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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芒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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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芒種

坊鎮的夏天粘膩又潮熱,學校小賣店的冰糕暢銷一整季。

才剛響過下課鈴,餓瘋了的一中學生就如蝗蟲過境,烏壓壓卷過來,搶購最熱銷的那幾個口味。

童弋禎剛剛升了初二,教室搬去五樓,而小賣部在操場邊,她要下課趕過去,光來回就要占掉一半課休時間。

火急火燎剛下到二層,就迎面撞上一堵背:

“對不起同學,我趕時間。”

她沒顧得上看撞的到底是個什麽,拔腿剛要跑,就感覺自己脖子一緊,校服領子被什麽人從背後揪住:

“又去小賣部?跑這麽急。”

“哥。”

她回頭,見徐稚聞抱著一摞練習冊,看來是剛從老師辦公室出來。

“還有五分鐘就打預備鈴了,你現在去來不及吧。”

徐稚聞看了眼樓道裏的表,手上揪著的衣領卻沒松過。

“後面一節數學一節物理,不去進貨要死人的!”

徐稚聞好看的眉毛在聽到“死人”兩個字時微微蹙到一起。

“哥哥哥,來不及了,你先放開我,我還得幫同桌帶呢!”

童弋禎說著就扯回自己的衣領,才走了沒兩步又被老老實實揪回去。

她氣得想發火,徐稚聞將作業本往她懷裏一放:

“給我班抱過去,說下節課講周測的題,有空著沒補答案的讓快抄,老師會抽人上黑板寫。”

“……你同桌要買什麽?”

徐稚聞和童弋禎雖然同屆,但徐稚聞當年中考成績全校第一理所當然分去尖子班,教室從初一到初三都在地段很好的二樓,方便住校的學生中午去食堂搶飯。

“你幫她帶個幹脆面,還有玉米雪糕,我……”

她話還沒說完,徐稚聞已經跑下樓梯了:

“你還沒拿錢呢!”

徐稚聞只是擺擺手,不多時就消失在樓梯口,他自己的妹妹會不知道愛吃什麽嗎?根本不需要她再點菜。

男孩子上了初中真是變化劇烈,明明以前大家都是差不多高的小學雞,上了初中徐稚聞就像偷喝了增高藥水,身高躥得快,跑得也比她快多了。

童弋禎傳完話又在班門口等了一會,臨近預備鈴響還沒見到徐稚聞回來。

眼見徐稚聞班上那個苛刻古板的班主任從辦公室走出來,她怕得很,只好先回班。

徐稚聞抱著校服裏的透明袋子上了五樓,樓道裏已經沒什麽人了。他校服裏塞得鼓鼓囊囊,一有動作,肚子就咯吱咯吱發出塑料食品袋摩擦的聲音。

一中就是這樣,說是課餘十分鐘,實際上預備鈴提前三分鐘就打,如果遇上老師拖堂,學生們連上廁所都要跑。這樣緊張的時間,連他這樣的男生往返小賣店都費勁,更別提她一個有哮喘的女孩。

“你課間幹啥去了,怎麽是你妹幫你抱作業啊?”

“閉嘴,聽你的課。”

顧西華見他沒有再搭理自己的意思,也覺沒趣:

“行吧,我看她前面走得時候捂著肚子臉可白可白了。”

“你說什麽?”

顧西華見他感興趣,將剛才樓道裏的見聞添油加醋又給徐稚聞講了一遍,因為越說越來勁,最後老班看不下去嗎,抽他上臺解題才老實。

樓上,童弋禎捂著肚子趴在桌上。

她的小腹從上個課間開始絞痛,起初她以為是因跑太快了岔氣,可趴在桌上快一節課情況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疼得她身上陣陣惡寒。

“你沒事吧,在嘴唇都發白了。”同桌是個很溫柔的女孩。

“沒事,就是肚子疼,等下課去趟廁所就好了。”

童弋禎說著微微往前動了動,卻聽到同桌一聲驚呼:“你凳子上有血,是不是那個來了!”

“哪個?”

童弋禎痛得身體瑟縮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

“大姨媽,就是月經。你不知道?”

童弋禎當然知道月經,卻也只局限在班裏女生零零碎碎的隱晦談話裏。

她聽說有些女生會痛經,痛到在床上打滾,痛到沒辦法來上學,甚至臉上還會冒出煩人的痘痘。

女孩身體的變化是靜悄悄的,那些成長的秘密只流傳在有共同經歷的小圈子。

她們會低調且神秘地傳送一種叫做“衛生巾”的用品,童弋禎不小心見過幾次,班上女生用的好像都不一樣,有些是粉色的有些是藍色的,像迷你裝的衛生紙巾,她卻從來不知道那東西該怎麽使用。

沒人教過她,好像身邊的女孩都是在偷偷學習,該如何成為一個女人。

原來會這麽疼!

童弋禎在心裏叫苦,她知道月經每個月都會造訪,似乎時間也是不一樣的,如果每次都這麽痛苦,這和上刑有什麽區別。

"你還沒有衛生巾吧,這片給你。"

同桌悄悄在課桌下遞來一張綿綿方方的粉色衛生巾,捏起來軟軟的像塊吐司片。

“謝謝,等我下次就還給你。”

“不客氣,你都請我吃零食了。”

女孩笑了下,像是突然想起什麽:

“我媽說來月經的時候要喝熱的紅糖姜茶,尤其是痛經的時候,喝了會舒服一點的。”

童弋禎點點頭,將頭埋在臂彎裏,她突然也好想自己的媽媽,如果她媽媽還活著,也會給她煮這些嗎?

想著想著她眼皮發沈,控制不住睡過去。

再醒來已經是下課,童弋禎感覺背上有一只手順著她的脊骨輕輕的撫,擡頭對上那雙熟悉的視線:

“哥?你怎麽來了?”

“接你回家,我已經請好假了。”

徐稚聞單肩挎著書包,身上的校服不知什麽時候脫下,松松搭在手臂上。

“童弋禎,你哥哥幫你給班主任請假了,你提前回去吧,作業我幫你裝好晚上給你送去。”

她實在疼得厲害,輕輕動一動都覺得腹部有塊巨石再扯著她的臟器往下墜,更難受的是下身黏黏膩膩,她害怕一起來會讓其他人見到凳子上的血跡。

徐稚聞將自己的校服取下來系在她腰上,同桌眼疾手快抽了好幾張衛生紙遞過去。

“謝謝。”

一路上,童弋禎坐在徐稚聞的自行車後座出奇的安靜,她覺得有些尷尬,月經應該是女孩子的秘密,特別是月經初潮,更是一件神秘的事,它似乎不該被異性知道。

剛到家她就攥著同桌塞給她的衛生巾跑去廁所反鎖門,將身上的褲子脫下才發現衣物已經被血染的不成樣子,內褲幾乎是無法再穿了,就連徐稚聞借她的校服內襯上也染了血。

她有些手足無措,廁所門忽然被敲了兩下。

“誰。”

徐稚聞在門外聽出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禎禎沒事吧,是我。”

童弋禎語氣裏是藏不住的慌亂:“哥…你能幫我去拿一下我的內衣和幹凈的睡衣嗎?我…我要洗澡。”

話還沒說完她的臉已經火一般燒起來。

徐稚聞只說了聲好,過一會他敲敲門,童弋禎小心開了道縫將紙袋子接進來後砰地一聲將門又鎖回去。

她將臟汙太過的內衣褲團在一起,裝進一個新的垃圾袋,放開熱水開始洗澡。

這是童弋禎這麽多年第一次認真審視自己的身體,原來今天的“厄運”早有預兆。

不知從那一天開始她的胸部開始鼓起兩個小小的腫塊,用手輕輕按一下會痛。身下的血跡卻怎麽也沖不幹凈,殷弘的血線從她腿間跑出來順著水流的房間爬過她的腿、腳踝、最後順著地面的泡沫一起流到地漏裏去。

她會不會死?

童弋禎這樣想著又細看那道血線蜿蜒,她母親當年去世的時候就流了好多血。

漁民說是她投海的時候,腦袋撞上了岸邊的礁石,傷口被海水泡得發白潰爛。

“咚咚。”

浴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童弋禎關了水,光腳裹著浴袍踩在地上走到門邊。

“我買了東西給你,放在門邊,等下你可以打開取。”

“嗯……謝謝哥哥。”

她耳朵貼著門狐疑猜著外面的動靜,聽到徐稚聞的腳步聲越走越遠,最後哢噠一聲,就知道他回了自己房間,這才松一口氣將門打開,取進一個黑色的袋子。

裏面是好幾包衛生巾。

童弋禎嘆了口氣臉又燒起來。徐稚聞肯定都知道了,他那麽聰明。

她照著包裝上的使用方法處理好衛生巾,換上睡衣出了浴室。

從浴室到臥室短短的距離走得她像跑了一圈八百米,栽倒床上倒頭就睡。

徐稚聞坐在自己的房間,桌面上是攤開的作業卻一個字也沒寫出來。他一直聽著外面的動靜,就知道童弋禎一定是沒有吹頭發。

“哥哥…”

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徐稚聞拿著吹風機開到最小檔幫她打理濕發。

“你睡你的。”

童弋禎確實沒有太多的力氣和他說話,索性閉上眼睛蒙頭大睡。

等她醒來天已經黑得厲害,屋裏的窗簾半掩著。她不安地動了動,摸到懷裏一個溫熱的東西,掀開被子一看,是家裏老式的暖水袋,腹部有一個,腳邊還有一個。

童弋禎伸手摸了摸,並不燙,還溫熱著。

小腹好了很多,她才想起浴室留下的戰場,著急趕去洗,路過陽臺時才發現那些衣物都被人洗得幹幹凈凈晾曬整齊。

風一吹,空氣裏都是皂粉的香氣,讓人一瞬間生出些酒醉的眩暈感。

“今天不行。”

童弋禎攥住他作亂的手,粗喘的呼吸撞在她頸上,像只預備進食的野獸。

“今天是第一天。”

徐稚聞一楞而後笑著反握住她纖細的指尖:

“怕什麽,我是禽獸嗎?”

童弋禎沒說話,孤男寡女、醉酒、共處一室。

這樣旖旎的氛圍,實在危險。

徐稚聞從後面攬住她,一只手伸進懷裏,揉著童弋禎的小腹:

“疼嗎?”

童弋禎搖搖頭,其實是疼的,只是她已經習慣了這種不太灼烈的痛楚,不會再像那個十幾歲的小女孩,被一褲子血嚇得手足無措了。

“睡吧,我守著你。”

童弋禎沒忍住笑出聲:

“這有什麽好守的,每個月都是這樣,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實在沒必要這樣小題大做,顯得他們兩個人很膩歪。童弋禎還沒有從彼此關系微妙的變化中反應過來,動作裏帶著不自在,她想翻身動一動卻被摟得更緊。

“別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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