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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棄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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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棄犬

童弋禎他們到地方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賓客, 因為禮儀的關系,駱望鈞先帶著她去和自己父母打聲招呼。駱媽媽看起來是很溫和的人,並不似外界傳言的那樣神秘高冷。

“你就是小童吧。”

駱母熱絡地牽過童弋禎的手輕拍:

“望鈞常和我提起你, 說你很優秀, 很少有他誇出口的女孩子, 今天我算是見到了, 真是標致。”

“謝謝阿姨,我目前只在一家廣告公司做策劃,並不算什麽,駱學長在讀書時就很優秀了……”

童弋禎順著駱媽媽寒暄,對方只簡單問了她年齡和愛好,其他倒不過問, 不會讓她覺得冒犯。

駱母對眼前這個張弛有度的女孩眼緣不錯,她兒子從來都是眼高於頂的,能為這麽一個女人苦追多年, 家裏多少也是知道一些情況的。

其實童弋禎的樣貌氣質和談吐學歷都是過關的,工作也算體面白領,就是家裏關系有些覆雜。幼年喪父喪母,雖然香港那邊還有爺爺奶奶在, 可畢竟很多年不來往。駱媽媽就怕遇到性格不好的女孩子。

不過今天一見,覺得沒什麽問題, 說話大大方方不小家子氣。

“……我們在廣州這邊也有院子,以後生意重心往南邊來,我會經常來住,你要是願意就常來走動呀。”

童弋禎笑著點頭應下,心裏感嘆有錢人就是豪橫。駱媽媽說的院子該不會就是這個大莊園吧,誰家院子還帶露天游泳池和高爾夫球場?

有這樣的家世, 怪不得駱望鈞的牙科醫院輕輕松松就能開到廣州。

和駱媽媽聊完,晚宴才正式開始。童弋禎在這裏不認識什麽人,只有馮崢算得上熟,他這兩年轉了性不像從前那樣桀驁,整個晚上別人都在跳舞,就他一個人躲在角落悶頭喝酒。

在駱望鈞招待賓客的間隙,童弋禎也偷偷溜過來避風頭,這些迎來送往的事她最不喜歡。

“你怎麽一個人躲著喝酒,多沒意思。”

馮崢頗紳士地從香檳塔上取了一杯遞過來:“一起?”

“我不喝,最近飯局太多我快喝吐了,有果汁嗎?”

馮崢嗤了一聲還是老老實實從旁邊取了櫻桃汁給她:“你答應駱望鈞了?”

“什麽?”

“還能是什麽,他追你這麽多年了,誰都看得出是真心。我本來還以為你今天不會來呢?沒想到你還真答應給他做舞伴,我還以為你們成了。”

童弋禎喝了口果汁,坦坦蕩蕩:

“你誤會了,我們是互相幫助,之前讓他幫我在公司樹戀愛人設,這次就來幫他擋桃花,其他的我沒想法。”

她說的是實話,如果要否認自己完全不知道駱望鈞對自己的感情那太虛偽,只是她用了兩年時間也沒完全從上一段感情糾葛裏走出來,貿然開始新的戀情對誰都不公平。

“不是我替他說話,駱望鈞人真挺好,你可以試試。”

“我知道他很好,可我也不差,試試這個詞就顯得我們倆都特別敷衍,要是隨隨便便就開始,之後草草分開連朋友都沒得做。”

“也是,人還是沒辦法騙自己。”

童弋禎或許真的有些後悔,她當年不該和徐稚聞發展成那樣的關系,到最後她失去了趙姨也失去了最寵著她的哥哥。

馮崢這兩年和童弋禎接觸下來也多少知道一些她的性子,率直不藏私,他是欣賞的。

聊了一會,駱望鈞終於應付完賓客,他問童弋禎要不要出去透透氣。這裏的客人許多都是生意場上的人,談論的東西童弋禎也不感興趣。他今天花心思將人請過來有更重要的事想說。

兩個人沿著廊亭走了一段,在周圍樹木的掩映下環境變得安靜,偶爾能聽到幾聲鳥叫,風一吹很自在。因為在一個城市生活的緣故,共同的話題很多,你來我往地聊著聊著,童弋禎沒註意自己被帶著走進一處有噴泉的小小庭園。

夜色裏,她聽見駱望鈞忽然打了一個響指,接著周圍暗淡的樹木瞬間被纏繞的暖燈照亮。

駱望鈞往她手裏塞了一枚古銅色的硬幣,語氣有些緊張:

“生日快樂,要不要在生日這天對著許願池許個願望?”

童弋禎在詫異中,對上那雙明亮真誠的眼睛。

小提琴的聲音隨著那座音樂噴泉一起跳動,心裏確實有一個地方感受到了觸動。這種觸動不是愛情,而是感動。是一種已經習慣被忽視,將生日這天當作普通一天來過的成年人,忽然被賦予童話的感動。

“你找我來做舞伴實際上是想為我慶祝生日?”

“我們是朋友嘛,朋友之間做這些不是很正常嗎。”

駱望鈞說得太真誠,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要到嘴邊的拒絕顯得太殘忍:

“謝謝。”

“那我就許一個願望,希望可以成真。”

童弋禎唇邊勾起一個淺淺的笑,走上前,將硬幣拋出。

直到聽見硬幣落水的聲音,她才覺得自己因不忍而一直漂浮在半空的心臟,終於沈澱下來。

“駱望鈞,我特別感謝你為我做的一切,但是我們之間只能做朋友。”

男人的眼光一點點暗下來,口袋裏那枚準備了很久的戒指盒膈的他很難受:

“我就這麽不好,這麽多年也沒能讓你有一點點動心嗎?”

童弋禎重重地搖頭:

“不是這樣的,你很好,只是我還沒辦法說服自己敞開心扉去接納一個新的愛人,這樣對你很不公平。”

“你是不是還喜歡他。”駱望鈞看著她,一字一句:

“你是不是還喜歡那個工程師?”

幾乎是肯定的語氣,童弋禎沒想到他會知道這種事,下意識就覺得是他在背後調查了她,剛剛要說什麽就聽見駱望鈞說:

“其實,我和他第一次見面就察覺到了,男人最懂男人。我知道你離開寧市也是因為他,我以為我有機會……我現在知道你還沒辦法完全放下他,可我不介意,我願意等。”

“我想,如果我一直不放棄,你會不會願意低下頭,看看我呢?”

童弋禎沒辦法回答這個問題,她自己也不知道。

來廣州的這些年,她幾乎覺得自己快要將那個名字完完全全從自己的生活裏抹去,新的工作、新的行業、新的交際圈。可直到再次見到徐稚聞,還是會忍不住關註他細微的動作,去解讀他無意間流露出的表情。

她看見那個人,就覺得自己死掉的十七歲又從墳墓裏爬出來,坐在杜鵑花壇邊和她玩躲貓貓。

很煩人。

舞會結束,童弋禎自己叫了車回去,天氣變得很快,下午還有太陽,這會居然開始下起雨來,等她走進小區,風衣上已經沾了不少雨點,頭發也被打濕。

她忙著開單元門,忽然聽到背後有細細簌簌的動靜,回頭,看見一個黑影站在小區綠化帶旁的涼亭。

童弋禎嚇了一跳,險些喊出聲來。

“童弋禎,是我。”

黑影從亭子裏走出來,男人的褲子和襯衣被雨澆得濕濕噠噠,手上拎著一個盒狀的東西,因為上面蓋著外套沒淋到什麽。

“徐稚聞,你跟蹤我!”

他自知理虧,半天不說話,兩個人就這麽耗著,雨越下越大,一時半會沒有停的跡象。

“你走,我不想見你。”

童弋禎丟下這句話,打開門禁上了樓。很難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一進家門,她做賊心虛地沒有打開燈,而是跑到窗邊往下看。

他還站在那兒,像個傻子。

童弋禎告誡自己不要管他,別忘記自己當年是怎麽狼狽地從寧城離開的。她說服自己要按照平時的作息那樣洗漱休息,身體卻很誠實地躲在外面看不到的角落,看著樓下那個倔強的影子。

天空忽然閃了一下,打雷了。

童弋禎心底竄起一股火,生出莽氣,踩著還沒換掉的高跟鞋下了樓。

打開門禁,他站在原地,像只棄犬。

“你是不是有病,站在我家樓下淋雨給誰看。”

“還有一小時二十一分鐘。”

徐稚聞冷不丁冒出這句。

“你的生日還沒過,我買了蛋糕。”

又是一道閃電,童弋禎真的生了氣,她沖進雨裏,一把拽過男人的胳膊往回走。

一路上沈默著,直到進了房間,她甩開徐稚聞,壓抑了太久的情緒一起爆發。

“你是覺得我很下賤嗎?當年是你!是你丟下我的!現在來這裏演什麽假深情!”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鼻腔發酸,只覺得發梢的雨滑進眼睛裏很疼。

“你不是要給我過生日嗎?行,我過!過完這次你就給我滾!”

說完,她從徐稚聞手裏搶過蛋糕盒,裏面原本精致的蛋糕早就因為她粗魯的動作被撞地不堪入目,奶油也因為白天過長的等待開始融化。

童弋禎也不在乎,就要用手抓了奶油往嘴裏塞,身後忽然被一股力給攬住,牢牢鎖在懷裏。

徐稚聞將頭埋在她頸間,如驚弓之鳥般戰戰兢兢,語調喑啞:

“別推開我。”

“求你。”

童弋禎被這句話刺得很疼,明明當年是他推開自己,到了這一步還要倒打一耙。

她想張嘴嘲諷兩句,卻忍不住啞聲流下眼淚。

兩年來,她第一次得以痛痛快快地、不帶任何偽裝地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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