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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30、我當初也求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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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30、我當初也求過你

樓下那輛車依然雷打不動地每晚八點來,早上六點開走。厲初權當看不見,不過他還是盡量避免這個時段下樓,老老實實待在家裏。

現在住的房子是他短租的,已經住了一個多月,等他處理完一些事情,便會徹底離開新聯盟國,回M國父母身邊去。雲行此前執意要和他住在一起,但他拒絕了。且不說雲行已經結婚有諸多不便,他也不能永遠離不開朋友。

他以後要學會獨自生活,如果連這點勇氣都沒有,怎麽能重新開始?

這一個多月裏,他返回第一軍校辦理了正式退學手續,通過齊院長介紹的醫療團隊完成了第三階段腺體康覆治療,找律師擬了離婚協議書寄給殷述。

他陸續結束在新聯盟國的一切,與過去告別。

從他搬進來的第二周,那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便停在樓下,正沖著他三樓臥室的窗口。他原本沒註意,但有次下樓扔垃圾時無意間瞥見漆黑一片的駕駛座上坐著一個人。

即便在黑暗中,他也一眼認出來那人是誰。

他表面平靜地扔掉垃圾,兩手插在口袋裏快步往單元門走,車裏的人似乎是怕嚇到他,一動沒動。但厲初仍能感覺到有道灼熱的視線盯在自己背後。從那之後,他晚上就不肯下樓了。

返程機票已經定好,就在三天後。厲初什麽都收拾好了,他當初只有一個行李箱過來,如今離開也依然只有這個行李箱。

原本無波無瀾地過著,車裏的人在這天晚上卻出來了。

殷述在車旁已經站了很久。他收拾得挺幹凈,大衣西褲,頭發打理過,身高腿長地站在單元門口路燈下,像從畫報裏走出來的男模。若不是“男模”面色凝重,全身籠罩著一層壓抑的晦澀,一定是賞心悅目的。

他躊躇片刻,最終還是步履緩慢地上了樓。

對他的到來厲初並不意外,他打開門,看著站在門外的alpha,淡聲說:“去樓下吧。”

厲初不歡迎他進門,抑或是不敢讓他進門。他不確定殷述會不會又像之前那樣將他強行帶走關起來。即便如今的殷述做這種事的可能性很小,厲初也不敢冒險。

他表面鎮靜,實則也是怕的,只是這“怕”掩藏得再好,殷述也能迅速捕捉到。

——這也是殷述遲遲不敢上樓的原因。

晚上十點,小區裏寂靜無聲。兩人站在路燈下,距離不遠不近。厲初雙手互抱,微垂著頭,寬松衣衫將他整個人襯得更加瘦削。

“對不起。”殷述緩緩開口,對著清醒後的厲初,他欠一個正式道歉。但那些積累已久的傷害,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揭過的。

“我要怎麽做,”殷述微微往前一步,聲音很沈,“你才肯原諒我。”

厲初立刻往後退了一步,地面上拉長的影子微晃。

他沒看殷述,柔軟的額發遮住眼睛,五官在昏黃的夜燈下破碎柔和。他沒回答殷述的問題,只說:“離婚協議你收到了吧,麻煩你簽下字。”

殷述高高的脊背彎著,似乎不堪重負,逃避著這個話題。

“我還有三天就離開,我希望在這期間能拿到協議書,如果你不簽也不妨礙,分居兩年後一樣可以離婚。”

厲初像談判一樣冰冷無情地說著事實。Omega平權法修訂版已經頒布,若是Omega單方面提出離婚,即便alpha不簽字,分居兩年後也會自動判離。殷述不是糾纏無賴之人,但他也不會那麽痛快簽字,想要挽回的意圖明顯。厲初沒什麽太擔憂的,因為結果都一樣,只是他不欲多有牽扯,時間越快越好。

一個月前還耳鬢廝磨的愛人如今像陌生人一樣,嘴裏說著無可挽回的話,即便殷述做足了心理準備,真正面臨這一刻時仍然痛徹心扉。

殷述的背更彎下來一些,手臂微微擡起,似乎想要抱一抱眼前人。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但最終沒敢往前一步。

“求你了,”他說,“原諒我。”

厲初終於擡起頭,和殷述四目相對。他瞳仁很黑,裏面是點點碎光,然後輕聲說:“哥,我當初也求過你。”

“求你饒了我,求你停下,求你開門放我走。”

過去的一幕幕像回旋鏢紮回殷述胸口。

有很多事藏得久了,並不代表淡去,此刻就這麽赤裸裸地被重新挖出來,扔到殷述眼前,還帶著厲初的血淚,痛苦和過去一樣變得鮮活、生動,也剜人肺腑。

殷述如遭雷擊,有一瞬間想把自己耳朵堵死,再也聽不到聲音。

“對不起……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漂浮在夜空中,沒有重量,他欠了厲初太多,想要彌補,可如今一點機會和辦法都沒有了。

“你別這樣。”厲初再恨殷述,也不願意看到殷述如此狼狽,“算不清楚的,不如完全斷了。”

“別來了。”厲初不願再談下去,最後說,“我每次看到你,都會想到我經歷的一切。”

**

殷母先是發消息,見厲初沒回,又打了幾次電話。厲初的教養讓他狠不下心來拒絕長輩,況且殷母自小就對他很好。於是接了,殷母在電話裏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見一面,沒說別的,但聽語氣,應該是知道了兩人要離婚的事。

厲初不確定殷母知道多少,對方如今正在治療關鍵期內,他也不敢說太多。臨行前一天,他一個人去了療養院。

原以為殷述也會在,但殷母似乎知道厲初不願意見他,便沒叫他來,這讓厲初輕松了些。殷母氣色不太好,拉著厲初說了會兒話,便掉眼淚,只說對不起他。

從只言片語中,厲初聽出來殷母知道得不多,殷述顧忌母親病情,只說了兩人會離婚,說是自己犯了錯。

殷母知道兒子肯定是犯了大錯,不然厲初不會如此決絕。其實她早就覺出不對來,但因為身體不濟無暇他顧,沒想到最終等來兩人離婚收場。

知道厲初要回M國,殷母沒說什麽,拿出一份早就擬好的協議,厲初接過來一看,竟是一份贈予協議,贈予品類繁多,有殷母名下的幾處房產,還有些珠寶收藏和藝術品,均價值不菲。

厲初堅決不收,殷母又開始掉眼淚。

“小栗子,當初極力促成你們結婚的是我,是殷家對不起你。即便你們離了婚,你也是我從小看大的孩子,這點東西原本就打算留給你,收著吧,就算我給你的一點補償。”

厲初張了張嘴,叫了聲“阿姨”,緩慢而堅定地將協議推回去。

殷母眼神黯淡下來,她今天見了厲初這一面,也便知道,厲初是鐵了心要離婚的,殷述挽回厲初的機會十分渺茫了。

厲初走出療養院,殷述的車已經等在外面。他筆直地站在車邊,拉開車門,看起來比往常更沈默,跟厲初說:“這裏不好打車,我送你吧。”

這次厲初沒拒絕,平靜地上了車。一路上,殷述都沒再開口說話惹得厲初不適。

見了殷母,厲初情緒上沒波動是不可能的,他對殷母的感情堪比家人,心疼和敬重都有。看著殷母隱忍著不敢問、又執意想讓他在贈予協議上簽字的樣子,他胸腔發緊,眼淚強忍著在眼眶裏打轉。

他這一走,怕是不能再見殷母最後一面。一想到這種可能,眼淚終於還是滾下來。

他坐在後座上,離得殷述盡量遠,慢慢俯下身抱住膝蓋,掌心捂住眼睛,壓抑的抽泣聲響起,車廂裏滿是鹹澀的味道。

他不知道的是,前面正在開車的殷述,白色襯衣領子上,也是濕的。

厲初回家前兩天,已經搬去雲行那裏住。雲行不放心他,怕再出現之前那種不可控的情況,將厲初看得很緊。

車子開到小區門口,雲行已經在大門外等著。接到厲初之後,兩人並肩往裏走,殷述站在原地,看著厲初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

一離開殷述的視線,厲初便有些脫力般晃了晃,雲行扶住他,慢慢往家走。

“那邊來消息了,說可以入學。”雲行將話題引開。

厲初還有些懵,緩了一會兒才問:“真的?”

能收到M國頂尖的鐵杉堡軍事學院的入學通知,厲初有些不敢相信。他在新聯盟國的學業半途而廢,回M國去若是能繼續完成相關學業是最好的。之前雲行就提過,想以合作生的名義推薦厲初入學,但鐵杉堡從不招合作生,且入學條件十分苛刻。即便你是總統的兒子,若是考察不合格,也別想進來。對此厲初沒抱什麽希望。

雲行頓了頓,將早已想好的說辭告訴他:“是江遂打過招呼。”

彼時江遂已是新聯盟國軍委會成員,任誰都要賣個面子。厲初雖然還有些疑惑,但他從不懷疑雲行,只是驚訝地問:“他們買江遂的賬?”

雲行輕咳一聲:“買吧。”

厲初沒發現雲行的遲疑,自行消化了下這個消息,又問:“你們不會答應他們什麽條件吧?”

他雖然在軍事技術方面有點天賦,但要進鐵杉堡,憑自己那點水平還是很難的。厲初有自知之明,世界各地多少軍事尖子生都被鐵杉堡擋在門外,僅憑雲行輕飄飄一句“江遂打過招呼”就能入學,那也太不可思議了。

“瞎想什麽,”雲行搓搓厲初腦袋,將他頭發揉得一團糟,糊弄他,“江遂本事大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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