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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39、慘痛和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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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39、慘痛和新生

厲初作為唯一獲救者被秘密保護起來,說是保護,實則跟隔離差不多。他一個人待在一處獨棟院落裏,不能和外界聯系,不能上網,最遠的行動距離只能到門口。

上一次過著這種完全封閉的被囚禁般的生活,還是在高層公寓的那半年。

說起那段似乎已經很遙遠的過去,他已經沒什麽實感,甚至生不出愛恨。

帶給他極致慘痛的人,又用極致的手段給了他新生。讓他對生命的寬度變得敬畏,又對生命的長度變得淡漠。

因為涉及到教授叛變,作為學生的他受到流程覆雜縝密的審查,他平靜地交代著自己知道的一切。

談話和審查時間不固定,有時候一天一回,有時候一周一回。負責審查的長官離開前照例問他還有什麽需求。他也照例沒問自己什麽時候能出去,沒問這次震驚國際的偷襲事件引來怎樣的動蕩,他對外界的一切都沒興趣,永遠都是只問一句話。

——有沒有他的消息。

長官也總是遺憾地搖頭。

他日覆一日地坐在屋檐下,看天上的飛鳥,地上的小蟲,直到兩個月審查期完全結束,才被放出來。

這兩個月內,被挾持的三名科研專家被國際組織救出——因為厲初成功逃離,反而在一定程度上保護了另外三人,暗梟試圖集齊秘鑰,所以對三人並未滅口。厲初交出了自己和教授的兩段秘鑰,其他事都已經無所謂了。

為表彰他的突出貢獻,他很快被鐵杉堡軍事學院授予終身榮譽教授,備受優待。可他越來越沈默寡言,終日不說一句話,即便重回研究所,也不與人來往。

夏季悶熱多雨,厲初病了一場,便幹脆請了長假去農莊休養。第二天雲行便不遠萬裏來看他,同來的還有一只棕色卷毛狗。

厲初揉了揉狗頭,狗便乖乖躺在地上讓他摸,厲初總算露出個淡笑,問雲行:“它叫什麽?”

雲行說:“等你取呢。”

厲初支著腦袋想了想,說了兩個字:“吉米。”

狗狗是一只療愈犬,通過了性情測試和服從性訓練,有專業認證書,可以為經歷過重大災難或創傷性事件的人提供心理慰藉。但厲初不知道,只以為這是只普通的狗狗。當然雲行也不會告訴他。

雲行陪著厲初在農莊裏過了一周,兩人每天招貓逗狗,看日出日落,做做飯發發呆,閑適得很。

厲初看起來很松弛,熱衷於給雲行做飯,栗子糕、糯米排骨、各種家常菜,他什麽都會做。不過他常常氣餒,明明糯米排骨味道已經很讚了,卻嘟嘟囔囔地說“味道不對”,幹脆直接扔到垃圾桶,看得雲行很是惋惜。

但雲行並不制止他,味道不對重新做,總比無事可做強。

期間雲行還陪著厲初回了一趟鐵杉堡,托厲初“榮譽教授”的福,雲行有幸看到了鐵杉堡軍事研究所最新的科研成果,其中便有A3型次聲波發生器。雲行咂咂嘴,心說這大概是人類史上最昂貴的擇校費了。

厲初這次回來是要參加研究所一年一度的學術研討會,臺下坐滿了世界各地的行業大咖,認真傾聽臺上那位年輕的Omega娓娓道來。

這是雲行第一次坐在臺下仰望厲初。他穿著簡單的襯衣西褲,有點成熟的裝扮下是一張年輕的臉,舉手投足之間清貴昳麗,吸引著所有人的目光。他的演講風格十分具有個人特色,很平淡地將一個又一個觀點扔出來,後面跟著數據和結論,臺下的人大腦飛速運轉才能跟得上。

演講一開始,大家只是驚嘆於這位的美貌,等兩個小時過去,已經變成對前沿技術和科研態度的敬重。

演講最後,掌聲響起前,厲初挺直的脊背微彎,聲音比方才慢很多:“本項目能取得突破性進展,是基於A3型次聲波發生器專利包延伸而來,若沒有權利人的授權和技術共享,我做不到這些。”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要謝謝他,給了我新生。”

大家紛紛起立鼓掌,厲初淡淡地點頭,轉身下臺。

研討會結束後有一場內部酒會,雲行躲在遠處看著無數個alpha前赴後繼著跟厲初搭話,要聯系方式,還熱情地邀舞。兩人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厲初楞是用了半個小時才應付完那些人,走到雲行跟前。

“那些人都舉足輕重,我真擔心你一個白眼翻出去直接讓人滾。”雲行感慨萬千,“小栗子,人情練達被你吃透了。”

厲初手裏拿著一杯粉紅色液體,喝了一口:“謬讚。”

兩人聊了一會兒,時機和氣氛都合適,雲行便把壓在心頭好久的話說了出來:“別一個人單著了,事情都過去了,叔叔阿姨都很擔心你。”

這次來,雲行還帶著厲家父母的囑托。父母哪能不知道孩子心裏想什麽,可再怎麽樣,到底是那個讓他們曾經痛恨的人救了自己兒子。但現在那人已經半年沒有任何消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駐地軍總部早就發布了認定死亡的公告。

事到如今,厲家父母只希望厲初能真正走出來,開始新生活。

厲初垂首看著手裏的酒杯,微微晃動,極清淡的酒精味道撲進鼻腔裏。

——酒精一度是他的夢魘和地獄,如今卻能讓他獲得短暫的平靜和遺忘。

不想結婚了,也不想再愛上別人。那個人給他的痛太深,給他的愛也太重。經歷過那麽多濃重的愛恨,不是換段感情就能覆蓋和遺忘的。

所以厲初搖搖頭:“不找了。”

雲行在軍校的事務纏身,江遂又每天三個電話地打,一會兒說自己感冒了,又說吃保姆做的飯過敏,還裝作無意地將半夜泡吧的視頻發給他。雲行無奈之下,只得收拾行李返程。

他陪著厲初半個月,一下子要走,還是不太放心,絮絮叨叨囑咐了很多,說到最後,到底還是把“再找個人”的話壓回肚子裏。

厲初抱著吉米送雲行到農莊大門口:“我不送你去機場了,你自己走吧。”

雲行忙著將行李放到車後備箱,頭也不回地說:“別舍不得,我忙完家裏的事再過來看你。”

厲初嘴硬:“沒舍不得。”

雲行關上車門,嘆口氣,像往常那樣揉揉厲初的頭發。在他眼裏,厲初再怎樣站在光芒萬丈的高臺之上,始終有不為人知的脆弱,有從小就鐫刻在骨子裏矜貴和執著。

“那我走了。”雲行又揉了一把吉米的狗頭,囑咐它,“看好你的小主人。”

雲行接完一通電話,才慢吞吞拖著行李往大廳裏去。他走兩步腳下一頓,拐到人少的角落處,然後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一眼就盯住悄悄跟在後面來不及躲開的厲初。

雲行扔下行李箱,上前兩步抓住他,憤慨地說:“不是說不送我嗎?”

厲初視線躲閃,沒說話。

雲行看他那副樣子,頓時生氣又心疼,沈默半晌,終是打破厲初的幻想:“小栗子,這次他沒跟來。”

“他以後……也不會跟來了。”

機場裏暖氣很足,厲初緊緊攥著厚外套的袖口,肩膀微微聳著,因為雲行的戳破,再也無法像前幾天那般維持平靜。

很久之前,雲行來看他並給他送特效藥,他跟學長去山頂露營,他作為助教在鐵杉堡大教室裏給學生上課,他知道,那個人都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註視著他。

可如今,他一個人在農莊待了那麽久,糯米排骨做壞好幾次,在酒會現場也沒拒絕那些alpha的殷勤寒暄,那個人還沒出現。

——沒有悄悄躲在農莊小廚房裏親手做糯米排骨,沒有沖出來擋住酒會上的那些爛桃花。

雲行要走了,他跟在後面,抱著最後的一點微弱乞求,那個人仍沒出現。

是真的永遠不會出現了嗎?

——無論他是否做好了迎接的準備,無論他是否開始新的戀情,無論是他是否站在高臺之上那樣說“謝謝”。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或許厲初最終會忘記。

萬米高空之上,雲行久久無法平靜。他想到在機場厲初壓抑的崩潰和絕望,抓著他的手質問“他為什麽不回來”“他說過即便爬著也會回來找我的”。

厲初無法宣洩的情緒都被埋葬在那片雨林,他最該質問的人聽不到了。

雲行很想理性地告訴他,以那個人的行為做派,但凡有一絲生機,都不會放棄,如果不回來,就是真的不在了。可他到底說不出來。換位思考,若是他遇到同類事情,他並不能比厲初處理得更好。

他又想起很久之前他來看厲初那次,一出校門便看到等在門外的alpha。雲行那時候很不待見他,拿“有很多alpha追厲初”的話刺他。可如今,真的有那麽多alpha追厲初了,雲行又盼著那個人從某個陰暗處跳出來,又惱又氣地帶人走。

從他來到農莊陪著厲初,厲初沒說一句那個名字,卻處處都是那個名字。

【作者有話說】

額。。。。本來以為30幾章能結束,看來還得再寫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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