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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42、這樣,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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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42、這樣,就很好

殷述拿到那場研討會的視頻入口秘鑰,他太想厲初了,試圖在人潮湧動中尋到厲初的身影。

可無需尋找,厲初作為專家上臺做了長達兩個小時的演講。

他就那樣平靜地站在臺上,燈光落下來,將他瓷白的臉映得一片溫潤柔和。他不急不緩地講述著最前沿的技術發明,剖析原理、回溯歷程,也談它所指向的和平與未來。整個人站在光中,明亮、從容,讓人移不開眼。

演講最後,他說了那句讓殷述重又生出勇氣的話。

——我要謝謝他,給了我新生。

殷述大概這輩子沒這麽猶豫不決過。

他在年底前悄悄來到農莊,看著自己覆健不成功的腿和身上的疤痕,再次退卻。最後只能找到老管家,以普通工人的身份躲在木屋裏,遠遠關註著厲初。

房間裏的木頭不夠了,他悄悄進倉庫劈好了新的;那只叫吉米的狗比原先的“吉米”大多了,體型大膽子也大,常常跑到密林裏,被他找回來幾次;厲初病了,飯不好好吃覺不好好睡,他關上窗又給人蓋好毯子。

真的就是厲初口中見不得人的“田螺姑娘”。

其實他即便回到厲初身邊,也是惶恐不安的。他不知道厲初對他會是什麽樣的態度,見他沒死,大概也是高興的。可高興之後呢?厲初怎麽定義他的存在?是重逢的舊友,和解的前夫,還是可以覆合的未來伴侶?

厲初的未來怎樣,厲初自己說了算。殷述的未來怎樣,殷述說了不算。

即便是完好的自己,厲初也從未給過明確的承諾,遑論是一身傷病不完整的自己。

可以重新開始嗎?可以從頭來過嗎?殷述被一個又一個的不確定壓得喘不過氣來,他無能為力毫無辦法,不敢見面,不敢開口,不敢面對。

他仿佛站在一個巨大的莫比烏斯環上,循環往覆,永遠沒有出路。

粥熬得挺多,厲初喝了一半喝不動了。他情緒大起大落之後沒什麽胃口,只安靜聽殷述講這一年來發生的事情。

殷述將厲初剩下的粥端到自己面前,慢慢地吃完。

房間裏溫暖明亮,到處都是厲初的味道。厲初因是病著,即便戴了抑制貼,信息素也控制不住地逸散出來,和食物味道的栗子香融合在一起,讓整個冬天和晦暗人生都變得綿軟舒適。

殷述此刻突然就懂了“溫柔鄉”這三個字的含義。

就在當下,他做了一個可恥的決定。

厲初瞅瞅殷述的腿,眉頭擰著,試探著問:“腿還能好嗎?”

殷述說:“不知道。”

心事太重,覆健做得不好,做到一半又來到這個天寒地凍的農莊,醫療資源跟不上,規律覆健更是不可能。能不能恢覆到從前,殷述是真的沒把握。

“是不是很疼?”厲初又問。

“走路快了會疼,”殷述頓了頓,又說,“天冷也會疼。”

厲初突然想到什麽,往前探了探身子,隔著餐桌仔仔細細看殷述:“你不會是通過應聘工人來的吧?”

他想起年前老管家跟他說人手緊張,想再招幾名工人。厲初向來不管這些事,便讓老管家自己看著辦。估計殷述就是這時候進來的,現在看來,招聘這件事怕也是殷述和老管家串通好的。

聽厲初這麽說,殷述明顯有點緊張,他沒想過再騙厲初,也不敢騙,但這是當時能見到厲初的唯一方法。

殷述解釋道:“是我自己的意思——”

厲初打斷他:“那你這幾天是不是一直在林場幹活?”

殷述楞了下,不明白厲初什麽意思,但老老實實點了頭。

“你的腿這個樣子,覆健都來不及,怎麽還能跑去林場?”厲初突然就有點生氣了。

殷述臉上表情變了變,直直地看著厲初,眼底有流光閃過。

“那些活兒不算什麽。”他露出一點笑容,下意識揉了下右腿。

厲初垂頭想了一會兒,沒註意到殷述的表情。其實殷述能活著回來,厲初已經無所求。不過放任他繼續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這裏太冷了,”厲初說,“不利於你康覆。”

“我不走了,趕我也不走。”殷述咬了咬牙,將剛才做的那個可恥決定毅然決然說出來,“從今往後,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不見厲初,或許還能做到猶豫不決,可一旦見了厲初,他就知道,自己無法舍棄,也絕不會再離開。

他從沒說過這麽死皮賴臉的話,很汗顏,說完眼睛偏向別處,沒敢看厲初。

倒是厲初看了他一會兒,抽了張紙巾擦擦手,沒回應他的話,繼續說:“鐵杉堡附近有家私立醫院,覆健環境還不錯,我之前去過那裏訪談,認識他們院長,明天我帶你去。”

這下輪到殷述愕然。厲初沒有找各種借口趕他走,也沒說殷述最害怕聽到的拒絕的話。

殷述問得小心翼翼:“可以嗎?”

厲初說:“為什麽不可以?又不是不付錢。”

殷述似乎沒想到這麽容易就得到厲初的寬恕,再次不確定地問:“我是說,我可以留下來嗎?”

厲初撐著下巴,懶懶散散地看了殷述一眼,然後低聲說一句:

“先過完年再說吧。”

當天晚上,殷述就把自己木屋裏所有家當都運到了厲初的房子裏。厲初坐在沙發上抱著毯子,表情看著有些呆。

殷述難得尷尬了一回,他咳嗽一聲,話說得很直白:“不守著你,我不放心。”

怕厲初病著萬一有事找不到人幫忙,也怕厲初思量一晚上改變主意又讓他走,想來想去,還是直接搬過來最穩妥。

晚上厲初躺在床上罕見地失了眠。殷述就睡在他隔壁,兩人一墻之隔。厲初瞪著天花板,想了半天沒個頭緒。

他其實也沒想好以後如何和殷述相處,原諒或者重新開始這樣的話他說不出來。原本他只是單純期望殷述活著回來,可如今真的盼到人回來了,反而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麽辦了。

不過他不是個自擾的人,也很容易就想開,既然人回來了,又說出“你在哪裏我就在哪裏”的話,那就這樣吧。

一切交給時間,順其自然。

這之後的日子順當且平靜。兩人一起在農莊過完年,然後帶著吉米返回鐵杉堡。厲初一直住在研究所的單身公寓,是個套間,殷述堂而皇之也跟著住進來。客臥很小,也不朝陽,殷述依然住得無比舒坦。

他除了每周三次要去做覆健,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公寓裏,每天樂此不彼接送厲初上下班、做飯、收拾房間。他偶爾還會去聽厲初的課,坐在一群年輕alpha中間,視線牢牢鎖在厲初身上。

當然會有各式各樣的alpha試圖接近厲初,發出暧昧的邀約。殷述從不開口,只沈默地立在一步之外。真正從屍山血海裏走出來的人會帶著一身洗不盡的血腥氣,即便一身常服,也壓不住周身沈沈的煞氣。像一柄未出鞘的刀,無聲地懸在那裏。久而久之,便再也沒有alpha敢湊到厲初身邊來了。

殷述的覆健很順利,半年之後已基本康覆,期間他需要回新聯盟國再做最後一次矯正手術,但他一直拖著。直到殷父忍無可忍將電話直接打到厲初那裏,厲初才知道距離約定好的手術時間已經過去兩個月。

那天晚上厲初罕見地發了脾氣,將剛出鍋的糯米排骨往旁邊一推,冷淡地說:“我不想吃了。”

殷述沈默地收拾餐桌,然後又端了熬得軟爛的粥出來,柔聲勸厲初:“喝點粥吧,你胃不好,空著肚子睡覺會難受的。”

厲初偏過頭不看他:“我說了不吃!”

殷述又像悶葫蘆一樣停下動作,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厲初越想越氣:“你為什麽不手術呢?也不告訴我一聲,這是鬧著玩的嗎?你好不容易覆健到現在,花了多少工夫,受了多少罪,你自己不清楚嗎?”

他一口氣說了一大堆,渴了,一擡手,殷述就把水杯遞過來。

厲初喝了半杯水,砰一聲將杯子放到桌子上。

殷述半晌之後總算開口:“我沒有不想手術,我只是……”

“是什麽?”

殷述看著厲初,低聲說:“我害怕。”

怕我一旦走了,你就再也不讓我回來了。

這半年和厲初朝夕相對的日子簡直像做夢一樣,雖然厲初從未表示過什麽,雖然他們所有的相處日常也都止步在朋友那樣,但殷述已經很滿足。

下雨的夜裏他們會緊挨在一起看電影,看到高興時厲初會伏在他肩上笑;也會在周末去逛商場公園和博物館,然後一起在外面吃一餐;上下班的路上偶爾不開車,肩並肩走在一起談著最新的科技成果和研究所趣事,總有說不完的話題。

殷述自如開心的背後實則用盡全力地小心翼翼維護著這一切,怕這樣的生活變成彩色泡沫,稍有風吹草動便被戳破。

這個時候讓他離開厲初,回去手術,一走一個月之久,他根本不敢。

厲初瞪著殷述,他當然知道這個人滿腦子裏想的什麽,於是憤憤地拍了拍桌子。

“啪啪”兩聲挺大的,在客廳裏回蕩,殷述僵硬地坐在餐桌對面,嘴唇緊緊抿著。

“收拾行李,明天就回去。”厲初站起來,身下的椅子摩擦地板發出刺啦聲。

殷述愕然擡頭,眼底閃過一絲悲慟,也跟著站起來。他腿腳都僵在原地,動不了,仿佛被厲初一句話打入地獄,再也爬不上來。

厲初腳步利落地往自己房間走,不理會身後的殷述,走到門口又停下,手放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殷述一眼。

殷述還怔怔站著,和厲初四目相對,眼眶不知何時已經紅了。

厲初咬咬牙,開門之前沒好氣地扔下一句:“我跟你一起回去。”

第二天的飛機上,殷述一直緊緊抓著厲初的手。他仿佛患了嚴重的分離焦慮,不能離開厲初片刻。

厲初嘆口氣,慢慢回握住殷述的手。

今天是晴天,萬米高空之上雲層絲絲縷縷,像厲初小時候吃過的透明棉花糖。很甜。他還記得,第一只棉花糖,是殷述哥哥給的。現在,這只棉花糖,兜兜轉轉又回到他手中。

很多時候,他依然無法定義自己與殷述之間究竟是什麽。愛或不愛,這樣的字眼太過清楚明白,不足以說清他們之間的一切。那些共同的、無法為外人道的經歷,將他們牢牢綁在一起,註定未來的路只能由他們共同走下去。

厲初比誰都清楚,自己不可能再愛上別人,也不再具備與他人共情於愛中的能力。

錯位的歲月在他們之間劈開一道難以跨越的裂隙,如今被經年的跋涉填滿。他們最終等到彼此,心跳共振,餘生不再只剩空蕩回音。

這樣,就很好。

【作者有話說】

周末+周一,休息一下,要出去玩,下周二再更,周四完結。

大家十一快樂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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