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九章 脾意潰散,肝氣崩解

關燈
第一百三十九章 脾意潰散,肝氣崩解

“大哥。”

蕭清序看了看十二離開的背影,一邊伸手要去推門,一邊想著用什麽法子能讓晚晚的這個娘家人對他的意見少些,忽然聽到有人在叫他。

轉頭一看,是蕭清顧,她身後還跟著一個暗衛。

是那個一雙鷹眼就能嚇煞旁人,卻又硬要裝作柔和的暗衛。

“這位喬捱大人說有事找我倆。”

“殿下,請移步。”喬捱除了在尚榆晚面前有些柔和以外,現在看著蕭清序的眼神如同兩把冷刀子。

蕭清序用餘光看了一眼房門,旋即點頭,“走吧。”

房內三人聽著門外的動靜終於消停下去了,藥老才轉而看向尚榆晚。

“那一夜,你夢見了什麽?”

尚榆晚一怔,“藥老問這個作甚?”

姬素閑皺著眉頭,望著她,“你那一夜是夢見什麽了?不僅醒的很快,你還......”

她說不下去,藥老接過了話頭:“晚兒,你不僅僅只是心脈受損。”

“......藥老與我娘相識?”尚榆晚長睫一顫,緊緊盯住藥老。

藥老點點頭,但也沒有透露太多,“你的母親是個極好的人,也算是老夫半個弟子。晚兒,你不光脾意潰散,肝氣也在崩解。”

姬素閑懶得整那些文縐縐的話,直接了當的問:“嫂嫂,你那夜在夢裏受了什麽刺激,讓你不惜自毀?”

脾意潰散是憂思過度,但肝氣崩解那可是有自毀意圖的人才會有啊。

尚榆晚張了張嘴,須臾,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會死的很早嗎?”

姬素閑:“......你是怕死,還是怕死之前沒能覆仇?”

尚榆晚輕笑,“自然是沒法覆仇。”

怕尚家永遠被釘在叛國的恥辱柱上,怕仇人暢快肆意的安然活著,怕大虞的江山社稷被人摧毀,百姓無以為家......尚榆晚更怕十二和奇兒無依無靠,變成水中浮萍四處漂泊。

她害怕的事太多太多,所以也會和普通人一樣,畏懼太早到來的死亡。

人非聖賢,怎麽可能不怕死呢。

尚榆晚倏然垂下眼。蕭清序面對著自己必定早亡的結局,平日裏又該有多害怕?

要是她,怕是早就日夜不能寐了。

“你們兩個,還真如旭兒說的一模一樣。”藥老也皺起眉。

尚榆晚和姬素閑都有些好奇:“什麽話?”

“什麽話?還能是什麽話!”藥老忍不住快要吹胡子瞪眼了,“一個五臟六腑全部都在衰竭,一個脾意潰散肝氣崩解,說你倆天生一對唄!好聽不好聽?!”

姬素閑默默插嘴:“說後兩句就好,前邊有點難聽,我就當沒聽到。”

藥老瞪了她一眼,繼而看向有點呆住的尚榆晚。

“晚兒,你說實話,你那晚夢見了什麽,興許老夫能幫你開解一二。”

尚榆晚眨眨眼,“藥老對我娘,可算是熟知?”

藥老當即就點了頭。

當年他可是那四個人最敬重的長輩,承明帝至今在他面前都自稱“我”,其份量可想而知有多重,自然曉得不少關於陸旭的事兒。

尚榆晚問他:“藥老可知我娘最喜歡華國的哪一句名句?”

這姑娘夠謹慎,藥老也不排斥,毫不猶豫道:“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

“......”

過了良久,尚榆晚終於張口,她的聲音輕如鴻毛:“我是災星嗎?”

藥老被這句話給哽住了。

剎那間,他忽然明白這個孩子為何那般思慮深重,甚至重到肝氣崩解。

姬素閑瞪大雙眼,抓住尚榆晚的手。

“你怎麽能這樣說你自......”姬素閑忽然消了聲。

滾燙的淚珠不斷墜落,滴在姬素閑的虎口上,灼得她心尖都有些發疼。

尚榆晚耷拉著腦袋,淚水滑到鼻尖上。

她反握住姬素閑的手,聲音顫抖,哽咽道:“如果不是我,大家都不用受那麽多苦,也不用死那麽多人。”

“如果不是我的身份,承明帝就不會那麽恨尚家;如果不是我自作主張,尚家就不會被抄斬滅門;如果不是我太過張揚,蕭清序也不會被人追殺毀容,終生都不能奪回本該屬於他的位子。”

尚榆晚開始有些語無倫次。

“如果不是我,如果我不曾存在過,若不是為了我,娘......也不會死。”

“......”藥老那幹燥起皮的嘴唇顫了顫。

姬素閑瞧出了端倪,被尚榆晚反握住的手漸漸開始發抖。

尚榆晚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那晚,我夢見爹娘在京都,我們一家三口都在尚府。”

“我原本,沒有發覺什麽不對,沒有覺得爹娘都在京都有什麽不好,高高興興的準備成婚,和娘一起挑了好多婚服。”

“夢裏明明只過了三天,卻好像已經過去了好久......直到我問她,為什麽不走。”

【傻孩子,你就在這裏,娘走哪兒去?】

【娘,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嗎?】

“我一直都記得,娘最想回去的地方就是她的家鄉。”尚榆晚又哭又笑。

【晚兒在的地方不就是我的家嗎?回什麽老家,不去了!】

“......”姬素閑的眼眶蓄滿淚水,對著尚榆晚無聲搖頭。

“我問她,是不是因為我?”

“她說是啊,因為我是她的女兒。這天底下,沒有母親會舍棄自己的女兒的。”

“她說若是有朝一日出了什麽變故,父母是可以為了換子女一條生路,而去死的。”

“......”

“......”

又是一陣許久的靜默。

半晌,尚榆晚再度開口。

“可我不願意。我不想讓她為了我而舍棄她自己。”

“夢裏的那個人,不是我娘。”

“娘說過,一個人首先是自己,再然後才能是母親,是妻子......我不願意讓任何一人因我而被困囚牢。”

“最終,我拿起刀。”

尚榆晚癡笑一聲。她的淚珠和姬素閑的眼淚同時從眼角滑落。

“殺了我自己。”

【娘。】

【我放你走。】

“可是,可是你娘是那老東西害死的呀,和你沒關系,尚榆晚,嫂嫂,真的和你沒關系的,就算你不是尚將軍的女兒,她也......”

姬素閑想要給尚榆晚解釋些什麽,卻無從說起。

她終歸不是藥老,並不了解尚均護、承明帝和陸旭之間的糾葛。

她紅著眼看向藥老,希望他能說點什麽,卻見他絲毫沒有開口的意思。

“師......”

“是因為我。”

尚榆晚打斷了姬素閑向藥老求救的話,聽她的語氣,似乎在一瞬間就已經冷靜了下來。

“因為我像爹,所以他才會恨尚家。”

“娘為了我能活著,才會用那根簪子自殺。”

姬素閑雙瞳顫動,說不出話。

尚榆晚微微擡起頭,臉上滿是淚痕,垂著眼簾,盯著茶盞裏泛起圈圈波紋的茶水。

“銀玉翎形簪上,不僅雕有一只展翅高飛的白鳥,還有一朵白蓮花。”

尚榆晚口中呢喃道:“娘說,男人會把自己真心喜歡卻又得不到的第一個女子記在心裏一輩子。”

“這樣的女子叫白月光。”

她的聲音變得如同清晨薄霧那般飄渺。

“這世上沒有人能夠爭得過一個,死去的白月光。”

姬素閑發現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蕭清序為尚榆晚獻出自己的性命,帶給她的何止是無休止的愧疚。

那是如附骨之蛆一般,能折磨尚榆晚到死的痛苦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