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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訓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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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訓犬

月餘沒見, 他看起來好像要比在東北時狀態更差一些,氣色不太好。

他見童弋禎和vivi出來,主動打開車門。

“我接你們過去, 那邊地鐵不方便不好打車。”

一路上, vivi和徐稚聞聊得比較多, 童弋禎偶爾搭一句半句, 不至於讓氣氛顯得很奇怪。

“說起來,我記得是你和Aura去東北拍的外景,怎麽這次見面還這麽客氣,顯得怪生疏。”

徐稚聞笑了下沒說什麽。

“這不算生疏,跟合作夥伴當然要有該有的尊重和距離嘛。”

童弋禎說著,視線正對上後視鏡男人的目光, 她也不閃躲,冷冷撇過。

“也是。”

vivi沒覺得有什麽不對,下屬有這樣的覺悟她高興還來不及。

“到了。”

“今天謝謝徐教授了, 晚上結束我們自己回去就好。”vivi說道。

兩人剛剛要走,就看到不遠處走上來一個穿著休閑夾克衫的年輕男人。

“嫂…童記者,居然會在這見到你。”

陳子敬看到童弋禎有些驚訝,一時口誤, 還好及時剎住嘴,不然回去得被徐稚聞給訓死。

“好久不見, 我現在已經不做記者了。”

童弋禎伸出手同他握了一下。

“Aura你們認識?”vivi有些驚訝她的人脈。

“嗯,以前在這邊工作的時候認識的。”

“介紹一下,這是vivi,我們組長。這次寧船百年慶典活動是我們公司策劃的,今天受邀過來觀禮。”

“你好,淩康企劃部vivi。”

“你好, 我叫陳子敬,我和徐哥我們都在研究所工作。”

陳子敬簡單做了自我介紹,語氣壓不住跳脫起來:

“原來這次慶典是你們策劃的呀,怪不得和以前不一樣呢,有趣多啦。以前我們就是匯報、詩朗誦,還得逼著我們像節目,這不是難為人麽。”

“謝謝,認可的話可以多幫我們宣傳宣傳哦。”

vivi被他的自來熟逗笑,習慣性掏出名片遞過去。

“當然沒問題,包在我身上。”陳子敬拿起名片看了一眼:

“你們在廣州,離得也不算遠。”

“對了,你們要是不急著走,今晚要不咱們一起吃個飯聚一下,就當交個朋友。”

vivi面露難色,童弋禎知道她這兩天正在經期,身體不舒服,應付不了酒局。

“我去吧,vivi晚上還有其他安排。”童弋禎開口,臉上掛著得體禮貌的笑容。

晚上聚餐的地方選在寧船附近的一處家常菜館,來的人不多,其中有好幾個童弋禎都是見過的。

陳子敬特地將童弋禎和徐稚聞的座位讓在一起,撮合之意溢於言表。童弋禎看出來卻沒阻止,倒是徐稚聞有些不太自然,大半時間都在看手機。

“我點了奶茶,小童姐你方便嗎?要不一起和我去取?”陳子敬開口。

“行。”

出了餐館有一段距離,陳子敬扭捏半天才開口:“小童姐,我今天組局其實是有私心的。”

“我知道,你的動機太明顯了。你是想看我和徐稚聞還有沒有可能。”

陳子敬沒想到她會這麽坦率,倒是讓他準備了一下午的開場白沒了用武之地。

“算我多嘴,其實徐哥這兩年過得挺不好的。”

“他生病了,對不對。”童弋禎忽然說。

本來應該是問句的語氣,被童弋禎說得卻像是確認結果的陳述句。

“你知道?”

“這很難猜嗎?”童弋禎長出一口氣:

“兩年來,在你們研究所內部官網上幾乎沒有關於他的任何報道,甚至停招了研究生。如果不是他在做新的保密項目,就說明這兩年他沒能參與重大項目,但我在報道中,看到了你去南極科考的相關內容。”

她的分析有理有據,陳子敬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不愧是記者出身。

“破冰船第一次實航,主設計師不去不合常理。所以,他肯定是出了問題。在東北的時候,我就發現他有時走路平衡不穩,就像忽然失去了調節重心的能力一樣,甚至有時候聽別人說話也很遲鈍。”

童弋禎想到火車上那次爭端,又想到漠河舞廳裏他踉蹌的舞步,答案顯而易見。

“是,稚聞哥當時確實病得嚴重,現在也…”

陳子敬還要說下去,卻被童弋禎打斷:

“謝謝你願意和我說這些,你也知道,他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人,他不願意告訴我,我就寧願裝作不知道,只要他還活著,就好。”

“嫂子,那你倆就真沒一點可能了?”

童弋禎感覺心口有一股氣滯澀,低頭苦笑:

“奶茶要化了,回去吧。”

一頓飯,只有童弋禎沒喝酒,這裏來的都是徐稚聞的朋友,沒誰敢主動給她灌酒,多少都存了讓這對和好的心思。童弋禎沒有戳破,只覺得徐稚聞能交到這麽多好朋友,實在幸運。

結束時,打車的打車,叫代駕的叫代價。

童弋禎原本也要打車走,看到喝得爛醉的徐稚聞斜靠在椅子上,又動了惻隱之心。

她推推徐稚聞的肩膀:“車鑰匙在哪,我送你回去。”

“口袋裏。”徐稚聞一身酒氣,含混不清說了一句,就惺忪著眼睛看她。

他的妹妹什麽時候長這麽大了,還學會了開車,舉止做派都是“大人”的樣子。

童弋禎不知道他心裏的想法,伸手在他外套口袋裏摸了一遍,什麽也沒有:

“自己取出來。”

徐稚聞就乖乖坐起來,伸手去掏西褲口袋裏的鑰匙。

童弋禎拿到鑰匙,看見陳子敬那邊已經結過賬。

“能自己走嗎?”童弋禎問。

徐稚聞晃晃悠悠撐著桌子站起來,只是醉酒的人對平衡的控制更差,還沒走兩步就步伐踉蹌,往下倒時正砸在童弋禎肩上。

她身上是淡淡的洗衣液香氣,若隱若現讓人頭腦發昏,被溫熱的體溫一燙,味道又變得不太一樣。

童弋禎勉力撐住他,徐稚聞確實瘦了很多,要是從前,她還沒健身那段時間,他剛剛砸下來怕是兩個人要一起摔倒,哪裏會讓他占到這麽大的便宜,像只狼犬一樣伏在她後頸上嗅個不停。

“不要亂聞,要是不老實,就自己回去。”

童弋禎皺眉,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威脅。

肩上的男人果然不敢再聳鼻尖,突然之間連呼吸都變得細不可聞,像是故意憋氣。

童弋禎不知道他是鬧哪一出,怎麽會有人越活越幼稚。

“小童姐,你送他回去嗎?”

“嗯,我今晚沒喝酒,要不你也一起,我開他的車一個個送你們回去,再打車回酒店。”

“不用了,我老婆等會來接我的。”

陳子敬語氣是藏不住的喜悅,恨不得誰都知道他有老婆。

“行,那我們先走了。”

童弋禎沒想到自己之前在健身房揮汗如雨的那段夜晚,居然是為了成就今天。她攬著比他高出一大截的男人,雖然走得慢些,但卻不至於太吃力。

直到將人甩進後座,她才松了口氣。

“地址。”

“沒有搬過。”

“好。”

童弋禎車子開得很穩,過紅綠燈時擡頭瞥見後視鏡上映出的眼睛。徐稚聞還保持著被她甩上座位的姿勢,歪斜著身體,偏頭看他,眼睛裏分明不帶酒氣。她裝作沒看到,移開視線。

再次回到這座公寓,童弋禎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打開門,還沒來得及換鞋,腳邊就纏上一只暖呼呼的絨毛團子。

銀貝絮在童弋禎腳邊喵喵叫個不聽,她有些驚奇。

“居然還記得我。”

童弋禎關上門想伸手摸摸它,想起身上還馱著一個大男人,只好踩著低跟鞋走進去,將人送到臥室的床上。

“送你一趟,明天自己搞衛生。”

銀貝身手矯健,輕松一悅就跳上床,踩著徐稚聞一條腿伸過頭求摸摸。

“銀貝。”

銀貝聽不懂人嘰裏咕嚕說什麽東西,只覺得面前的女人氣味熟悉,就一直咪咪喵喵地叫個不停,成功討到童弋禎的摸摸。

童弋禎心裏覺得這貓的性格一點也不像貓,倒是像狗。不都說誰養的動物會越來越像誰嗎?看來這個說法不太準確。

徐稚聞可不會這麽熱絡。

安撫過小貓,童弋禎起身要走,身體還沒站穩就感到手腕有股力量被攥住。

“松手。”

徐稚聞很執拗地攥著,話到嘴邊卻又不張口。

“松手,我還要回酒店。”

聲音提高幾分,嚇得銀貝跳開幾步。

“別丟下我,禎禎。”

徐稚聞的聲音有些啞,她低頭看見那雙眼睛婉轉流波,確實很有欺騙性。

童弋禎被他氣得笑出聲來,轉身拽住徐稚聞的領帶順勢往手上纏了兩圈,牽引著身下的男人不得不昂起脖子,迎上她慍怒的眸子:

“徐稚聞,你還是不是個男人。既不願意坦白,又在這裏拉扯、糾纏,你不覺得自己很無恥嗎?”

徐稚聞輕咳幾聲,想要偏過頭避開那道審視的視線。

童弋禎像只被逆毛捋的母獅,瞬間炸毛。用膝蓋頂著他的小腹,手上力度擡得更緊,強迫他看著自己的臉。

“你可以什麽都不告訴我,永遠自己擔著。你的死活也和我沒關系,只要不糾纏,我會這輩子都不會讓你看見,我會把自己的生活過得很好。”

領帶收緊,徐稚聞的呼吸變得急促。

“你呢?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麽會把自己活得這麽難堪?你是不是以為全天下就你最可憐,就你最偉大,就你最能擔事,就你最會替別人著想,所以才把別人當傻子看?光鮮的時候將人攬過來,覺得沒臉的時候又一個人跑開。”

“我是為你考慮,當年我真的…”

徐稚聞被罵得有些懵,一時間語氣都變得紊亂。

“我什麽時候說過要你為我考慮了!你覺得那是為我好嗎?你不過是害怕自己狼狽的樣子被我看到,怕別人口中的閑言碎語,怕自己不再是那個能掌控全局的人!因為你習慣了當上位者,就不願意跌下來,讓人看到那怕一丁點你不好的樣子!”

“禎禎,我……”

徐稚聞頸部那截束縛著他呼吸的布料倏然松開,童弋禎收回手,站在旁邊,用一種近乎平靜的眼神看著他時,他才終於感覺到害怕。

“徐稚聞,你真的讓我很失望。”

童弋禎語調冰涼,她垂著頭自嘲地笑了一下,繼續說:

“家人、或是戀人、就該真心交付所有,如果你有所保留,只能說明一件事,你不相信我。以前,我覺得我們是同類,很像,都是那種在外面把尾巴翹到天上,回家可以相互舔舐傷口的人。可今天我突然覺得並不是那樣。”

“你是個膽小鬼,我不會喜歡膽小鬼。”

說完,她踩著步子離開。剛剛走出房間,後背就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男人的手從後面纏上來,徐稚聞的臉埋在她脖頸上,有些溫涼又泛著潮氣。

“你說得對,我確實害怕自己出現在你面前時,不夠好。大學時我確診聽神經腫瘤,做過一次手術,只是沒想到兩年前又覆發,二次手術前醫生告訴我,後遺癥可能會讓我臉歪口斜,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身體,無法站立,我不想——我不想用那副樣子站在你面前。”

“你那麽好,身邊不該站著個殘廢…”

徐稚聞的聲音越來越悶,童弋禎心口那股淤堵的情緒化開,只剩下無邊的心疼。

他是怎麽一個人撐過那些漫長難熬的治療呢?就那樣一個人,撐過一輪又一輪的治療,再次走到她面前。

童弋禎鼻頭一酸,眼眶開始發脹,她昂著頭不讓自己哭出來。

過了很久,她終於伸手拍了下徐稚聞的手臂,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一字一句引導著徐稚聞:

“就是這樣,做得很好。你要告訴我,我才會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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