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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32、糯米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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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32、糯米排骨

厲初推了學長一把,表情看起來慌亂無措,他看著學長有些意外的臉,停頓片刻,說:“對不起。”

燈熄了,但借著星光,視力極好的學長發現了厲初的不對勁。

他的慌亂之下帶著不易察覺的害怕,全身緊繃著,每一處細胞都在叫囂著拒絕。

“別說對不起,你心裏接受我了,身體還沒做好準備。”學長是很好的人,認真安撫著厲初,溫柔又體貼。厲初當然清楚學長的為人,不然也不會同意交往。

但他當下腦子裏很亂,他看著失落的學長,一咬牙,想再試試。於是主動抱住學長。這次學長等了一會兒,確定厲初無礙之後,也輕輕回抱住厲初,很輕柔地吻他的唇,然後吻落到脖子上。

還是不行。

厲初再次推開學長,這次力氣比較大,也有點失控。他急速喘息著,像是不堪重負一般,說了一句“我出去透透氣”,便逃一般鉆出了帳篷。

夜深了,流動的星河展現在眼前,這樣一個美好的夜晚,厲初卻絲毫感受不到快樂。

他獨自坐在帳篷外面,望著天空,漫無邊際的疲倦襲來,裹住他的精神和身體。殷述應該還沒走,就在不遠處的山頭,用同樣的姿勢坐著,一動不動。厲初其實一上山就發現他跟在後面,本能一樣的,即便沒回頭,即便距離很遠,但他就是知道。

不知道殷述此刻在想什麽,從他的角度,是看不到已經走出帳篷的厲初的。

想什麽都痛苦吧。就像厲初現在一樣。

厲初在這次露營結束後跟學長提出分手,理由是不合適,潦草得很。學長試圖挽回,但厲初不想再傷害無辜之人,幾乎是神速地斬斷了一切。

學長為此傷心很久,直言交往過厲初之後,再也遇不到喜歡的人了。

“會的,你會遇到真正喜歡的人,”厲初認真地說,“他也會喜歡你。”

沒有人會永遠等在原地,厲初想,即便是看起來頹廢痛苦至極的人,也會隨著時間的流動,終將消散那些痛苦和執著,而後回到自己的生活中,事業有成,結婚生子。就像他和殷述,終會像兩條平行線,再不相交。

無論是誰,偶爾想起那些曾經,大概都能平靜地說一聲,都過去了。

**

殷母病重的消息傳來,她那時候已經坐不起來,卻執意要見厲初一面。厲初請假回來一趟,在病房裏單獨和殷母見了一面。

“小栗子,我沒臉見你。”殷母蒼白憔悴,病骨支離,拉著厲初的手不肯松開,“我這一走,我怕他……”

她大約知道了更多事情,從愧疚的神色中能窺見一二,再次見到厲初,說不出別的請求來。但她還有牽掛的人和事,還有心願未了,她放不下兒子,也擔心著厲初。但事到如今,再做什麽也於事無補。

殷述此次未經董事會決議便單方面推動專利包的無償轉讓,在殷氏集團內部引發劇烈震蕩。作為集團核心資產之一,該專利包的商業價值保守估計超過120億新聯盟幣,其戰略意義更直接關系到殷氏在定向能武器領域的市場主導地位。

殷父勃然大怒,父子二人已在戰略委員會上公開決裂。而集團內部的其他支系勢力,包括以殷述二叔為首的保守派和堂兄掌控的海外事業部,更是借機聯合中小股東,先後三次發起特別董事會議案,要求解除殷述的首席技術官職務並凍結其投票權。

若非殷母仍掌握著一票否決權,殷述很可能已被邊緣化。但倘若殷母健康狀況出現變故,殷述將立即面臨控制權爭奪戰,整個殷氏集團的權力架構都將重新洗牌。

而這一切只是為了能讓厲初上個學。

殷母當然不會把這些話說給厲初聽,她此時只是個擔憂孩子的母親,殷述在內憂外患之下,再加上母親去世和厲初離開,怕是難以撐過去。

可讓她替殷述求一句“重新開始”,她也開不了口。

“小栗子,如果……如果我不在了,你若是方便,來看看他。他不太好,很不好,從你離開……我再沒見他笑過。他做了很多錯事,我不求你原諒,只求你……看在阿姨的份上,偶爾給他打個電話。”

厲初將殷母眼角的淚輕輕拭去,答應下來:“好。”

去機場的路上,是殷述送的他——厲初來的時候沒讓人接,返程時殷述就等在醫院門口,沈默地站著,若是不上車,不知道他還要站多久——厲初想到殷母,沒再拒絕,平靜地坐進車後座。

厲初不說話,只轉頭看著窗外,車廂裏氣氛凝滯沈重。

“研究所忙嗎?”路程走到一半,殷述終究還是打破平靜。

他問完這句話,目光通過後視鏡落到厲初臉上。厲初閉著眼,似乎睡著了,濃密的睫毛微顫。兩年時光彈指而過,厲初外貌沒變,但曾經的溫軟柔和少了,身上添了一種松弛的書卷氣,安靜思考或者看人的時候,目光中偶爾會透出審量和評判。

殷述雙手扣住方向盤,襯衣袖子挽上去,領帶拆了放在副駕上。裝扮是隨意且放松的,但緊繃的小臂肌肉卻出賣了他。

厲初這趟回來,殷母並未告訴殷述,他收到消息後從一場重要商務會議上下來,衣服來不及換就往療養院趕。之後又怕自己太商務的樣子讓厲初有距離感,便幹脆弄亂些,又想著厲初大概不想和他說話,一路都在想如何措辭才能不引起反感。

過了好一會兒,後座傳來一聲“還好”。

殷述柔聲說:“不要太累,想休息就休息。”

厲初淡淡回:“嗯。”

鐵杉堡認了他在新聯盟國的一年學時,再加上他十分用功,僅用了兩年便修完所有學分。今年夏天,他以優異成績被直接選送研究所,算是助理研究員了。而殷氏在研究所駐場的專利包技術專家,早他入所前一個月,已完成所有工作返回新聯盟國。

兩條時間線並不相交,因此殷述一直認為厲初不知情,也不知道他早在一年前就見過其中一位技術專家。

對於厲初的動態,殷述是掌握的,包括考試成績和選送研究所,當然也包括談了三個月就分手的學長。但他不敢有一絲輕舉妄動,生怕惹得厲初厭煩,只是每個月偷偷飛一次M國,在學校外圍能看一眼厲初。

這兩年來這一行程雷打不動。有時候厲初能發現,但大部分時間發現不了。

之後厲初像是累極了,又閉上眼。殷述便不敢再擾他。

機場大廳,厲初悶著頭往前走,殷述跟在後面,提著一個很大的袋子。快到安檢,殷述喊了一聲“小栗子”,厲初只好停下來。

“那邊降溫了,穿著這個。”殷述從袋子裏拿出一件很厚的外套,抖開,靠近了厲初一點,想要遞給他。

這時候電話響了,殷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一眼,直接掛斷了。手機屏黑下去瞬間,厲初視線掃過,壁紙最上面跳動的一行數字是天氣預報,地址是鐵杉堡。

厲初恍惚了一瞬,懷裏就被塞進來毛絨絨的外套,他不用看,就知道是自己曾經喜歡的一個牌子。

兩人相對無言了片刻,殷述勉強笑了笑,低聲囑咐道:“落地報平安。”

“嗯。”

便再也無話了。

機場內廣播聲聲,周遭旅人匆匆,走散了,就難再同程。

只是兩年而已,殷述周身已經沈澱出一種深重的孤寂。他愈發寡言,身上壓著千斤重擔,愛的人遙不可及,前半生浴血戰場,後半生廝殺商場,沒有一刻能放松。希望和快樂像寒風中的微弱火光,搖搖欲墜著,卻始終吊著一口氣,不肯滅。

厲初覺得冷,涼意從胸腔往外擴散。他抱緊懷裏的外套,用力抓了抓毛絨絨的布料。

即便殷母不提,厲初也知道一些。外界關於殷氏父子決裂的消息早有傳言,況且這兩年殷家鬧得動靜很大,在圈子裏不是秘密。

“……阿姨最放心不下你。”厲初微垂著眼睫,停頓好久,最終又說,“你保重。”

這大概是殷述這兩年聽到的最好聽的話,他很深地看著厲初,眼底慢慢發紅,但最終控制住了想要抱住人的沖動。

“好。”他聲音有些輕微發抖,但還是勉力笑著。

直到厲初轉過安檢口看不到了,殷述仍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殷母擬的那份贈與協議裏,厲初只要了位於鐵杉堡附近一個農莊。殷母還想勸一勸,但厲初執意不要其他財物,殷母只能作罷。

厲初偶爾會去農莊過周末。從鐵杉堡開車過去約兩個小時,周邊環境綠色生態,人跡罕至,厲初很喜歡那裏。

農莊裏種了很多蔬果,秋天的時候厲初會小住一段時間,什麽也不想,享受著安靜的日子。這次又來,打算住一周,一進門便發現墻角那幾棵栗子樹上掛滿了沈甸甸的果子,毛刺都開了口,露出裏面油亮的栗子。

這幾棵樹是農莊過到厲初名下時,管理農莊的工人移栽過來的,今年第一年結果子。毛茸茸的栗子殼剝下來,露出飽滿的果實,生吃脆甜。老管家見厲初喜歡,便換著花樣給他做吃的,糖炒栗子、栗子糕、栗子燉雞。

尤其是栗子糕,香甜軟糯,厲初最喜歡。午飯還有栗子南瓜牛肉,厲初胃口很好,自己幹掉一整碗。

老管家從年輕時便在這家農莊做工,後來農莊幾經轉手,最終被來度假的殷母買下,如今又給了厲初。新老板是個人見人愛的Omega,溫柔安靜,還不挑食,老管家很喜歡他。

“你最愛吃什麽?”

一老一少坐在院子裏曬太陽,厲初剝了個生栗子塞嘴巴裏,聽見老管家問他。

太陽很好,曬得他懶懶的,他想也不想,脫口而出:“糯米排骨。”

老管家拍拍手站起來:“好,我晚上給你做。”

說完,他便興沖沖去準備食材,沒註意厲初凝在嘴角的笑。

晚飯前,一盤糯米排骨擺在餐桌上,濃香撲鼻。厲初慢吞吞坐下,夾了一塊咬進嘴裏。坐在對面的老管家關註著他的表情,很可惜,厲初只吃了一口,便放下筷子。

老管家臉上掛了點遲疑:“不合胃口?”

開飯前他就嘗過一塊,排骨軟爛鹹香,糯米恰到好處。厲初從不挑食,沒道理不愛吃。

厲初笑笑沒說話,餐桌上菜挺多,他吃了幾口青菜,又喝了一盅湯,但直到一頓飯吃完,都沒再碰過那盤糯米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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