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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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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春分

三月底,寧船的項目如期交付,《新報》做的系列人物專訪反饋還不錯,正好社裏要選新銳記者,吳彤就報了童弋禎寫的首期上去。

“說到底,還得是咱童姐牛,那位首席可是連央媒的訪談都推了,就采了我們獨一家。“

“我靠,咱面子太大了吧,就這個獨家爽!”

社裏幾個新來的實習生聊的童弋禎實在有些不好意思,現在的大學生都這麽有活力嗎?

“好啦好啦,你們再誇下去我尾巴就得翹天上去了,如果到時候沒得獎,我可要找你倆給我補哦。”

童弋禎謝過她們提前的祝賀,就匆匆收拾東西去外采。

那期寫徐稚聞的稿件反響確實出人意料,連一向要求苛刻的吳彤都說她進步很快,事實上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些多是源自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對彼此的了解。從小時候她就相信徐稚聞未來一定會成為很厲害的大人。但是被報送“新銳記者”她還是有點小小的開心,這不僅是一份肯定,更重要的是,如果被選上還會有一筆獎金。

這筆錢夠她繳一個月房租了,也算是意外之喜。

她想了一會,給徐稚聞發了條信息:

【那期專訪反響很好,真的謝謝你。】

徐稚聞開了一上午組會,聽到手機的提示音看了眼時間,快三個小時:

“今天差不多就先到這,如果之後還有什麽問題,直接來實驗室找我就行。”

說完就整理好自己的東西離開了,留下幾個苦命的研究生一副“見了鬼”的樣子面面相覷。

“不是吧,導兒今天轉性了,居然提前結束???”

“我是不是確診科研抖M綜合征了,第一次覺得沒開夠。往常他不得挨個辣評一下咱的實驗數據,突然取消這個環節還有點不習慣呢!”

“我看你們是實驗做傻了,居然忽略了最關鍵的細節。”研究牲A同學一臉得意。

“哎呦,咱就別賣關子了,什麽細節?說了我請你吃四樓黃燜雞。”

“那我說了啊,黃燜雞不許賴。”

——“咱導兒應該有情況了!”

此話一出,幾個人都楞了一下,隨即發出此起彼伏的噓聲,氣氛一下子變得快活起來。

“可憋說夢話了,是,我承認咱導兒頗有姿色,我要是個女的也樂意多瞅他幾眼……”

“但是…這個話又說回來,他真是異性絕緣體,我是跟著導兒最久的,真沒見到他和其他什麽異性來過電。”

“感覺他的時間都上交國家了,不是做實驗就是改論文的,真沒那種世俗的欲望。黃燜雞取消!”

“嘿!你玩不起!”

被群嘲的男生臉漲的通紅:“我和你們這群不通人情的木頭說不著。你們還別笑,之前有次晚上做實驗我可是親眼見到導兒手機上有個備註【妹妹】的人,給他發消息,導兒的表情很耐人尋味啊(扶額)”

頓了頓繼續補充:“這麽多年你們誰聽說咱導師有妹妹?而且我聽剛剛的消息提示音和之前的都一樣呢!”

眾人還是沒怎麽在意,只覺得師兄是實驗做魔障了,都開始造和尚的黃謠了。

如果徐稚聞這種男人光看臉蛋和身材,確實屬於那種高嶺之花的男神級別,但他是個超絕和尚型工作狂啊。

光看不吃?那誰願意和他處。

徐稚聞走的急沒聽到幾個學生的議論,打開手機就看到童弋禎發來的表情包,是個小貓獻花的表情,嘴角不自覺牽起。

【等你什麽時候不忙  我請你吃飯】

【明天就可以,我周末休息,要吃什麽。】

童弋禎扒拉了一口外賣,看到徐稚聞的回覆差點一口飯沒噴出來。徐稚聞還真不客氣,她現在見到這人還是會有點別扭,但是這次他幫了自己這麽大忙,如果真的什麽都不做確實太小氣。

她火速查了一下工資卡的餘額,從下月的生活開支裏劃拉劃拉擠出一筆錢。

【你想吃什麽都行哦(呲牙)】

【那行,明天上午十點我開車去接你。】

童弋禎淺淺心疼了一下自己的錢包,將購物軟件的收貨地址覆制了一份發送過去。

發出去沒多久,童弋禎就後悔了。她租的房子是一處老破小,樓齡快比她年齡都大,各方面條件都很差,和徐稚聞的公寓沒辦法比。可是現在撤回也來不及了,她看見徐稚聞已經給她發來一個“好”字。

硬件跟不上那就提升軟件,晚上回家後童弋禎緊急將房間徹底打掃了一遍,一直幹到淩晨,累得她沒有吃飯,簡單沖了澡埋頭就睡。

第二天她是被一陣粗魯的砸門聲吵醒的,她本就淺眠,外面的動靜不小,還有七七八八的人聲爭吵。童弋禎被嚇了一跳,快速穿好衣服就攥著手機來到外面探聽情況。

聽動靜,外面吵得不小,還附著小嬰兒尖銳的哭聲。她沒敢開門,原本想先報警,就聽到自己的門又被重重砸了幾下:

“童弋禎在家嗎?我們是公安局的”

她這才順著貓眼看了下外面的情況,果然有兩個穿著制服的中年男人,旁邊還站著兩個消防員。

“我就是童弋禎。”她沈了一口氣打開門。

“是這樣,有人投訴這裏的隔斷串串房違規出租。我們消防的同志已經看過了,隱患非常多,這肯定是沒法再住人了,要立刻拆除違建整改,你抓緊聯系房東退租搬家,明天就要貼封條整改了。”

童弋禎心裏咯噔一下,她一直都知道寧市的房價寸土寸金,租金在全國都排得上號。更別提在寧市的市區內租房,越靠近核心CBD就越貴得嚇人。諷刺的是她租不起市區內環境好一些的房子,卻在市內地價最貴的傳媒大廈上班。

為了節約通勤時間,她只能一步步放低要求,輾轉在附近的老破小和隔斷串串房,只是以前一直都沒出過事,這次才搬了沒三個月就出了事。

童弋禎看了眼隔壁鄰居,是個約麽三十多歲的中年婦人,她懷裏抱著小嬰兒坐在地上哭,不時嘴裏還罵兩句。

都不容易。

她強迫自己快速冷靜下來,去聯系房東結果發現已經被拉黑刪除了。

“別找了,沒用的!真房東在國外呢,咱們都被二房東和中介給騙了!”中年女人苦笑。

童弋禎去翻中介的微信果然也被刪了,不死心又連著打了幾通電話也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警察看著童弋禎全程冷靜操作,不免對她升起幾分敬佩,看著文弱弱一個姑娘遇到事卻沈得住氣:

“姑娘,你還是先搬家吧。這個房子肯定是住不了了,被黑心中介騙的人你們這棟有好幾戶,我們這邊已經在走程序了,等會跟我們會所裏做個筆錄登記一下損失。”

“謝謝。”

童弋禎郁結在心,簡單盤算了一下,她這間房的租金是季付的,萬幸還沒到下一次交房租的時候,算起來大頭是押一付三的押金,加上大半月的房租,加起來有一萬多塊錢。

不是一筆小數目,她要縮衣節食攢一陣子的。

她還沒來得及痛心積蓄的損失,就感覺被人猛地往後推了一把,不由她反應踉蹌幾步就要摔下樓梯。

身後一只手攬住了她的腰,輕輕往前一帶,堪堪站穩。

周圍人才反應過來,被那中年女人突然的暴起嚇個半死!

“你幹什麽!多危險!”

警察吼了一聲,將中年女人的手腕攥住,卻堵不住她的嘴:

“警察同志!你們查查她!查查她呀!這麽大的事就她最淡定,說不定就是她舉報的!就是她舉報的。”

說著女人情緒就抑制不住哭起來。

“誰舉報的你也不能推人,剛剛要是把人給推下去,今天要查的人就是你。”

警察控制住局勢,才繼續挨家挨戶敲門登記。

環在童弋禎腰上的那只手松開,她捂著胸口站穩回頭:

“你來了。”

她知道自己的笑容一定很僵硬,有一種站在臺上被人扯下所有遮羞布的窘困感。

貧窮是不能有自尊的。

另外一個警察走上來:“沒事吧姑娘,我們這邊了解到她產後抑郁,精神狀態不是很好。”

童弋禎越過樓道裏越來越擁擠的縫隙,看到那女人的臉,有一種壓抑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還好,我沒摔倒,她之前確實經常在家裏哭,這裏隔音不好我聽得到。”

警察點點頭:“你能理解就好,都不容易。”又越過童弋禎看向後面高出她一個肩的男人:

“你也是這裏的住戶?”

“不是。”

徐稚聞帶著童弋禎往裏挪了幾步,在樓梯口太危險,他怕再有什麽意外,剛剛如果不是他正好扶助,恐怕……“他是我哥哥。”

童弋禎見他不說話,幫他補充了一句。

“行,那你們是先跟我回所裏登記,還是先收拾東西搬家?。”

童弋禎看了眼亂哄哄的樓道:“我先和你們去做筆錄吧。”

“也是,這裏還得折騰一陣呢。”警察點頭在對講機又說了幾句。

“看來我得下次再請你吃飯了。”說這話的時候,童弋禎的眼神閃躲。

這個世界上,她最不願意讓徐稚聞看到她狼狽的樣子。

“一起去。”徐稚聞的語氣不容拒絕

“什麽?”

“做筆錄。”

他掏出手機將預定好的餐廳位置取消。

“你工作一周應該很辛苦吧,我可以的,你回去吧。”

童弋禎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風輕雲淡一些,可還是會有些怎麽也抑制不住的低落。

徐稚聞好看的眉毛擰在一起:“你剛剛和警察不是說了。”

“說什麽?”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因為徐稚聞攥著她的手腕有些發緊,她想掙出來,但又使不上太大的力氣。

“我是你哥,應該算得上你的家屬。”

過去這麽多年,徐稚聞第一次覺得哥哥這個身份還不錯,至少沒有給她再次推開自己的機會。

警局做筆錄的受害者很多,等她做完出來已經是中午了,心中暗暗感嘆還好是早上來做的,要是等她收拾好東西再來做怕是要等更久。

徐稚聞將車開過來:“上車,先去吃飯。”

童弋禎沒拒絕,一上車她就聞到一股清爽的甜味。徐稚聞從側面取出一個奶茶袋:

“等吃完再回去收拾東西。”

“好。”

童弋禎沒拒絕他的好意,海鹽芭樂的清甜在口腔綻開,安撫著她毛躁低落的情緒。

“味道怎麽樣。”

“很甜。”

童弋禎答的老實,她從前確實嗜甜如命,但越長大就越不適應甜膩的滋味,奶茶也從讀書時的全糖、七分變成了五分、三分。

她覺得自己的生活也挺寡淡的,和那些無糖的奶茶一樣,只有茶葉的清苦味。

“下午有什麽打算。”徐稚聞狀若無意問了一句,心裏默默記下以後給她點奶茶要五分左右的。

“找房子,先約中介看一看。”

說著童弋禎就劃開手機在租房軟件上摸索起來,找一個稱心的房子真的不容易,要麽太破、要麽太小、要麽太偏、要麽昏暗潮濕的像個老鼠洞,她一進去就能聽到下水管道叮當叮當的響動。

她想要的並不多,一張床一個桌子,有太陽可以照一照,有個巴掌大的獨立衛浴,空調能耗不要五級就行。

這些要求,多一條就是一條的錢。

童弋禎現在已經知道,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是明碼標價,一定的價值對應著一定的價格。

想要,可以。

你付不付得起?

她童弋禎現在付不起。

更不要說她還被黑心中介騙走了三個月押金,讓她現在馬上再掏出這樣一筆錢,她真的掏不出來。

她從小沒爹沒媽,爺爺奶奶似虎如狼,小時候就不待見她的外婆也早早去世,算下來這個世界上真正和她有血緣關系的親人,只剩下一個不知在哪裏的小姨。

從前在坊鎮的時候,村裏人說她命硬,那時候徐稚聞會教她用石頭砸回去,用臟話罵回去。

可現在她不能用石頭砸出一間屋子來,身邊倒是有相熟的朋友,可她最煎熬的時候也沒張口向她們任何人借過一分錢。

趙麗華從前就說她長了個驢芯子,遲早吃虧。

“我有認識相熟的朋友,可以幫你在今天找到合適的房子,網上靠譜的中介不多。”

徐稚聞說這話時,手指輕點方向盤,他在賭童弋禎老老實實接受她好意的可能性。

“不麻煩了,我自己來就好。”她盡力讓自己擠出一個得體的笑容:“奶茶挺好喝的,謝謝。”

童弋禎的回答驗證了他的想法。

這種可能性為零。

徐稚聞將車停在路邊,淡聲:

“你到底要吃多少苦才會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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