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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白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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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白露

寧船研究所, 徐稚聞剛做完機械測試,從實驗室出來就被導師叫走。老頭子看著臉色不太好的樣子,路過的陳子敬打招呼都視而不見。

關上辦公室的門, 張導從抽屜裏取出一張表:

“臭小子翅膀硬了, 背著我臨時提申請。這批科考的人員名單上面早就敲定了, 你給我來這一出。”

徐稚聞拿起桌上的體檢表, 上面好幾項指標不合格:

“我是項目的負責人之一,應當去。”

張導將桌子敲的梆梆響:

“那你也得看看自己的身體情況,那邊一去就是一年半載,醫療水平有限,要是出了問題怎麽辦?”

見徐稚聞不說話,張導語氣緩和下來。他是真心關照學生, 徐稚聞讀博前一年查出聽神經瘤,好在是早期,及時做了手術, 現在身體恢覆的還可以。

“你的情況我已經如實向所裏上報了,鑒於你的身體狀況還是再等等。你還年輕,極地考察的機會還有很多,不要因為一時一地的得失, 把自己逼得太緊。”

徐稚聞從辦公室出來,陳子敬靠在走廊玩手機, 見他黑著一張臉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事:

“怎麽了,臉掛這麽長。”

徐稚聞搖頭,但眼神裏的失望還是漏了出來。

“讓我猜猜看,科考名額的事。”

“你的定下來了?”徐稚聞問。

“嗯,十月準備,十一月走, 如果順利明年能回來。”

“挺好。”

說完下意識從口袋裏摸打火機和煙,掏了半天什麽也沒有。

“你不是戒煙了?”

“要戒。”

陳子敬知道他心裏不舒服,做這行的,哪個不想去南極親眼看看。他們天天泡在船場,和破冰船打交道,卻沒去極地看過,怎麽不算是遺憾。

“去天臺。”

陳子敬掏出自己的煙給徐稚聞分了一支,轉移話題:

“你戒煙該不是為女朋友吧?”

“算是。”

徐稚聞看著煙頭明滅,就想起之前在車上童弋禎的嘮叨,那時候他們倆關系還沒破冰。

“行,你這樣我就放心了。其實也能理解,老爺子是為你好,才做手術沒幾年,得考慮恢覆期。”

陳子敬說得克制,當年要不是院裏統一體檢發現早,怕是要拖成大事。

徐稚聞沒說話,他有些不甘。自己在這條路上走了那麽遠,吃了那麽多苦,最後卻沒能去看看南極的冰原,不能親自收集破冰船的下水數據,每次極地科考競爭非常激烈,這次是他離選中最近的一次。

“嘮叨。”

“嘿,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一支煙畢,陳子敬問:

“周末院裏幾個朋友聚聚,這次之後得有小半年見不到,你要不帶家屬來,讓大家見見。”

徐稚聞應下,他已經準備好將童弋禎完完全全地帶入自己的生活。

*

“徐工,這邊。”

陳子敬他們找了家廣府菜館子,環境不錯,就是有種撲面而來的商務氣息。

“嫂子好。”

有人這麽叫了一句,包廂裏其他幾個人也都跟著叫起來,童弋禎是真的不好意思,點頭致意的時候耳尖有些發燙。

“不好意思我們來晚了,路上有點堵車,我叫童弋禎,在《新報》工作。”

“嫂子好,之前見過的。”

這一桌子人有生面孔有熟面孔,熟的是之前去寧船采訪時候見過幾個,但那時候陳子敬在外面出差,這兩個人倒是第一次見。

童弋禎穿著暖白色針織開衫,配一條深色弧形褲,頭發簡單盤起,只帶了一副銀質耳墜再無多餘裝飾,像只毛茸茸的小羊,整個人渾身都散發著恬靜美好的秋日氣息。

徐稚聞這小子眼太刁了 !陳子敬想。

桌上有幾個人竊竊私語:還說為什麽當初徐工會答應采訪呢,原是為了釣老婆。有人就笑起來。

陳子敬熱情地將人引到位置上,眼神有些跳脫,心裏憋著事。他碰碰徐稚聞的胳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這是不是那…”

話還沒說完,徐稚聞就給了他一個半含警告的眼神。陳子敬才悻悻閉上嘴,轉頭招呼童弋禎。

“嫂子愛吃什麽,今天女同志點菜,別客氣。我和稚聞多年的朋友了,打上大學就一個宿舍的,今天這裏全是自己人,都是朋友不用拘謹。一會咱們都加個微信,以後有什麽事能幫忙的直接說。”

“謝謝。”童弋禎笑:“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的,沒關系。”

“那行,既然嫂子發話了,咱們都叫嫂子名字哈。”

陳子敬轉頭大聲在餐桌上說,周圍幾個人沒表示什麽異議。童弋禎被她這麽一說,才緩和些的臉又染上緋色,她本意是為了讓別人少說兩句嫂子,現在這個詞反而被陳子敬在一句話裏說了兩遍。

“點菜吧,陳子敬性格是這樣,別介意。”

徐稚聞接過菜單問:“你們有什麽忌口嗎?”

他這樣一問,餐桌上幾個男人不約而同地搖頭,都來吃廣味了還忌諱什麽?又不是江西四川雲貴那邊的菜,個性鮮明,挑人。

廣府菜口味平衡,清淡中不乏滋味。

徐稚聞低頭對她細聲道:“你看著點,他們不挑。”

“好。”

童弋禎不再推脫,那樣會顯得過分疏離。她點了糯米雞、蜜汁叉燒、清蒸鱖魚、白灼蝦幾個葷菜,搭配上耗油生菜、冬瓜盅和靚湯,一桌菜葷素平衡。

“如果不夠大家可以再點。”

她將菜單遞出去,桌上有人笑道:

“童記者可以啊,這些菜都挺有名的,之前去過廣州?”

“嗯,出差的時候去過幾次……”

徐稚聞安靜聽著童弋禎和朋友聊廣州的風土人情,她果然是天生幹記者的材料,和誰都能有話題聊下去,桌上氣氛很熱鬧。

分餐具的時候,他接過童弋禎的那份,幫她用熱水細細燙過再擺回去,垂目斂眉的樣子十分賢內助讓一旁的陳子敬嘖嘖稱奇。

“很賢惠啊老徐,我本來還擔心你不開竅,這輩子要打光棍了。”

他的聲音很小,恰好兩人能聽到。

徐稚聞給了他一個輕飄飄的眼神,絲毫沒有影響手底下燙洗餐具的動作。

“哎,嫂子是不是當年你錢包裏那張照片上的女孩啊?我看著很像。”

大學時,有次徐稚聞和舍友在後街喝酒,結賬時錢包夾層裏掉出一張被塑封過的照片。

上面的女孩還穿著高中的校服,笑容燦爛,讓陳子敬一下就記住了。當時徐稚聞看到他拿那張照片時還特別激動,眼神像要吃人,惡狠狠從他手裏把照片拿走。後面任他們幾個再怎麽打探也問不出什麽。

徐稚聞只說他是看錯了,自己從來沒有什麽女孩照片。

一桌菜大家吃得盡性,偶爾聊聊生活中的瑣事。童弋禎和這些人年齡差得不多,還算是有些共同話題。

讓她感到舒服的地方在於,桌上沒有酒。

陳子敬說是紀律,不能喝酒,一桌子人老老實實喝清茶,陳子敬要了可樂,他說自己算半個肥宅,吃飯沒有碳酸飲料快樂少一半。童弋禎不喜歡茶的苦味,跟著點了地方特色的橙汁汽水,酸甜清爽非常不錯。

“童記者是怎麽和徐工認識的,他之前可是個工作狂,我們導師特別擔心他個人問題,怕他沒人要。”

“行了行了,少裝,到底是導兒擔心還是你們上心啊。”

陳子敬一邊喝湯一邊調侃。

“都上心還不行?我就說怎麽之前童記者一來采訪,徐工就不見人影跑食堂去了。”

聽著桌上的調侃,童弋禎只是笑,偶爾搭腔應對一下,她看得出徐稚聞的朋友們並不排斥她。

原本聽他說要帶自己來私人聚會的時候,童弋禎還有些擔心。她和那些研究所裏的教授研究員們不一樣,怕自己和他們沒有太多共同語言會尷尬,現在看來,人在去掉社會賦予的職業後也就是個平凡的人,有自己的喜怒哀樂。

正笑著,桌下,一只手被牽住。童弋禎先是一驚,隨即反應過來,徐稚聞的指腹有一層薄繭,每次摩挲到她時,會有些微微的刺。

“還習慣嗎?要是覺得鬧我們可以先走。”

“沒事,大家都挺好的。”

不喝酒就沒有失態的借口,因為有女士在場,也無人在包廂裏抽煙,大家就是純粹地聊天,從天南海北聊到家長裏短,讓人覺得是切實地活在人間。

期間,有人提起去南極的準備,童弋禎才反應過來,算算科考船交付的時間,第一次下水使用或許就在今年。

“你也會去南極科考站嗎?”

徐稚聞沒說話,童弋禎就不再問,她擔心問太多會洩密,畢竟徐稚聞的工作性質不一樣,她可以理解。

卻也因為這個小小的插曲讓她的心裏有些震蕩,南極很遠很遠,小時候徐稚聞曾說過自己的願望是去南極科考,現在他真的要做到了。為他感到開心之餘又有點擔心,科學考察少則數月多則一年,她們才剛剛重逢不久就要再次分開,她真是有一點舍不得。

童弋禎開始重新思考結婚的議題。

她是一個很怕被什麽東西束縛的人,就像張曉說的那樣,現在結婚容易離婚難,或許未來有一天徐稚聞會變心,成為她特別討厭的那種男人,將她所有的喜歡都碾成生活的柴米油鹽,那時候她就很難脫身。

可另一個不太理智的聲音又一遍一遍地問她:

難道你從不曾真正渴望過家庭的溫暖嗎?

在這個諾大的城市裏,有一盞燈火是為她留下的。她們會一起相互扶持,一起慢慢變老。

童弋禎終於知道自己這些天在忐忑什麽,她在恐懼那個非常不正式的求婚,她們之間不能永遠是這樣不清不楚的□□關系。

她懂得尊重自己,雖無需用制度來保證這段關系的延續性,卻需要更持久莊重的承諾來安撫她惶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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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會補上肥更~(晚安呦[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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