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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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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清明

這一次,童弋禎沒拒絕他的提議。

人在在窮得叮當響的時候就要臉皮厚,用不著管那個在你最狼狽時遞來手的人是什麽心思,也不用因為對方的好心或者善意,就勾動起那些她藏著掖著的小心思。

權當是老天爺給她的顛簸生活送來一個貴人。

要是整天癡癡妄妄的,只想著自己在對方心裏是不是有幾分特別,就太掉價了。

從前她就是想的太多,才生了貪念,才那麽狼狽。

當年她信送出去,整整一個夏天也沒有回應。

那人仍舊丁是丁卯是卯過著他的日子,反倒是她的心一天比一天焦灼,怕他沒看到又怕他看到。夜裏輾轉睡不著,也再沒什麽繁重的課業題目讓她做,就只好坐在床邊看著月亮發呆。

一陣子想到他哭、一陣子想到他逗自己時那種狡黠的表情又笑得很不值錢。

童弋禎不喜歡這種感覺,仿佛她生活的所有重心都繞著一個男人、所有的想法都繞著一個答案。

還是那種土到掉渣渣的——你喜不喜歡我。

俗!俗不可耐!

童弋禎在心裏這樣提醒自己,她權當自己和銀貝一樣,也是個被他撿回家的小貓小狗。

反正徐稚聞現在有的是錢,他的公寓很寬敞,騰一小塊地方給她並不算什麽。

搬家的過程比童弋禎預想的順利,以前搬家都是她一個人收拾打包,要折騰個幾天。現在徐稚聞一來,效率翻倍。

她早就知道徐稚聞就是那種幹什麽活都下意識講究效率的人,先收什麽後收什麽,東西怎麽分類,箱子的位置怎麽處理他腦袋裏都規劃的清清楚楚。

自己不用怎麽操心,她小房間裏的東西才一個下午就被收拾幹凈。

徐稚聞叫了貨拉拉,搬家師傅跑了幾趟就將東西裝車完畢。

“需要跟車嗎?”師傅在手機上確認著訂單。

徐稚聞看了童弋禎一眼,征求她的意見:

“不用了,也沒什麽貴重的東西。”

她確實窮得很,窮得令人傷心。

除了衣服被褥她最多的行李就是書和報紙,都是她這些年讀書積攢或者師友相送,她舍不得丟,去哪兒都帶著。

此外,唯一值錢些的就是那臺她大學時就買下的筆記本電腦,用了好幾年裏面有些稿件資料,平時她都習慣隨身攜帶的。

比起一個陌生的中年大叔,童弋禎覺得還是和徐稚聞待在一起比較安心,畢竟這會天色已經不算早了。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都很沈默。

她在心裏不斷說服自己——這和以前沒什麽不同。

她什麽樣子徐稚聞沒有見過,她的什麽事徐稚聞不知道?

從八歲到十八歲她不都是和徐稚聞在同一個屋檐下嗎?最親密的時候,她還會抱著西瓜趿著拖鞋去徐稚聞的房間找他,那時候也沒人覺得有任何不妥。

只是現在這樣,她總覺得不甘心,她靠著自己好不容易走了那麽遠的路,好不容易將對他不能言說的情愫處理好,現在卻被命運推著又糾在一起。

徐稚聞的公寓要比她之前租的房子更遠些,但勝在環境優越,附近商超地鐵一應俱全,算下來通勤的時間並沒有長多少。

等紅綠燈的間隙,徐稚聞不小心瞥見她的手機屏幕。

“你早上幾點打卡。”

“九點。”她按滅屏幕,不太自然地向後靠了靠。

“我送你。”徐稚聞發動車子,沒在意她的表情。

“你來得及嗎?寧船挺遠的。”

“嗯,所裏時間不固定,一般晚上會做實驗,早上可以去晚些。”

“那,謝謝哥。”

童弋禎在職場養成的習慣,每次說謝謝都會下意識點點頭。

徐稚聞笑了一下,他想他這個人在她心裏的形象是有多禽獸,之前還會叫他的名字,一讓她和自己一起住,就只叫她“哥哥”了。

之後一路,兩人都默契地沒有再挑起任何話題,徐稚聞將家裏一直空閑的客臥留給她,和主臥一樣都是坐北朝南,空間也差不多大,裏面的床單應該是很早之前換的,上面都蓋著防塵罩。

家具稍微空了些,一張床和一排落地櫃。在她住進來之前,只有銀貝短暫在這裏隔離了兩天,現在小家夥的地盤已經擴展到整個房子,自然不再滿足這間小小客臥。

童弋禎很滿意,在外面,這個地段,這個環境和空間,整租下不來七千。

她這聲哥,好值錢!

……

原本和徐稚聞約好周末去宜家添置幾件家具,因為臨時接到報社的采訪任務只好連夜趕往南京趕。

沒辦法,做這行驛馬顛簸,大部分時候都在外面跑。這次她這一去待了快一個星期,找房子的事也就耽擱下來。

等她處理好工作即將返程的時候,多年不見的大學舍友陳卿輕聯系了她。

兩個人在學生時代就玩得熱絡,只是畢業後各自奔忙線下沒有機會見面。這次陳卿輕無意在報道上看見老同學的名字,就知道她還在南京。

兩個人第二天約在雞鳴寺外,當逛完大概還能剩些時間,正好送童弋禎去高鐵站。

陳卿輕穿了一身很明艷的暖黃色連衣裙,燙著精致的大波浪,襯得她整個人很有氣質。

“禎禎,這邊。”她看見童弋禎穿著一身杏白色扭結針織衫:“是不是穿的有點厚了,今天還挺熱的。”

“前幾天外采吹感冒了,所以就穿厚點。”

“好叭,你讀書那會就身體弱,是咱們寢的保護動物,怎麽現在還是這樣?”陳卿輕狡黠擠眼:“你男朋友沒照顧好你。”

聽到“男朋友”三個字童弋禎瞪大眼:“誰說我有男朋友的?”

“沒有?”陳卿輕做出一個浮誇的表情:“那你還跟著我來雞鳴寺。這裏可是出了名的斬孽緣,來一次寡三年可不是白說的。”

童弋禎笑著戳陳卿輕的胳膊:“真的假的,你現在好迷信哦。如果真這麽靈,我們桃花不斷的陳大小姐約我來這裏是要收心了?”

“好啊!還取笑我,今天必須讓你知道我的厲害。”

多年不見,兩個人的脾氣都沒怎麽變,三兩句就熱絡起來。兩人在寺裏簡單逛了逛,陳卿輕說自己最近孽緣太多要讓佛祖給她斷一斷,童弋禎笑過後也由著她。

一直逛到中午,兩個人在寺外拍了幾張合影發了朋友圈。

才剛四月春光,櫻花已經有些頹然,兩個女孩卻各有芬芳,一個張揚明艷,一個沈靜內斂,一眼看去就春意融融。

陳卿輕這幾年跟著家裏人做生意,攢了不少小金庫,當她開著頂配大G送童弋禎去高鐵站時,她心理還是不免有些小小的震動。一直知道陳卿輕家裏條件好但沒想到會這麽好,看來當年她大小姐的稱呼真不是白叫的。

錢果然是氣質最好的補品,卿輕現在比大學更自信張揚了。

“可惜你今天就要回去,不然直接來我家住幾天,我帶你好好玩一玩。”

逛了大半天,陳卿輕還是有些意猶未盡。

童弋禎低頭笑了笑,心裏隨即有些失落,她已經意識到身邊的人似乎都在向前跑,只有她呆呆循著一條路往下走,二十七歲還要在別人家借宿。

“對了禎禎,你上午說自己這些年一直單身?”語氣疑惑同時帶著微微探究的八卦意味。

“嗯,平時很忙沒時間談。”語氣公允。

“不應該啊?咱畢業的時候不是有個帥哥給你送花來著,你當時不還收了發在寢室群裏?”

陳卿輕透過後視鏡觀察童弋禎的表情。

之前讀書的時候,童弋禎就一直是寢室裏最乖的那個,雖然那時候也有不少人向她表白,但她楞是一個也沒答應,久而久之還傳出些不太好的傳聞。

“花?”

童弋禎仔細回憶了一下,想起當年K大畢業典禮結束後,同社團的學弟確實送了花束給她,但自己並沒有接受他的表白,花束送給宿管阿姨擺了:

“什麽花,我應該沒收過男生的花才對。”

“你忘啦?就那束藍紫的花束,你發在咱群裏,還發了句畢業快樂來著。”

童弋禎仔細一想,是有這麽回事:“那束花不是你們送的嗎?放在我的桌上?”

陳卿輕 “嘿嘿”尷尬笑了兩聲:

“害,看來是個烏龍。那不是我們送的,是個沒見過的男生,特意等在咱寢室樓下,我當時拍完畢業照回來看他長得特別合我胃口,本來想上去加個V的,沒想到他反倒找我幫忙,問我認不認識你。”

陳卿輕沒註意童弋禎的表情越說越起勁:

“當時真的賊尷尬,我一聽到你的名字立馬就萎了,朋友妻不可欺啊!所以才好心幫他送花的,那會兒你還沒回來呢。”

“你還記得他叫什麽名字嗎?他怎麽會知道我住在哪一棟,我應該不認識他才對,之後也沒人和我聯系說有關花的事情。”

童弋禎感到莫名其妙,早知道這束花是陌生男人送的她一定不會收。

“名字人家也沒說啊,何況這麽長時間了,就是說了我也早忘了。我想他應該是一路問過來的,咱們院的女生不是都住4棟嘛,倒也不難找。我當時看你在群裏發還以為你開竅了呢,一直以為你談戀愛了。”

“沒有的事。”

童弋禎苦笑,她從K大畢業後又去N大讀了幾年學碩,一畢業就進了報社,忙得陀螺一般腳不沾地,哪有時間談戀愛。

上了高鐵,童弋禎還是沒想通那個送花的男生是誰?為什麽要送給她,又為什麽送了花卻不和她說明心意。想著想著就開始犯困,正要調整座椅休息,就看到朋友圈彈出的提示。

她點開小紅點一看,一分鐘前徐稚聞讚了她和陳卿輕的那條朋友圈合照。

她忍不住又將照片點開,放大看了看自己的臉,連著外采幾天眼下有些發青,心下感嘆還好今天出門化了淡妝……

徐稚聞骨節分明的手指反覆滑動屏幕,將照片存了一份,又特地將只有童弋禎的那半裁下來另存。

雙指放大,看見有花瓣落在她的發梢,他的手指在那處擦過,想幫她拂去,收回手時,女孩唇邊牽動的笑淺淡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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