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第 31 章 小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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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小暑

童弋禎的第一件泳衣是媽媽挑的兒童泳裝, 藍白相間的細條紋,肩膀有抽碎褶的小荷葉邊。

每周六晚上,她能跟著老師, 在爸爸任教的大學游泳館練習一會兒, 這是當時作為教師家屬的額外優待。

學游泳這事, 第一個要克服的是對水的恐懼。為了邁出這一步, 童弋禎幾乎花了大半個學期,等她快要學會的時候,家中變故陡生。

再後來,她變得格外怕水。

可坊鎮三面環海,島礁經過幾千上萬年的打磨,每一個空隙都充斥著海水的鹹膩氣味。

童弋禎不明白, 鎮上的人怎麽會那麽喜歡大海,連徐稚聞也不例外,他喜歡海, 更癡迷船。

最早見到徐稚聞時,他的皮膚被太陽曬得黢黑,會光著腳拖曳廢棄的漁網,有時真的能打撈起落單的小魚。

童弋禎站在不遠處看得心驚, 她總擔心一個浪打來,人就被卷走, 就像她媽那樣。

可每次,徐稚聞都能從浪裏鉆出來,逆著陽光甩甩頭發上的水漬,或是用手胡亂抹一把臉了事。

時間一久,她似乎沒那麽怕水了。

高二暑假,她和班裏一個玩得好的女同學約定去海邊放焰火, 臨了被放鴿子。

煙花沒法在家裏久存,童弋禎索性挑個涼爽的下午,找徐稚聞一起去把那堆危險品消耗掉。

她當天穿了身很素的小吊帶,領口綴著圈荷葉邊,短褲下是一雙直而勻稱的腿。

趙麗華曾打算讓童弋禎去學跳舞,她將童弋禎當洋娃娃養,別人家小姑娘學什麽,她愛跟風。

不過,童弋禎以不感興趣為由拒絕了,她知道小姨其實已經很久沒寄錢來,她的吃穿用度都是徐家在出。

“就這兒吧。”

徐稚聞將一箱子焰火放在離潮岸有段距離的空地上,從口袋裏摸出打火機,點燃引信,牽著還在發呆的她跑開。

童弋禎看焰火一簇簇從地面騰起,在雲邊綻成蓬松的羽朵,而後墜回海裏。

像書裏說的“盛筵必散”那樣,熱鬧一下就歸於死寂。

再後來,童弋禎一個人在北方讀書,很難見到海,居然會時常做夢。

夢見蔚藍的海,瑩白的浪、曜黑的礁巖。

在夢裏,她買的焰火質量很差,或許是由於存放太久受了潮,有好多都點不著。

她每每醒來,總發現枕頭濕了一小塊。

童弋禎受不了夢境的折磨,終於在上完一節枯燥的水課後,一個人隨意在街上找了家紋身店,刺了一簇焰火上去。

冷藍的焰心,粉紫的邊。

現在,那朵小小的焰火已經和她的皮肉永遠長在一起,她也很少再做夢,夢到和大海有關的事。

徐稚聞起初只是輕輕地吻著她的側腰,繾綣的呼吸繞著那處皮膚來回地輕撓。

童弋禎實在不舒服,又是這樣背著身,未知的忐忑讓她忍不住動了動:

“癢。”

徐稚聞如夢初醒,鼻尖還繚繞著她身上的餘馨。

“紋這個用了多久?”

他捏住裙子的下端,很輕松就將拉鏈提了上去。

“不久,半個下午吧。”

童弋禎撐著他的肩膀站起來,在床上來回擺弄裙子答的漫不經心:

“我們去景德鎮,穿這條裙子適合嗎?”

“嗯。”

徐稚聞認真點頭:

“襯你。”

童弋禎對他的回答很滿意,女人在試衣服的時候無論是真話假話,總還是愛聽好話,誇就完了。

“這件呢?”

她拿起另一件褶裙,頗為苦惱:

“會不會太寬?”

徐稚聞扶了下鏡框:“試試就知道了。”

“你出去,我換好再進來。”

徐稚聞就乖覺站起來,剛要走出門,又突然折返回來,打得童弋禎措手不及,她正努力背著手去夠裙子的拉鏈。

她實在想不明白,這些做女裝的商家為什麽不能將隱形拉鏈設置在側面,難道脫一件裙子還得兩個人?

“我幫你。”

童弋禎垂下手,用一種探究的目光打量他,指望從他臉上看到些輕浮的欲望。

他倒是沈得住氣。

徐稚聞在這種時候就開始裝模作樣,公事公辦地幫她處理好裙子拉鏈就走出房間,還頗為紳士地帶上門……

暑氣正盛,景德鎮人氣不減。

下了高鐵,她們先去酒店放行李,兩人在站外北廣場等了好一會才打到車,這邊的公共交通不太方便。

童弋禎終於知道張曉為什麽要給她推薦租車行了,對於沒有地鐵的城市來說,小電驢就是性價比最高的交通工具。

由於選定旅行的時間太倉促,正趕上學生放假,游客如織,酒店房間很緊俏,童弋禎做功課時挑挑揀揀半天,最後咬咬牙選了一間看上去品質還不錯的連鎖酒店。

她發訂單截圖給徐稚聞的時候,他剛剛結束午休,正和同事一起回實驗室,看到訂單頁面時,心跳還是難免被擾亂,思緒一下子變得亂糟糟。

對於同住一間房,他們彼此都藏著心照不宣的試探。

結果就是一整個下午,徐稚聞腦子裏都是那張直白的截圖……

酒店的位置還不錯,離幾個景點距離都不算遠,就是房間沒有圖片上看的那麽寬敞。

一張雙人床是重點,浴室被不透明的磨砂玻璃門隔開,顯得很擁擠,所幸她們的房間有窗戶,能曬到陽光。

童弋禎有些窘迫,她是真沒想到這麽貴的酒店,實物居然會差成這個樣子。

雖然,一開始她確實存了想省一些錢的心思,莫名其妙的自尊心不想讓這趟旅途的所有支出都由徐稚聞來付。

“呃…房間有點小。”

童弋禎語氣尷尬,她在心裏默默罵了資本家一萬遍,這房間放在平時也就是兩百左右的水平,怎麽好意思漲這麽多。

“旅游旺季能定到房間就不容易,先吃飯。”

徐稚聞放好東西,簡單洗過手,沒對房間發表任何不滿的意見。

這讓童弋禎稍稍松了口氣。

吃過午飯,童弋禎去張曉推薦的那家租車行,租了輛小電驢當代步工具。

租車的價錢沒變,這讓她頗感欣慰,看來以後出門旅游還是要先做好攻略,就不會像定酒店那樣,白當冤大頭。

徐稚聞開小電驢很熟練,卻也有點滑稽。

好在他這次出行沒有穿他萬年不變的襯衫配西褲,那種老派穿搭就差把“體制內”三個字刻在他腦門上,顯出一種古怪的禁欲感。

坐在小電驢的後座,熱風呼呼刮擦童弋禎的臉。

才出來一會,她已經覺得身上這條裙子有些發潮。

童弋禎身體微微靠後:

“好熱。”

徐稚聞一只耳朵戴著藍牙耳機聽導航,她的牢騷聲不大,被來往的車流鳴笛蓋過。

“你說什麽?”

車子正好停在斑馬線上,旁邊同樣騎著小電驢的人好奇看著她們。

男人的車旁掛著一只油桶,後座的中年女人衣褲上沾滿了白色油漆,一只手卻環著男人露出滿足的笑,她們該是這個城市裏最平凡的一對夫妻。

童弋禎主動環上徐稚聞的腰,手指摸到他的腰帶。

他穿著自己選的那件休閑T恤,卻偏要再系一個板板正正的皮帶上去,金屬扣被陽光曬得發燙。

“我說——很好玩。”

童弋禎湊在他耳邊,大聲。

旁邊的夫妻轉過臉去,無心打擾別人的甜蜜。

下午,徐稚聞開著小電驢沿三寶村的盤山公路一直往上開,路兩旁開滿各種有趣古怪的制陶小鋪。

許多攤主將自家燒制的小玩意擺在顯眼的地方招攬生意,讓人目不暇接。

徐稚聞放慢車速,給童弋禎時間去看。偶有讓她眼前一亮的,徐稚聞就停下車讓她去選。

童弋禎也不客氣,走走停停買了不少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有鯊魚樣的小瓷盤子、有卡通冰箱貼,她還特意挑了釉色很清透的陶珠手串,湊成一對,不過短短幾百米的距離,兩個人就戴了滿手。

半天下來,收獲頗豐。

酒店的不快忘了大半,等她們晚上再回到那所略有逼仄感的小房間,竟覺得小而溫馨。

兩個人白日都流了不少汗,江西的暑熱毒辣,如果不是淘物實在有趣,沒有幾個人願意在這樣的高溫天,一直在外面蹦跶。

童弋禎將行李箱攤在地上,從裏面翻找換洗的衣物。

她帶了兩條裙子,一套睡衣……

徐稚聞無意瞄過一眼,瞥見箱子不起眼的角落塞著他新買的那件暖白色吊帶,霎時心跳擂動。

童弋禎垂目什麽也沒說,手指微微一滯,才取出那件吊帶,和其他衣物捏在一起,躲進浴室,關上門。

濕漉漉的空氣裏四處漂浮著發黴的苦味,徐稚聞身上汗毛豎起。

嘩啦~

水聲綻開。

淋浴開始工作,薄荷綠的磨砂玻璃上有水珠順著紋理滑下來,從徐稚聞的喉結滑進衣領裏。

他身上汗津津,稀薄的呼吸讓他口幹舌燥。

童弋禎一定是發現了:

發現了那條不翼而飛的吊帶。

發現他的無恥和欲蓋彌彰。

她為什麽不聲張?

為什麽不能給他一個痛快,無論是咒罵還是巴掌,他都甘之如飴。

徐稚聞懷疑童弋禎是故意羞辱他,用這種微妙的方式提醒他

——不要誤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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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工作好多,晝伏夜出的我補上更新~(可以睡個好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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