灰黑色流體重新組合，嘶吼著奔來，她不疾不徐推動圓球放進安全線內，轉過臉，眉眼一瞬冰冷，殺意激起周身瑩藍湧動，如沸騰難止的海。
墨色天穹之下，青藍發暗的浪頭迅速堆砌成三丈高的水墻，浪花翻湧咆哮似千軍萬馬奔騰而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射出冷冽幽光，空氣恍被擠壓得發出無力的嗚咽。
原本體型可觀的超S級異變王種，在這種肉眼可見的龐大壓迫下變得竟有些羸弱。
滔天巨浪之中，那道身影緩緩擡手，水色輕飄飄覆上灰黑色的流體，連悲鳴聲也未曾聽聞，浪花掃過，萬籟俱寂。
天亮了。
氣還沒喘勻的撒斯姆：“？？”
以為有場惡戰的巴拉：“……”
渴望學到真東西的路歸塵：“中將！放我出來！”
他早該知道的，根本就沒必要跟上去觀摩，中將從來都是一招秒，五年了，他怎麽不長記性呢？！
降到地面的江弄影指尖一勾，圓球碎開，驟然失重的路歸塵瞳孔緊縮，下一瞬，他落進熟悉的懷抱裏。
梔子味的香，如他睫羽上經年未融的雪。
帶著獨屬於某個人的印記。
香味沾上他的頰側，微涼指尖輕戳：“怎麽鼓著臉？”
她一問，他就蔫下來，臉頰恢覆原樣。
路歸塵坦然道：“被你厲害到鼓滿氣的。”
撒斯姆被刺激不輕，恍恍惚惚的震撼低喃：“中將，你有這樣的打擊能力進入汙染區，汙染物滅絕簡直是遲早的事情。”
原本沒想搭理他的江弄影思索一番，卻回道：“我看未必。”
以往人類和汙染物之間，總是維持著和平的假象，除非某個星系泛濫成災，人類不得不大規模剿滅一次。
但永遠滅不凈，人類休息的空隙裏，它們便再次生長。
近幾年汙染物遇到江弄影和須盡歡兩個殺神，根本沒那麽多時間泛濫，可說到底，羅斯特不死，汙染物便無法完全根除。
江弄影隱隱有種感覺，羅斯特一直在關註她，一直窺伺著等待著。
她會和羅斯特碰面，江弄影無比確信，但具體何時，她沒有任何頭緒。
這種熟悉的莫名感，如同她曾經想見到制造出喪屍病毒的那個人。
他們是不一般的，是特殊的，是類似的。
最後一片汙染區被清剿完畢的消息上報軍部，與此同時撒斯姆將愛蘭德告上軍事法庭，光腦錄制的完整清晰：
愛蘭德發現超S級汙染物後，將其引到撒斯姆周圍，並事先把隊伍人員全部撤離，企圖造成對方葬身於汙染區的假象。
根據錄像內容，撒斯姆有理由認為這是一次蓄意計劃的謀殺。
證據太過高清，愛蘭德的辯護律師都無話可說，尤其在這個時間點，蒂納希少將才殉職不久，她唯一的親弟便被如此對待。
如果軍部不能給撒斯姆少校合理的解決方案，那麽寒心的不止布魯尼家族，軍隊將士們怕也會失望。
面對軍部毫不留情的處置決定，埃爾利上將四處求情，甚至求到江弄影面前。
短短幾天時間，以往將軍風骨不怒自威，現在眼裏布滿紅血絲浸染疲憊。
江弄影果決搖頭：“上將，你應該知道我不會幫愛蘭德說情。”
“桑璃中將，”埃爾利幾乎啞著聲音，手臂支撐著身形才能站穩，“你即將升任為帝國元帥。”
“自你入軍隊以來，一直是我手把手教導，我從未對你有過責罵，也未曾罰過你分毫，始終將你當做我的晚輩看待。”
“你知道我為帝國多年鞠躬盡瘁，將要退休的年紀還沒離開軍部，兢兢業業，不敢貽誤半分。”
“撒斯姆少校的親姐蒂納西少將殉職，軍部不願在此時傷他的心。”
“可我照樣擔得起勞苦功高，為何就不能寬待愛蘭德幾分？”
“埃爾利上將，你說得很有道理，”江弄影完全不吃道德綁架，“但你仔細想想，這些年來，古迪和愛蘭德借著你的名號在帝國在軍隊是怎麽做的？”
埃爾利臉上的痛苦之色猝然一僵，聽到她繼續說：“上將提到我的曾經，想讓我感念師生恩情，我確實很感激您，卻做不出助紂為虐的事。”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醒您，您還有一個孫子，若還不嚴加管教的話，後面哭的日子只多不少。”
話說到這份兒上，埃爾利已然明白無用，他深深的長長的嘆了口氣，佝僂著背往外走。
臨到門口，他忽然轉身，神色帶著江弄影看不明白的覆雜，沒頭沒尾冒出一句：
“願帝國之神護佑你洗清所有罪惡。”
他聲音很輕，中間那個“你”字，更是幾不可聞。
江弄影眸中困惑，試圖叫住埃爾利，然而方才還蹣跚腳步的人竟利索得不像樣，眨眼就不見身形。
但沒有過多的時間給她思考這些，她的履歷優秀至極，已破格成為星耀帝國的元帥，近些天軍部上下都在忙碌此事。
埃爾利剛走，彌麗爾米莉便拿著文件進來找她。
按照規定，帝國元帥需由君王親自加冕。
江弄影終於能親眼見到這位神秘的君王。
教堂裏，管風琴的轟鳴響徹遍野，持戟侍衛分列紅毯兩側，宮廷執事身著長袍魚貫而入，祭壇前脊背挺直的病重身影難掩肅殺，冷光凜然。
神秘的皇帝陛下緩緩走近，王冠上璀璨的寶石閃著刺眼光芒，鑲嵌著祖母綠的權杖被他緊握在掌心，華麗長袍走動間，細碎的茫點投落到地面。
平平無奇的星際人長相，只是出乎她意料的年輕，墜滿孔雀翎羽與寶石的元帥披風拂過江弄影的肩頭，君王的聲音回蕩在天穹之間。
與此同時，比他更抓耳的音調充斥進她的腦子裏。
“天吶天吶，羅斯特！元帥啊啊啊啊，他是羅斯特！”
巴拉的嚎叫聲一如既往，江弄影卻只覺得荒謬，甚至懷疑系統加給她的病弱buff點給八爪魚的眼睛。
然而它的指證，遠遠比不上儀式結束後君王留給她的那句話。
羅斯特面色平靜，話裏盡是掌控中的游刃有餘：“你殺不完的，桑璃元帥。”
是嗎？江弄影不信。
罪惡的源頭在對江弄影挑釁，但此刻她沒辦法動手。
系統511聽到目標達成的提示音響起，趕忙對氣得不輕的宿主報告：【恭喜t宿主，任務完成。】
【沒事的宿主，咱還有時間殺他。】
江弄影半句廢話不說：“給我隱藏劇情的來源與後續。”
系統飛快傳送，進化者的統治君王與汙染物擴散的源頭確實同為羅斯特一人。
很多年前的星耀帝國遭遇外族入侵，人類於絕境中激發潛能，進化為哨兵與向導，一邊倒的局面由此改變。
長久的戰局拉扯，外族漸漸不敵，殘留部族潰逃，在清剿部族的過程中，羅斯特發現人類那因外族入侵出現的精神力，也在緩緩消失。
他驚愕不能接受，已經習慣用強大精神力生活的人類，怎麽能接受自己再次變回普通人呢？
羅斯特是位極其聰明的君王，他無意間吸收進汙染物的能量，精神力感受到滿漲，仿佛要溢出來，升起來。
他在歲月發展中摸索到規律，汙染物與人類的精神力屬於共存。
想要繼續使用精神力，成為特殊的哨兵向導，汙染物便不能徹底滅絕。
於是，他開始幫扶起即將滅絕的汙染物，在一天天的發展中，將兩方勢力維持平衡。
羅斯特之所以有這樣的能力，源於這方世界起於小說劇情，故事的開始是星際1813年出現汙染區，物種畸變，人類出現進化者；故事的結束是桑璃元帥成功消滅汙染區，一切祥和。
隨著不斷重覆循環的世界劇情，滋生於此的天道遇到突發奇想的羅斯特，祂喜歡這個新奇的存在，祂期待改變。
原來羅斯特的背後有著天道幫扶。
江弄影的情緒平靜下來，她以為兩次都沒鬥過的是人，合著是天道，須盡歡都被雷劈呢，她這算不得什麽。
【放心吧宿主，氣運之女才是天道寵兒，羅斯特有悖人倫，天道不會容他的。】
“之前怎麽就容得下？”
【之前的天道崩壞啊，壞天道當然和壞人一起。】
她沒有理會系統，只莫名說了句：“羅斯特剛才挑釁我。”
511沒太明白她想表達的意思。
江弄影接著說：“他會為此付出代價。”
而羅斯特也很快讓她明白何為“殺不完”。
元帥加冕禮結束不到半年，星際2050年，阿克隆星系出現人類變異種，擴散速度遠超汙染物，駐地將士亦未能幸免於難。
軍部召開緊急會議。
會議室播放著阿克隆駐地傳來的影像資料：警報刺破血紅色的天幕，沖天煙塵裏，密密麻麻的影子漸漸顯出身形。
被病毒重塑的人類皮膚硬化成暗灰色，指甲黑而尖利，齒長而彎，膝蓋手肘關節伸出骨刺，他們走過的位置，碰到的地方，都留下被腐蝕的痕跡。
還有的脊背處長出駝峰似的凸起，碰到進攻目標，凸起裂開，從中伸出帶著刺的觸須，瞬間刺穿目標。
也有雙臂充斥著黏液，能夠拉長數十米，輕而易舉抓住逃跑目標的異種。
凡此種種，異種外貌各異，能力也不同。
變異種失去自我意識的速度極快，疼愛孫女的奶奶抱著被咬傷的小孩哭泣，眼淚尚未幹脖頸已被啃咬出血洞。
保護妻子的丈夫被變異種傷到努力推開人群，跪在軍人面前請求一槍斃命，免得傷害更多人，軍人於心不忍，男人已扭曲著伸長手臂捅穿他的心臟。
溫馨家園變成無間煉獄，血色天幕愈發猩紅。
影像結束後，會議室寂靜無聲，顯然情況超乎他們的預料。
江弄影撐著下巴轉筆，一一掃過眾人的臉色，慢條斯理開口：“怎麽說？有誰想主動請纓去剿殺變異種？”
異種說到底也是人，阿克隆駐地軍士之所以有中招的人員，都是因為他們不忍心對同類出手。
變異種和汙染物本質上是一樣的，但有區別。
殺汙染物可以不管不顧，對變異種動手……
眼見江弄影面色不虞，路歸塵舉手自薦：“我去吧，元帥，我願意帶隊去阿克隆星系。”
路上校去，元帥肯定也去；元帥去，壓力必然驟減。
得出規律的部分將士跟著報名要去。
江弄影卻沒有直接答應，反倒問：“你們剛才猶豫的點在哪？”
踴躍報名的將士們動作微頓，小幅度地左顧右盼。
沒等有人說話，她嗤笑一聲：“不忍心對變異種下手？虐殺同類有負罪感？你們心腸這麽軟，怎麽不去當神？”
“睜大眼睛看清楚那些變異種，從他們異變的那一刻起，你們和他們就是敵對關系，就是你死他活你生他亡無法共存的關系。”
屏幕上亮著變異種非人的眼瞳，他們對曾經的同類可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出於本能的虐殺破壞欲。
變異種和喪屍何其相似，他們此刻的不忍和江弄影曾經的同伴們如出一轍，人類會受到傷害，因人類的善良。
可善良用錯地方，便是無用的拖累。
她說完，會議室安靜片刻，響起此起彼伏的堅定回覆“明白了元帥！”。
結束會議後，人一個個散出去，路歸塵跟著江弄影回到她辦公室裏。
他感嘆道：“元帥，我覺得羅斯特這樣做，完全為滿足一己私欲，壓根沒有真正考慮到人類。”
加冕儀式上的事，江弄影和他說過。
知道之後，他提起陛下都直呼其名。
江弄影：“這次去阿克隆星系，我們或許可以和他見上面。”
過去四五年沒見過面，這次能碰上？
路歸塵思索半晌，驚道：“元帥，他該不會特意想引你過去吧？”
“極有可能。”
江弄影早就可以脫離這個世界，但羅斯特挑釁她實在該死。
上次眾目睽睽之下她沒證據，這次去阿克隆星系，她一定要人贓並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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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異種雖然擴散範圍廣，速度快，但成長時間短，攻擊性等同於低級汙染物，清剿起來並不算麻煩。
借著巴拉出賣族物的良好品性，江弄影指揮作戰後，後續工作便交由彌麗爾負責，她帶著路歸塵前往汙染度最重的位置。
血色天幕懸掛，汙染區內腥臭可怖，巴拉飄在半空中為他們帶路，頂頂摩因警惕註意著周圍。
踏過滿地橫陳屍首，腥臭彌漫的街道，視野變得逼仄，依照路線來看，前面正是阿克隆星系的中心區。
路歸塵不由疑惑：“巴拉，你確定羅斯特沒有離開，在這裏等著我們？”
巴拉如同在水裏漂浮的身軀漾起波動，篤定的說：“非常確定，我聞到他的味道越來越近了。”
路歸塵驚奇：“他好大膽，居然在中心區待著。”
“很正常，”江弄影牽著他解釋，“你以為他會躲到郊外，搞個地下室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發現？”
他不覺得有問題：“幹這樣見不得人的罪惡勾當，偷偷摸摸才是正常的吧。”
“問題是羅斯特並不覺得自己在做罪惡的事情，他認為自己沒有錯，當然值得光明正大。”
小向導恍然：“真的誒，以他的思路，他還覺得自己在造福人類。”
“不過，我算是知道為什麽變異種擴散這麽快，羅斯特直接在中心區投放汙染源，傳播速度能不快嗎？”
中心區的人流量足夠在短短時間內擴大汙染區。
從屍體數量越來越多的路況來看，中心區當時的情況肯定異常慘烈。
“到了，就是這裏。”
巴拉停在一處保留相對完好的高聳建築物面前，伸出觸手指著大門口。
路歸塵正欲看門口，身旁的人捏住他下巴，慢慢擡起：“看上面。”
玻璃質感的建築物表面幹凈得與汙染區格格不入，隨著視線上移，站在落地窗前噙著笑意看下來的男人面目清晰可見。
配合著他獨有的服飾穿搭，讓路歸塵一眼認出男人身份。
星耀帝國的陛下，以及變異種的制造者——羅斯特。
像是終於等到他們的到來，羅斯特擡起手打了個響指，建築物外層出現青綠的液體，扭動著框定成幾個大字。
[歡迎貴客到來。]
液體凝固三秒，化為齏粉飄落，方才所見仿佛幻象。
羅斯特指指手腕，江弄影的光腦屏幕適時亮起，當初主腦匹配向導，她和這位陛下加過聯絡方式。
——【桑璃元帥，請上來談話。】
迎著男人游刃有餘的自在狀態，她冷冷勾唇，掌心匯聚瑩藍，包裹住兩人，直接從原地飛離，撞進羅斯特所在的房間。
落地窗被破開洞，玻璃碎裂滿地。
江弄影頂著羅斯特驚愕的臉色，朝他晃晃腕間的光腦。
——【上來了。】
後者微微楞神，很快恢覆平常，波瀾不驚的示意二人坐下：“看得出來桑璃元帥性子有些急。”
她拉過座椅坐得穩當，話裏夾槍帶棒：“哪有你急，軍部上下齊心協力才把汙染t區清剿幹凈，你立馬又把人類變異種研究出來。”
“我正是想說這事，”羅斯特看她的眼神極其不讚同，猶如看不懂事的幼童，“桑璃元帥，你應該慢些剿滅汙染物，否則你引以為傲的精神力也會減弱。”
江弄影嗤道：“沒有精神力，我照樣可以殺死那些東西。”
她難道是生下來就有異能和超越常人的精神力嗎？沒有它們之前，她用拳腳用工具，用所有可利用的東西，依然能保護自己。
“難道你不渴望變得強大？”
羅斯特不相信她的話：“你現在是帝國唯一的SSS級哨兵，你的伴侶是帝國屈指可數的S+級向導，強大的精神力讓你們躍然眾人地位之上。”
“一旦失去精神力，你們用什麽坐穩位置呢？”
破開洞口的落地窗映著血紅天幕，血色似箭射進羅斯特棕藍的眼眸，散成狂熱沸騰的巖漿，灼燒著理智。
琥珀色的眼眸沈靜如不變的潭，她冷靜說道：“羅斯特先生，星際發展多年，往前數古藍星時代，人類擁有你所說的東西嗎？”
“高位上的人，不照樣坐得穩當？”
羅斯特溫和平靜的外表下潛藏著內心極度悖於現實的瘋狂，稍有不順他的意思，長久處於高位不容置疑的威嚴便像被挑戰，令他輕易受到挑釁。
江弄影的話正正戳中他的逆鱗，她卻並不罷休。
“渴望強大沒錯，踐踏同類生命，滿足自己病態的力量，以此宣揚你所做只為帝國，帝國民眾知不知道他們背著多大的鍋？”
“他們當然知道，”羅斯特撐著桌面，眼睛瞪得快要突出眼眶，“這些年來，二次分化那麽多升兩級的哨兵向導，你以為是因為他們的天賦異稟嗎？”
很好，終於說到這件事，江弄影內心暗暗鼓掌。
她毫不意外的表情令羅斯特再度失態，不可能不可能，桑璃怎麽會知道這件事？
在他瘋狂否認時，耳邊再度響起她的聲音。
“尊敬的羅斯特先生，你應該對二次分化升級跨度大的進化者們都有印象，那你自然知道這些人裏面，沒有一個平民，全是貴族，不是嗎？”
羅斯特驚愕的表情尚僵在臉上，整個人陡然懸空從落地窗的破洞鉆出去，停在半空中。
江弄影的語調冰冷似結冰，強迫著他看清每處瘡痍：“你往下看看，這些連人形都不覆存在，承受著巨大痛苦死去的民眾，他們哪一個不是你的子民？”
“口口聲聲為了帝國，滿口仁義道德，罔顧人倫綱常。”
“羅斯特，你有什麽資格坐在這個位置？”
感受到她的殺意，羅斯特驚恐不已，在帝國，陛下的威嚴不容挑戰。
他之所以和桑璃見面，正是篤定她再憤怒，也不敢對他出手，更會迫於君王的壓力，投誠為他所驅使。
“別擔心陛下，容我最後一次這麽稱呼你。”
江弄影將他放回書桌前，語氣重又緩和下來：“未來的新帝會帶領星耀帝國走向強大，你的所作所為會被萬千民眾知曉，不覆從前榮耀。”
腳踩到地面，羅斯特似乎又增生幾分底氣，色厲內荏的指著她：“桑璃你放肆！誰會相信你的鬼話？朕是星耀帝國的君王，擁有無上權力，朕現在就要讓軍部解除你……”
話未說完，寬大墻上映著光腦投射出來的畫面，宛如照鏡子般的另一個他面容扭曲，站在桌邊癲狂指著自己。
在被框定的區域內，他看到右上角不斷上漲的數字，滿屏幕飛快飄動的文字，各種顏色生成的彈幕。
[你還指上元帥了？手怎麽沒斷呢你。]
[好惡心好惡心，完全沒有悔改之意啊，我們平民不是人嗎？]
[桑璃元帥說得沒錯，渴望強大是對的，踩著同類生命就太惡心了。]
[享福絕不輪到我，罪惡分攤必有我。]
[羅斯特趕緊死吧，看到他老臉我今晚吃不下飯了。]
[支持桑璃元帥處決羅斯特，目前進度1/10000。]
……
滿屏辱罵指責的話語撲面而來，羅斯特抱頭狂吼，路歸塵嚇得一哆嗦，趕忙縮到江弄影身後。
羅斯特不斷砸東西，嘴裏喃喃地說：“你們這些愚蠢的東西，我可是受神的指引，神會護佑我的。”
他那瘋魔的模樣看得江弄影嘴角抽搐，搞半天心理承受能力這麽差。
老東西大喊大叫惹人心煩，還神叨叨的封建迷信，她熟練拉弓搭起三支箭，並喚了聲羅斯特。
“猜猜看，是我的箭快，還是你的神來得快？”
尾音落下的瞬間，水藍菱箭重重射進羅斯塔的手臂和大腿，空氣泛起波動，他被箭狠狠釘死在墻面。
下播前，江弄影特意跟民眾們打招呼：“放心，人沒死，我還要帶他回首都星迎接你們的審判。”
一句話讓眾人感受到被重視，紛紛歡呼起來。
路歸塵實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走向，呆楞半天，問了句直播是什麽時候開的？
江弄影將羅斯特摔進空間，囑咐巴拉看著點，別讓他死了。
順便回答小向導：“光腦收到他消息，順手打開的。”
其實是讓511在她坐下之後開的，但這就沒必要和路歸塵說了。
震撼全星際的直播落下帷幕，星網卻久久不能平靜，屬於民眾的喧鬧才剛剛開始。
軍部這邊，希維納結束戰鬥回到駐地覆命，冷不丁被通知繼位，整個人懵得完全沒反應過來，待看完直播回放，更是驚得不知道說什麽。
四個團長裏，彌麗爾最先回神，因她有正事匯報。
顧岑霜和塞勒斯組隊作戰，兩人決策出現分歧，導致半數以上的隊員被變異種攻擊，現已押送二人回到駐地，等待處罰。
許久沒聽過兩人名字，乍一聽聞，江弄影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上次和顧岑霜有交流，還是她和希赫家主攪合到一塊拆姻緣，兜兜轉轉，她和塞勒斯結成伴侶，軍銜到現在不過是個上尉，聽說在家族裏的日子也不好過。
再看伴侶狀態，估計也沒和諧到哪兒去。
顧岑霜之前沒對江弄影造成過實質性的傷害，2.0劇情裏的桑璃是個有著一魂一魄的傀儡，做過幾件蠢事，鬥不過穿書女正常，各自的恩怨已抵消。
眼下她自然也沒必要落井下石：“按照軍部規定處置即可，順便給各自家族通知一下，和汙染物吸收能量升級事件是否有交集，如實上報。”
彌麗爾領命告退。
米莉捂著嘴驚呼：“希維納，你居然是皇子？不聲不響瞞著我們這麽多年。”
話題瞬間轉回去，希維納恢覆正常：“不瞞你們，我一直以為父皇，呃羅斯特他有可能活到我死，所以從來沒把皇家血脈當回事。”
陳默生肯定點點頭：“看得出來，你每次出任務都很拼。”
完全看不出有後臺，軍部都以為他出身貧民。
“羅斯特，他，哎。”米莉嘆氣，不知該說什麽。
羅斯特所做在直播裏面幾乎被他本人供認不諱，他再也不是民眾心裏至高無上護佑帝國的陛下，提到他，罵來罵去最後歸為一聲嘆息。
實在是無話可說。
轟動星際載入史冊的事件在星際2050年落下帷幕，揭發此事的桑璃元帥也在同年悄無聲息辦理離職。
帝國雙子星就此結束篇章，相比蒂納西少將犧牲時大張旗鼓的全網禁娛，桑璃元帥的離開幾乎無人知曉。
安靜內斂如無聲寂然的山，喧嘩過，風吹即散，它自巍然屹立於天地間。
山巍然，樹搖曳。
漫山遍野的青蔥山林間，白色小鹿跑得飛快，四蹄有力的踏破泥濘，沖破寂靜。
墨黑如影的矯健身影跟在它身後，不遠不近隔著距離，聽到“呦呦”的聲音伴隨著疑惑，它會加快速度，聽到“呦呦”的聲音裏含著幾分急促，它也自覺慢下來。
充當兩個精神體賽跑裁判的巴拉飛在半空，見摩因這樣，無語的甩甩觸手。
“活爹，跟我比的時候怎麽沒見讓著點？”
江弄影枕著手臂，躺在樹屋裏休憩。
聽到門口傳來窸窣聲，她睜開眼，雪色少年閃爍著瑰麗明亮的眸，捧著滿滿一懷似初雪般純凈白玉，簇擁交疊，無暇美好。
註意到她的目光，路歸塵抱著花左右晃晃，邀功似的求誇獎：“好不好看？好看的對不對？你喜歡嗎？”
江弄影笑著頷首，朝他展開雙手，溫柔至極。
如山巔不化的雪落滿懷，清冽而幹凈，覆著梔子濃厚的蜜，涼得沁甜。
恍惚著，又見光影t透過玻璃落進少年銀白的發，剔透的眸，長睫抖落將融未融的雪。
他站在那裏，破碎而脆弱，茫然無措地望過來，
只一眼，望進江弄影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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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個世界是大女主後宮文，古代背景。
男主依舊路歸塵，不過他可能會換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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