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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26、他都要將厲初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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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26、他都要將厲初留下

“愛啊,我當然愛你,可這是兩碼事。”厲初往後仰了仰身體,莫名有些壓抑,但還是如實說,“我現在除了吃喝睡覺,幾乎沒事。”

殷述沒動,沈默地看著厲初,眼底盡是無法看清的情緒在湧動。

厲初被他看得有些難受,又問:“我的記憶什麽時候能恢覆啊?”

每次去醫院覆健,問起這個他最關心的問題,醫生都說些模棱兩可的話,總之就是大腦器官很精密,就跟不知道為什麽失憶一樣,恢覆記憶也無法確定,可能片刻間就能恢覆,也可能永遠都把之前的那部分記憶丟掉了。

殷述低聲安撫道:“醫生不是說過嗎,說不定很快就想起來。”

“是嗎?”厲初扁扁嘴,不是很相信的樣子,轉而又提出要求,“那我能見一見學校的朋友嗎?”

聽到這個,殷述目光發沈,過了一會兒,擡手揉厲初的頭發:“小栗子,我陪著你,你不開心嗎?”

“當然開心啊,但不一樣嘛。我總覺得好像把之前的日子都丟掉了,現在的我很不完整,我想見見朋友,說不定能很快想起來。”

“你想見上次來醫院的那個朋友?”

“嗯。”厲初用力點頭,“他叫泛泛,是我很好的朋友,我能見見他嗎?”

厲初說完有些緊張地看著殷述,他直覺殷述不喜歡泛泛,而泛泛上次和他匆忙見那一面,也是挑著殷述不在的時候來的。他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想,這兩人該不會是有什麽過節吧。

過了好一會兒,殷述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厲初這才長松一口氣。

晚上,殷述和往常不太一樣,死死箍住厲初,不讓他動,好像很怕失去他。房間裏信息素在沖撞,厲初被逼急了,幾次控制不住想要從殷述手中掙脫出來,殷述都不許。

自從身體好了之後,他們會上床。雖說結婚這麽久,但每次做,厲初都有些不適應。這種感覺說不上來,他好像骨子裏有些懼怕這種事,莫名其妙的。但好在每次殷述都很小心,似乎很怕傷著厲初,輕了重了,掌握著分寸,溫柔妥帖地顧及著厲初的感受。

但今晚不一樣。殷述好像變了個人,沈甸甸的眼神讓厲初有些害怕,厲初不明白為什麽,雖然已經盡力配合了,但還是很疼。他的臉壓在枕頭上,胸腔中發出沈悶的喘息,嘴唇擠出褶痕,斷斷續續地嗚咽聲傳出來。

最後,殷述按住他的肩,牙齒叼住頸後的那半塊粉色腺體,註入自己的信息素,完成臨時標記。

殷述將兩人都收拾完,發現厲初躺在枕頭上發楞。

“怎麽了?腺體不舒服?”殷述坐過來,俯下身摸他的眼角和臉頰。常年開槍的指腹粗糙,輕輕刮擦過眼周肌膚,有點微痛。厲初躲了躲,沒躲開,突然就有點生氣。

“沒有。”他說,然後閉上眼睛不看殷述。

隔了一會兒,沒聽見殷述有動靜,他又睜開眼,發現殷述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也不知道怎麽想的,他擡手揮出去,啪一聲脆響,掌心正好打在殷述胸口上。

殷述沒說什麽,厲初倒是“嘶”了一聲。殷述的肌肉硬邦邦的,全身上下都硬邦邦的,力氣又大得要命,厲初怎麽都討不了好。

“疼不疼?”殷述捉住他的手,仔細看他發紅的掌心。

厲初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雖然他的腺體切除了半個,但後續治療和大把昂貴藥物跟著,腺體機能已基本恢覆。上周去醫院覆查,醫生說可以完成標記,無論是通過腺體還是生紙腔,厲初都已經恢覆到正常Omega的激素水平。

可殷述每次都止步於臨時標記。

厲初覺得殷述這個人很矛盾,似乎很怕失去自己,隱晦地限制著厲初的一切行動和想法,但讓他永久標記——這是永久占有一個omega最簡單且行之有效的方法,殷述卻又不肯了。

厲初想要自由的生活,健康的愛情,和諧的婚姻,當然也想要代表婚姻和感情穩定的永久標記。這才是正常戀人之間的相處模式,但殷述一樣都不肯給他。

剛才在床上還那麽兇。兇就罷了,到最後標記的時候卻又退縮。

厲初的別扭勁兒又上來了:“不能永久標記,不能覆課,不能見朋友,我又不是你的囚犯!”

他說完翻個身,將手掌從殷述手裏抽出來,埋在枕頭下面,不讓殷述碰。

厲初很少使小性子,這幅樣子鮮活可愛,讓殷述無法拒絕。殷述從後面抱住他,慢慢拍他的背,有心想要說些什麽,但很多話壓在心口,到底什麽也說不出來。

**

空氣中有股奇怪的信息素味道,厲初赤著腳踩在一片濕漉漉的草坪上,仔細聞了聞,不止有殷述的松木味道,還混雜著其他的,像是……檀香。

他漫無目的地往前走,看到一截院墻橫在眼前,他停下來,看著自己腳上沾滿濕泥。身後傳來動靜,他突然緊張起來,還沒來得及轉過身,一只很大的手掌從後面捂住他的嘴。

他拼命掙紮踢打,可是無法掙脫,被那只有力的手臂拖著往後退。天旋地轉中,他被扔到一張床上。隨後,那只手又開始撕扯著他,想要把他撕碎。

他發不出聲音,哭聲壓在嗓子裏,混亂之中看清了壓在他身上的人。

是殷述。

是很陌生的殷述,眼底激著憤怒的血絲,面部猙獰,對他的哭喊和恐懼置若罔聞。他被一點點撕碎,衣服、身體、靈魂,他求饒,試圖喚醒殷述,但對方不為所動。

他猛地睜開眼,發著抖,全身像是從水裏撈出來,到處都是汗津津的。

“不要!”厲初嘶聲喊,雙手亂舞,努力想要擺脫什麽,又含糊不清地喊“救命”。

“不要怕,不要怕,沒事了,小栗子,醒醒……”殷述緊緊抱著他,擡手打開夜燈,厲初緩了好久,才平靜下來,怔怔地看著眼前人。

“做噩夢了嗎?”殷述的臉在昏黃的燈光下模糊不清,他將厲初抱起來輕拍,像哄小孩子一樣,低聲說,“別怕,我在。”

厲初還是楞楞的,回不了神。

那個夢境太真實,好像曾經發生過一樣,讓厲初很久沒有緩過來。他閉上眼,突然覺得有點抗拒殷述的懷抱。

好在殷述沒有一直問下去,只是不斷安撫著,對他的抵觸也沒多心。過了一會兒,殷述端了熱牛奶過來,餵厲初喝完,他總算再次睡過去。

一個莫名而起的噩夢不足以打破他們生活的寧靜。但自那天後,殷述明顯變得更加緊張起來。

“他這種情況,可能是記憶在松動。”主治醫生在一次覆診之後,和殷述單獨在辦公室裏談了很久。

“特效藥作用明顯,腺體恢覆的同時,神經和記憶也會慢慢恢覆。豐富的環境刺激,如社交、認知訓練和感官體驗,都可激活相關腦區,促進記憶回路重建。時間上不好說,就目前情況看,他恢覆記憶是遲早的事。”

殷述坐在醫生對面,迎著光,額角輕微抽動,沈默半晌,他問:“可以拖延嗎?”

醫生楞了一下,一時沒明白這話什麽意思。但很快,他就聽懂了。

“盡量不要幹預,腺體和記憶的恢覆相輔相成,若只想恢覆其中一樣,容易帶來無法預估的傷害。”醫生委婉點出,“殷先生,這件事,順其自然比較好。”

又過了幾天,在厲初再次提出要求之後,他如願見到雲行。

在厲初看來,這是他們的“第二次見面”,但厲初就是無法控制的歡喜,信任和依賴感仿佛天生便有,一看到雲行就很親熱地拉著他去自己房間說悄悄話。

兩人相對而坐,厲初自然而然地把腿擱在雲行膝上。他們的話題輕松,聊的多是小時候和在學校的事。殷述進來幾次送水果和零食,而後沈默地退出去。

雲行掃了一眼門口,殷述已經離開,聽不到他們談話。

厲初也跟著看過去,又看看雲行,扁扁嘴,有些困惑的樣子。雲行知道他有話要說,耐心等著。

潛意識是很玄妙的東西,就比如對雲行,盡管記憶裏沒有這個人,厲初依然循著本能對他知無不言。

“我最近總做噩夢……”厲初頓了頓,似乎糾纏於一個噩夢太幼稚,但這件事對他來說實在困擾,他急於要和雲行訴說,“在夢裏他像變了一個人,總是、總是欺負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麽,一看到他就很害怕。”

雲行垂首安靜聽著,厲初又說:“可述哥對我真的很好,是不是我太矯情了?”

厲初大部分時間都覺得自己很幸福,但最近卻有點變了。殷述有時候突然靠近,厲初會莫名其妙產生一種恐懼情緒。那情緒一開始藏在深處,厲初並未發現,可那場噩夢仿佛打開了什麽秘密開關,一發不可收拾。漸漸地,現實生活中,厲初也開始疑神疑鬼。

這情緒很熟悉,好像之前有過,但厲初想不起來。

“我和他好像發生過什麽事,”厲初悄悄地說,“泛泛,你知道嗎?”

雲行握住他的手,說“不知道”。

厲初疑惑道:“我們那麽好,我沒有和你說過嗎?”

這是他強烈要求見雲行的主要目的。外界給與他的反饋太少,他想既然雲行是他最好的朋友,或許知道些什麽,能解開他心頭疑惑。

但雲行終是沈默著搖頭。

“我出院之後就跟述哥提,想要見你,但他不同意,一直拖,我就猜到他不想讓我們見面。”厲初壓低聲音,一點也不見外地說殷述壞話,“泛泛,我感覺他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他。你們之間發生過不開心的事嗎?是因為我嗎?”

雲行叉了一塊西瓜,遞到厲初嘴邊,厲初咬住吃下去,擡手去夠紙巾,衣襟往下落了落,鎖骨和脖子下面的印子清晰可見。

雲行別開眼,沒回答厲初的話。過了好一會兒,他問:“小栗子,你愛他嗎?”

厲初有些困了,神色倦倦地打個哈欠,毫不猶豫地說:“愛啊。”

他眼睛濕濕的,馬上就要睡過去,咕噥道:“我很愛他。”

正是因為愛,所以才想不明白為什麽還會有怕。

等厲初睡了,雲行才離開。殷述送雲行到門口,面容嚴肅,姿態防備。

他們說的話,殷述在門外都聽到了,他不可能放心讓他們單獨見面。當他聽見厲初說“我很愛他”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僵住的。隔著門,他也能想象出厲初的樣子,懵懂天真,受過那麽多的傷害,有那麽多的疑慮,卻仍然對著朋友毫不猶豫地承認愛。

“他總會記起來的。”雲行說。

殷述面色沈郁,語氣帶了些警告:“有些事永遠記不起來,或許對厲初來說,是好事。”

雲行看著如此冥頑不靈的alpha,兩人站在車前,無聲對峙。

“我不知道你用什麽手段把他帶回來,也不想知道他為什麽失憶,你做的那些事,隱瞞得再好,騙得了再多人,也騙不了小栗子。等他想起來的那天,若是要離開,希望你做個人,不要再強迫他。”

雲行的話像刀子般刺進殷述的胸口,alpha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卻仍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夜風卷起他額前的碎發,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雲行上車,啟動車輛。車窗外,殷述筆直站著,不曾離開。

“他不會想起來。”殷述的聲音隔著半開的車窗傳來,低沈而篤定,像在說服雲行,更像在說服自己,“現在的厲初很快樂,這就夠了。”

“快樂?”雲行冷笑一聲,“你所謂的快樂,就是把他關在精心編織的謊言裏?殷述,你有沒有想過,他潛意識裏對你突然靠近產生的恐懼意味著什麽?”

殷述的瞳孔劇烈收縮,下頜線條繃得很緊。他當然註意到了——他在夜晚從背後擁抱厲初時,懷中人那一瞬間的僵硬;他俯身想要親吻時,厲初睫毛不自然的顫動。

但這些都比不上失去厲初的痛苦。

“我會保護好他。”殷述的聲音裏帶著偏執的決絕,“包括保護他不被那些痛苦的記憶傷害。”

雲行看著眼前這個自欺欺人的男人,突然覺得很可悲:“你根本不懂什麽是愛。愛是尊重他的選擇,哪怕那個選擇是不再愛你。”

最後一句話像一記重錘,殷述轉過身不再看雲行,聲音冷得像冰:“你請回吧。”

夜色正濃,天空中彌漫著濃霧。明天或許是晴天,也或許下雨。

殷述心想,無論如何,他都要將厲初留下。

等他回到臥室,厲初已經睡熟了。昏黃的夜燈下,他緩緩伸出手,卻在即將觸碰到愛人臉頰時停住。

“別想起來……”他在黑暗中低聲呢喃,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脆弱,“就這樣,留在我身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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