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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辭呈折子,碎銀幾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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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辭呈折子,碎銀幾兩

一刻鐘過後,蕭清顧與他們道別,回了自己的公主府。百裏蒲和袁璣也和蕭清序他們告了辭,回到自己家中去。蕭清序這邊把越竹送回越家之後,也順利帶著尚榆晚等人到了祈王府的大門前。

“手給我。”

蕭清序先下了馬車,擡起小臂,讓尚榆晚扶著他下來。

些許蒼白的手掀開了車簾,尚榆晚身上披著鬥篷,從車廂裏鉆了出來。

京都雖早已回暖,但她和蕭清序穿得都比旁人還要更厚一些。

兩人相視一笑,蕭清序忽然感覺到後背一涼。

轉頭一看,是十二在盯著他,那眼神可說不上和善。

“......”蕭清序默默移開了位置,十二立馬擡起雙手,作勢要扶尚榆晚。

尚榆晚笑了笑,由著十二扶她。

在後面看著這些的劉夢遙:“......”這三個人之間的氛圍怎麽是一種詭異的和諧感?

祝郝被小桃緊緊抓著胳膊,祝郝也攬著她的肩膀,有些怯懦的緊緊跟在劉夢遙身後。

他們這三個孩子不是大虞人,對這裏也極為不熟悉。劉夢遙膽子大些,沒有露怯,但她們兩個小女孩這一路上連眉毛都沒有怎麽松開過。

他們是游叩國的質子啊......現在來到了大虞的京都!

蕭清序註意到那三個孩子的狀態,不由得把目光投過去看了一眼,旋即用眼神示意陸何影過去照看一二。

承明帝和游叩國之間一直都沒有在明面上說劉夢遙他們是質子,游叩國那邊的意思也像是放棄了他們三個,全然當作不存在這三個人。

不過依照承明帝的性子,還有越竹先前說要帶著所有人回京的話語來看,劉夢遙這三個人對他來說算是能用的棋子,不然早就讓越竹把人踢出去,任其自生自滅了。

尚榆晚擡頭看見“祈王府”那三個字,不由得吐出一口氣。

前世,她就是從這裏搶了馬飛奔去皇宮,傻傻的說一定另有隱情,不斷跪地磕頭,哀求承明帝不要滅了尚家滿門......

尚榆晚在心底嗤笑一聲。

那一日,皇宮的宮門連半分要打開的跡象都沒有。

小臂傳來被人緊握的感覺,尚榆晚扭過頭去,眉眼微微一彎。

“我沒事。”只是心裏還是對自己的無能和帝王的無情感到厭恨罷了。

十二眉頭微蹙,卻還是點了點頭。

蕭清序輕聲道:“先進去吧,好好休息,今夜還有的忙呢。”

尚榆晚也不是矯情的人,嗯了一聲,和蕭清序肩並肩入府,身後跟著一連串的人。

從進京開始,暗地裏就有許多人在跟著他們,尚榆晚一行人都是知道的。承明帝有意遮掩尚榆晚的身份,有他在上頭鎮著,就算有些人認定她就是祈王妃,也張不開那張嘴。

在不該張嘴的時候張嘴,說了不該說的話,可是會沒命的。

現在尚明奇活著的消息並未在京都出現,十二並未死在尚家滅門那日,也可以坦然的露面。要是遮著臉,反而有些欲蓋彌彰之嫌,容易落人口實,被人抓住把柄。

一行人入府後,休息的休息,收拾東西的收拾東西。

此時的越家靜得連幾聲鳥叫都聽不著,與祈王府暫時的安寧截然不同。越家老夫人粗糙的手掌拿著承明帝早已蓋好章的辭呈折子,已經被越竹氣得頭頂都快冒煙兒了。

越竹受了重傷後,雖說本人不受待見,卻還是被醫治得很好,現在的身體除了有些虛弱之外,沒有什麽大礙。

他這時正跪在前廳裏,彎腰低頭,磕了下去。

越竹一句話打破了越家的寂靜:“求母親成全。”

“成全?!瞧瞧你幹的好事!”越老夫人的眉眼光是看一眼都能讓人察覺出嚴苛的性子,還有那貫穿了她一輩子的好勝之心。

她張嘴便是一聲尖厲的斥駁,心裏那股火像是要燒了整個越家,“你是越家的嫡出獨生子!是我們這個家裏最出息的兒子!你叫我如何成全你?!”

“你爹去世之後,在這越家裏你就是當家人,你可是越家的老爺!我就算是不掌家權,我也是你的親生母親!你怎能背著我向聖上遞了辭呈?!”

“你還想把自己從越家的族譜上抹除出去?!!!你真是長本事了,要自立門戶嗎!”

前廳的下人都被鄭嬤嬤叫了出去,越老夫人眼裏的怒色不斷增漲。

鄭嬤嬤輕撫著她有些佝僂的後背,想讓她心裏那股氣消些,“您別氣,說不定老爺是尋著了其他光耀門楣的路子呢?”

“你此番擅自做主,可曾想過你的兒女日後該如何過活?!”越老夫人一聽,氣得把辭呈摔到越竹的頭上,“你告訴我!這世上還有什麽是比龍武軍統領更能光耀門楣的路子?!”

越竹從入了軍伍開始,一直跟隨著蕭翎一路過關斬將,這才爬上了龍武軍統領的位子,除了這個位置,還有什麽更榮耀的?!

辭呈折子的硬角狠狠砸在越竹的頭上,身子下意識縮了縮,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在此刻竟如同一個怯懦的孩童一般。

越老夫人是草根出身,家裏窮得連個響都聽不著,卻自小就是個不認命的性子。她兒時日日忙碌於農活,閑暇時也不休息,老是偷溜到學堂的墻角下偷學,長此以往,她便比尋常百姓家的女兒多識幾個字。

長大後,她聽從父母的媒妁之言,嫁給了一個十分老實憨厚的農夫。丈夫太過老實,時不時就受人冷眼欺侮,有些時候膽子還沒有她一個婦人大,可越老夫人怎能甘心當一輩子的農婦?在生下越竹以後,越老夫人那顆爭強好勝的心便一日比一日強烈。

為了越竹能夠成為和他們不一樣的人,她什麽活計都幹,腰桿一日比一日彎,就想著為越竹掙來那幾兩碎銀。

她日出前勞作,日落後卻不息,時常點著一盞昏暗的燈油,在暗光下縫縫補補。

她常常在越竹跟前耳提面命的說:“兒啊,你好生念書,只要能上榜,娘再苦再累都值!”

越竹看得見她的勞苦,可無論他如何努力,到最後卻連個秀才也考不上。

時間越久,越老夫人的脾氣也愈發壓不住,好幾次差點發了火氣。但越竹是家裏的獨苗,她舍不得打罵,只能又開始念叨著參軍的事兒。

兒子念書不行,行軍打仗總是行的吧?

越老夫人被爭強好勝迷了眼睛,當即便讓越竹去參軍入伍。

到了臨別之時,她又像是才想起來那般,抱著越竹哭得肝腸寸斷。

“兒啊,一定要好好保護自己啊!”那時候,她一直重覆這句話,再沒有別的叮囑。

在越老夫人眼裏,越竹一直都是一個極為聽話的孩子,讓他往東就絕不往西,如今卻作出這等令她勃然大怒之事,實在不該!

越竹的額頭抵著地面,靜默無言。

他的確很聽話,聽話到親娘讓他去戰場上為越家爭來榮耀也沒有半句怨言。

可他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想要彌補的人。

現在,他不會再聽話了。

越竹悶悶的說出一句:“求母親成全。”

越老夫人等了半天,結果卻等來這麽一句,當即被氣得眼睛一閉。

“老夫人!”

鄭嬤嬤大驚失色,伸手去扶,越老夫人偷偷的扯了扯她的袖子。

鄭嬤嬤當即就明白過來,開口哭喊。

“老夫人啊!您怎得這般命苦啊!”

越竹直起身子,眼皮半耷拉著,望著她們演戲。

這一招,越老夫人都不知用過多少次了。

他都有些厭了。

“別裝了。”

一道清朗的聲音從越竹身後傳來。

越竹連頭也不回,因為他知道來者是誰。

越由穿著一身淡灰色長袍,站在越竹身後,心疼的看著自己的父親在祖母面前這般卑微。

“祖母,放爹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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