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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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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初雪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 天上飄起毛毛躁躁的小雪,被路燈一照像是漫天的小蟲兒在飛。

陳輕卿和其他剛剛落地的游客一樣,拿出手機拍照:

“居然下雪了!”

童弋禎還沒來得及回答, 路邊就有熱心的大叔搭腔:

“大妹子第一次看雪啊, 就這大點兒的, 擱地上都存不住有啥好拍的, 那江都沒上凍呢!”

“師傅,這是今年第一場雪嗎?”

陳輕卿收了手機,才放出來一會就凍得通紅,下雪是美,就是太冷了。

大叔樂了:“你要這麽說……也算吧,今年下的晚, 擱以前十月就得下。”

“那我們可真幸運。”

“禎禎,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在大學追韓劇的時候,總是有初雪的情節, 特別浪漫。”

童弋禎有些恍惚,她告訴自己要穩住心神,深呼吸後平覆那些幹擾人的感性因子。

看著走近眼前的男人,徐稚聞的肩膀和頭發都沾染了細碎的雪花, 冰晶在他身上難以融化,估計是體溫不高。她沒想到會是徐稚聞來接洽拍攝這種小事, 他不應該在實驗室裏做研究,或者在船廠做測試嗎?

“我帶了設備來。”

徐稚聞看穿她的狐疑,引開話題。

“你一個人”

“嗯。”

童弋禎看見他的手骨節處被凍的發紅,撇開眼,公事公辦的語氣。

“根據腳本,我們在哈爾濱拍攝兩天, 明天先去工程大學船舶博物館拍素材,剩下一天拍寧船動遷舊址。之後坐火車去漠河,拍一些外景。你們那邊有什麽要調整的嗎?”

“腳本我看過,沒有要調整的。”

“行,那就這樣。”

“哎,你們倆怎麽突然這麽大班味兒?我可是出來玩的哈。”

陳輕卿實在受不了這兩個人的別扭,主動搭話。

“你是禎禎的……同事吧,我們之前見過。”

徐稚聞點頭致意,他對眼前這個女孩其實沒什麽印象,剛剛她一直在附近拍照,還以為是普通游客。

“這是我朋友,陳輕卿。”

童弋禎簡單介紹了一下,她不想和徐稚聞說太多。

“你想起來沒當時你帶著花在我們宿舍樓下,我還找你加微信來著,你沒給。”

陳輕卿攬住童弋禎的胳膊,兩個人都穿著溫暖的羽絨服,面料摩擦發出細膩的沙沙聲。

“你好,我叫徐稚聞,在寧船做工程師。”

“知道。”

陳輕卿忍不住瞥了徐稚聞一眼,怪不得童弋禎放不下呢?現在這麽正、這麽直的熟男可不多見。怎麽老天就這麽不公平,這人讀書時青澀裏帶著些文藝的寡氣,現在又多了時間磨礪過的成熟和可靠,身材臉蛋依舊很帶勁。

姐妹吃的不錯,她就放心了。

雪有越下越大的架勢,童弋禎低頭在手機上看了眼打車信息,居然還要四公裏,正發愁,先前搭腔的大叔開口。

“恁幾個是要回市區不?”

“回的,就是太晚了不好打車,網約車還沒來。”

“坐我車回唄,剛送一個朋友來機場,這會正好回去,自己回也是回,捎幾個人也是順手的事兒。”

“可以嗎,如果能帶我們一起就太好了,您方便加個微信嗎?我轉您車費和油錢。”

童弋禎問的客氣,沒想到大叔卻突然提高了嗓音,一副受辱的姿態。

“埋汰我斯吧!都說了,順路的事,不要你們錢,我差這點油錢開不起車了!雪下大了,車難打。我瞅你們幾個第一次來哈爾濱呢,沒經驗,攻略做地不到位,本來在機場裏頭買票坐大巴,回市區就二十塊錢,害安全。你說這小夥兒,來東北穿則麽少,哎…倆姑娘大晚上在外頭瞎溜達,這嘎達兒都是村,還斯得註意安全,我姑娘擱外地讀書,我就老跟她說大半夜滴,別出起瞎溜達,容易碰上事兒。”

三個人被不相識的東北大叔訓了一通,卻沒一個人反駁。

一路上,大叔從九幾年下崗的事講起,說他的工友們是如何一夜之間樹倒猢猻散,說他是如何用廠裏廢棄的鐵皮焊了個小吃推車沿街叫賣,後來又是怎樣籌備和家人開起飯店將日子重新拾掇拾掇過紅火。

陳輕卿和大叔脾氣相投,坐在副駕駛聊得熱絡,和後排一比簡直是冰火兩重天。

童弋禎故意坐在靠窗的一邊,車內的位置卻不算寬敞,她的羽絨服和圍巾下擺還是會蹭到徐稚聞。這男人十分沒有眼力見,居然把碩大的行李包放在另一側窗邊的位置上。這樣一來,兩個人之間就幾乎不剩下什麽縫隙。

大叔車上開了空調溫度卻不高,車內還是有些冷。童弋禎聽到旁邊的人呼吸的節奏有些亂,偶爾吸鼻子的動作會惹得她莫名心頭煩躁。

穿這麽少,凍死活該!

“後排這倆人咋這安靜呢,我瞅你倆和仇人似的,妹說過幾句話哈,咋了,有啥鬧心呢?想不開滴。”

“師傅,你別理他倆,她們鬧別扭呢。”

陳輕卿笑著搭話,語氣裏都是調侃。

“嘿,我瞅著也像,現在的小年輕和俺們那時候一樣,鬧別扭都不說話哈。搞對象可不行這樣事兒,有啥說不開,甭傷了感情。人吶就活一輩子,得珍惜緣分。”

“您誤會了,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童弋禎往旁邊挪了挪,語氣不太自然。

“我來出差。”

徐稚聞聽童弋禎麽說,開口解釋一句。

“這樣事兒啊,那我誤會了哈,不過你們這個年紀的姑娘小夥兒不正是搞對象的時候麽?要是男未婚女未嫁呢,可以多接觸接觸,我覺著嫩倆還挺般配。”

陳輕卿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師傅您真是眼光毒辣…”

童弋禎怕她說出什麽過分的話,不自然地輕咳一聲。

“您為什麽覺得她倆般配呀,我朋友她能力強、長得又好看,追她的人可多呢!”

“是吧,我想也是。你倆小姑娘都好看,小夥子也養眼,高高大大看著不孬。”

大叔不孬兩個字一出來,陳輕卿就笑得更誇張,還學著人家的口吻又重覆一遍。不孬這種評價,有點像挑路邊拖拉機上的散稱白菜,看得順眼就幺幾十斤帶回家。

童弋禎也被感染,嘴角不自覺勾起。

東北人似乎骨子裏自帶幽默細胞,總能用率直爽朗的性格讓人覺得放松。

一路笑語,時間過得飛快。大叔將三個人直接拉到酒店,臨走還說了很多值得一去的景點。

童弋禎趁著大叔不註意,從包裏拿出現金放在駕駛位旁邊縫隙。

“這大叔人真好,網上說得對,東北人不是□□就是活雷鋒。”陳輕卿還有些不舍。

“我們很幸運,遇到好心人。”

從見面到現在,除非必要,童弋禎只拿徐稚聞當空氣,並不和他搭話。

她時刻告誡自己不能在同一個坑裏栽兩次。

徐稚聞的房間和她們訂在同一層,隔得並不遠。

“明早九點樓下集合。”

“好。”

徐稚聞應下就刷開自己的房卡,門關上時童弋禎聽到了幾聲他沒壓住的咳嗽。

晚上,童弋禎照常洗漱,只是在睡前多過了幾遍拍攝的腳本,刪刪減減折騰了一會。

陳輕卿洗完澡出來,看見地上還敞著行李箱,從裏面翻出一條換洗穿的灰色羊駝絨圍巾,旁邊還堆著好多發熱貼,陳輕卿了然。

“你呀!刀子嘴,豆腐心。”

“沒有,我只是順便整理行李。”

陳輕卿笑道:

“不是前一天才整理過?我們現在也沒買什麽,怎麽用得著整理?”

童弋禎就不說話了。

“好啦,你既然關心他,就把這些給他拿過去,我們禎禎最大方了,不和他一般計較。”

“我是怕他凍死,我項目黃了拿不到獎金。”

“是是是!你說得對,不過我還是建議你早點去送免得他真凍死了,長那麽好看可惜。”

童弋禎面子有些掛不住。

陳輕卿又說:“快去,你早點回來休息,咱們早點拍完,賺大錢包養我~”

*

童弋禎敲剛過徐稚聞房門,就後悔了,她現在這樣算怎麽回事。

扭頭還沒走出幾步,聽到背後熟悉的聲音:

“有事嗎?”

“也沒什麽事。”

童弋禎冷臉折回來,將手裏的發熱貼和毛巾一起塞到徐稚聞懷裏。

“我回去了。”

“等等。”

徐稚聞的聲音不大,動作卻很快,一只手已經牽住了童弋禎的手腕。

“這是什麽。”

“發熱貼,撕掉包裝貼衣服裏保暖的……不要直接貼在皮膚上,燙到我不負責。”

“哦。”

徐稚聞的手還沒有放開的意思,他晚上確實受了涼,因為走得實在太倉促,來不及做任何準備,又遇上降溫,現在有些偏頭痛。

童弋禎抽回手,往自己的房間走了兩步,又折回來。

“明天起早點,先去買幾件冬衣,圍巾借你戴,等回去再還我。”

說到還,她猛然想起上次徐稚聞借口還東西,結果做了一堆多餘的事。

“算了,別還。項目成了,我有很多獎金,我是為了工作,希望你不要誤會。”

“知道了。”

徐稚聞看著童弋禎大步流星回了自己的房間,將門一關,走廊安靜下來,仿佛剛剛什麽也沒發生。

懷裏的圍巾柔軟蓬松,徐稚聞忍不住捧在唇邊輕嗅,上面有淡淡的橙花香氣,他的頭痛癥狀開始加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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