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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咚咚咚,門敲了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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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咚咚咚,門敲了三聲……

咚咚咚, 門敲了三聲,見裏面沒有人應答, 荀綰遲疑了一會,直接開了進去。

客廳有些淩亂,地板淅淅瀝瀝濺了幾滴血,醒酒湯早就已經冷透了。

發生了什麽?能搞成這個樣子。

荀綰楞了楞,奚昭野的房門是開著的,擡眸一掃裏面一片狼藉,像是被人匆忙翻找一番,不要的皆堆在了床上。

踏過她的房間,荀綰朝最裏面那一間房走去。平日裏上鎖的房門今日竟開了。

顧棠晚端正地跪在蒲扇上, 手握三根正在燃燒的香, 裊裊青煙自手中飄散,在她周身徘徊,將她襯托得飄飄欲仙。

荀綰倚靠在門框上,懶懶道:“棠晚, 你這麽晚叫我來有什麽事嗎?”

她背對著她, 沈默了一會。

荀綰以為是兩人鬧脾氣了,沒怎麽在意, 棠晚那麽喜歡那個小崽子,哪裏舍得生氣太久,之後怕不是會親自哄回來。

“不說我可走了,那個小崽子大半夜也不消停,不會發酒瘋了吧。”荀綰低聲嘟囔著。

她剛才送她們回來的時候便知道,她們都喝醉了。

不只是奚昭野,許是今日高興,棠晚也多喝了點, 只不過沒有醉得很厲害。

“你幫我暗中看看奚昭野,看她拖著行李到哪裏了。不要被她發現。”顧棠晚頓了一會,接著道。

“若是被她發現了,你就說是你的個人行為,與我無關。”

奚昭野和她身邊的每個人相處的都挺好的。王姨把她孫輩疼,荀綰把她當妹妹疼,聽她那麽說,奚昭野不會質疑的。

“啊。”荀綰楞住了。第一個反應就是那個小崽子氣性這麽大,直接離家出走了?

第二個反應才是原來是棠晚生氣了。

只是,還沒有消氣嗎?不應該啊。

荀綰盯著顧棠晚依舊挺拔的背脊,輕聲勸道:

“那個小崽子就那臭脾氣,她年紀小,你就別跟她置氣了。我去將她接回來。”

到時候若是有事心疼的還是你。

“不了,高考已經結束了。作為她的老師,我已經盡到了自己的義務。她如今再在我家住影響不好,就這樣吧。”

就這樣散了吧。

顧棠晚握著香的手止不住地顫,指尖的香燃得正烈,香灰積了長長一截,終於不堪重負地斷了。

帶著餘溫墜落在手背上,她像是毫無知覺般,手抖得更兇了。

香灰簌簌往下落,在她的手背上灼燒出一個個紅點。

荀綰這才意識到不對,因為在棠晚原先的設想下,根本就沒有這一項。

她會帶奚昭野去京都,上香敬祖。而後,一切便變得簡單了許多。

她是顧家的人,不僅她會護著,她們也會護著她的。

她可以一直住在她的家裏,想住多久都可以。因為從此以後,她不僅是她的老師,還是她的親人了。

她們會像她母親和她姐姐一樣,永遠地生活在一起。

她會為她指點迷津,保駕護航。她也會一直承歡膝下,撒嬌耍潑。

荀綰焦急地來到顧棠晚面前,發現她滿臉的t淚痕。

“棠晚,你……”

見荀綰震驚瞧著她,顧棠晚彎了彎嘴角,想要說沒事。

只是臉上的笑容剛掛上,淚水也隨著滾落,啪嗒一下砸在她滿是香灰的手背上。

她抿著唇別過了臉。

“棠晚,我先去看看奚昭野。一會見。”荀綰退了出來,給了她一個空間。

見荀綰去找奚昭野了,這間房裏只剩下她一個人,顧棠晚強撐的背脊慢慢地佝僂了下去。

肩膀不停抖著,她垂著眼顫了顫,幾滴淚毫無征兆地砸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痕。

沒有抽噎,沒有哽咽,只是淚珠一顆接著一顆地落,順著臉頰滑到下顎。

荀綰沿著路一路往前開,終於在快要到學校的路上發現了那個小崽子。

那個小崽子雙手捏著拳頭,垂頭悶聲朝前走。

荀綰想了一會,朝她滴了兩聲。

“唉,小狼崽,什麽情況?”車慢悠悠地開著,她開著窗朝沒有絲毫反應的奚昭野喊道。

奚昭野眨了眨眼,什麽也沒說,只是撒腿朝前跑。

風灌進喉嚨,帶著濃郁的鐵銹味。可她什麽也顧不上,眼淚早在跑起來的瞬間飛成了線,糊在臉上冰涼一片。

跑到拐角時被石子絆了一下,她踉蹌地摔在地上,蹭出去了一段距離。

擡手粗粗地拭去淚水,抹成了大花臉,她嗚咽了一聲,立即從地上爬起來,繼續往前跑,也不管膝蓋上手臂上蹭出來的血跡。

“哎哎哎,我不開那麽快,不跟著你不看你就是了。你別跑了,看著就疼。”荀綰的五官擰在了一起,她瞧著她滿身的血都心疼。

一個兩個都死要面子。

活受罪。

到底是什麽事,能鬧成這個樣子。

荀綰問奚昭野問不出來,便看著她進入酒吧後,回家去問顧棠晚。

顧棠晚癱在桌前,指尖漫不經心地勾著杯頸,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猩紅的酒液隨著手腕輕晃,在杯壁上拖出蜿蜒的痕跡,像未幹的血。

一杯,一杯,又一杯。她仰頭喝著酒,酒液順著唇角淌下,浸濕了鎖骨處的衣衫,她卻懶得擡手去擦。

像奚昭野摔倒時候的血,荀綰不合時宜地想著。

睫毛垂著,遮去眼底的空茫,只有當那空杯再一次滿起來了,那雙眼睛才掀起一點波瀾,聲音啞得像蒙了層灰。

“荀綰,陪我再來一杯。”

“夠了,棠晚,別再折磨自己了。有什麽事你跟我說,說不定我能給你一些建議呢。”荀綰一把抓住她的酒杯,拿遠了。

棠晚其實不適合喝酒,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她基本都是興起時喝上幾杯。不多。

因為她喝多了會吐,昏天暗地上吐下瀉,若醉得再嚴重些,便需要送醫院輸液。

平日裏沒人敢給她灌酒。除非她自己。

顧棠晚擡起眼眸,啞聲道:“荀綰,她……她……”

“她對我……”

聲音出奇的抖,那一句喜歡怎麽也說不出口。

她是她的老師,她怎麽能喜歡她呢。

便是想想她都覺得受不了,這樣與亂/倫有何區別。

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崽子,小小的,臉圓圓的,笑起來有兩個尖尖的小虎牙。

是她親手養的,總是會劈裏啪啦地跑向她,眼睛亮晶晶的。滿滿的皆是孺慕之情。

顧棠晚無法想象她與她牽手親吻的畫面。只要一想,便滿滿的負罪感。

那麽小的孩子,滿身的孩子氣。她怎麽能將她按在床上……

顧棠晚附在垃圾桶上,幹嘔著。喉嚨被灼得火辣辣的疼。每一次幹嘔都帶著渾身的痙攣。

但這不是她的錯,小孩子那麽小,她懂什麽。是她這個做老師的錯。

她比她年長了十歲,為何還不知分寸,明知道奚昭野喜歡女子,依舊和她有了肢體的接觸。

甚至是許多次。奚昭野高考緊張的時候她會虛虛抱著她,拍著她僵硬的背脊。奚昭野冬日手冷的時候,她會將她的手攥在懷裏捂熱……

曾經在她看來無比溫馨的畫面一股腦地往她腦袋塞,令她頭痛欲裂。

都是她的錯。

她知道,一直都知道的。女同性戀者有些會喜歡比自己年長的姐姐。她竟然沒有意識到。

而後親手將自己養的孩子帶進了溝裏。

“奚昭野她……”荀綰瞪圓了眼睛,她千想萬想,就是沒想到是這件事。

奚昭野喜歡上了棠晚。

她怎麽能喜歡棠晚呢。棠晚,棠晚,棠晚姓顧啊。

奚昭野喜歡誰不好,怎麽喜歡上了顧棠晚。

若是她是其餘的身份,荀綰覺得以棠晚寵她的勁,她們倒是極有可能。

可奚昭野偏偏是她的學生。顧棠晚親手帶的第一屆學生。

她帶她上學,輔導她課業,教她為人處世,把她當做自己嫡傳徒兒一樣對待。

她甚至還向顧家報備了。

有著這樣一層身份,她又怎麽可能會喜歡上奚昭野呢。

不過仔細想想,那個小崽子確實從一開始便對棠晚很是特殊。

比如她不服管教,想要逃課時,她會揚牙咬她,滿臉的戾氣,但在棠晚面前就收斂了很多。

原來是這個原因啊。

先前她便一直覺得那個小崽子看棠晚的眼神有問題,卻一直想不出是什麽問題。

若是她能早些發現,提醒棠晚,那個小崽子和棠晚也不會鬧到這個地步。

荀綰有些懊惱地拍了拍頭。

顧棠晚踉蹌地走到奚昭野的房間。

她給奚昭野買的衣服亂糟糟地丟在床上,她一件也沒有帶走。

書桌上淩亂擺放著她的課本、文具。

顧棠晚顫抖著手彎下腰撿起扔進垃圾桶裏的紙團,鋪平。

“寫給顧棠晚的情書:

顧老師,顧棠晚,我喜歡你,好喜歡你啊。xxxxx……”

奚昭野俯在桌前,拿著筆認真寫著。讀來讀去,她覺得這封情書不太唯美,又將她剛才寫的那一句塗黑,改了許久。

她不會寫情書,顧棠晚收到了會不會嫌棄啊。小崽子鼓著嘴巴,很是糾結。

她不知道寫些什麽。

“顧棠晚,我第一次寫情書,不會,你以後教我寫好不好啊。我就只知道,我喜歡你,很喜歡你。”

哎呀,又是大白話,哪有寫情書寫大白話的。奚昭野揪著自己的頭發,想了許久,還是沒想出來,只得將這一張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裏。

一滴滾燙的淚砸在紙上,顧棠晚將所有廢棄的紙團都撿了起來,鋪平放進奚昭野的紙盒箱裏。

她想,這是奚昭野放寶貝的地方,若是她寫完了沒送出去,應該也是珍藏在這裏面。

哪怕她們不可能,她也不應該糟蹋了她的心意。

因為太純粹太美好,她舍不得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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