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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癡人一夢,得見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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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癡人一夢,得見天光

袁璣很了解岳城,帶著尚榆晚在春花街玩了不少有意思的東西,不過尚榆晚都不怎麽感興趣就是了。

“後邊少了好多人啊,小晚。”

剛從一個商販手上買了兩個燈籠,兩人並肩而行,袁璣回頭看了一眼。

尚榆晚也懶得幾次三番的糾正他的稱呼,目光移過去的同時翻了個白眼,“交易已經開始,我們自然要幫大人解決後面的曲啟尾巴。”

“那先生那邊......”

“有人護著,會清理幹凈的。”

袁璣笑著點頭,“和百家樓做生意,果然不虧。”

尚榆晚和他信步走在拱橋上,混跡人流當中。

他們二人郎才女貌,在外人眼中看來十分般配。

“有句話想問問袁大人,不知可否解惑?”

“小晚,我們是朋友,想說什麽就說,想問什麽就問。”

袁璣這時候笑得不摻雜絲毫的虛情假意,頗有幾分稚童的模樣。

尚榆晚眼角抽抽,“你為何非要我陪著你,你和尚小姐有何淵源?”

這人將她認作自己的替身,今夜這個模樣,總覺著......不知是不是她太過自信了。

——袁璣是不是,喜歡前世的她?

“就當我性情偏執,癡人一夢吧。”袁璣眼底神色微變,異樣一閃而過,笑道:“至於其他的,就是秘密了。”

二人在拱橋中間站定,望著河邊放花燈的人們。

尚榆晚眉頭輕揚,“秘密?”

她可不記得自己和袁璣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

袁璣見她似是想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先是輕嘆一聲,隨後道:“其實真要說的話,也稱不上秘密。”

尚榆晚不言,靜待後話。

“我和她曾經是朋友。”

袁璣的眸光黯淡幾許,難得流露出神傷之色。又或者說,只有他把她當成了朋友。

而那時的他對尚榆晚來說,不過是茫茫千萬人當中的一個微末過客。

“後來啊。”袁璣自嘲,“她不記得我了。”

尚榆晚眼神一怔,楞了楞。

“你想不想聽更多?當真要聽?”袁璣旋即又開始笑得燦爛起來,“有條件的哦。”

條件,就是她的命。

聽了他和小晚過往的人,都要死。

袁璣笑容不變,翹起來的眼尾卻透漏出一絲狠厲的殺氣。

自從百家樓的“尚榆晚”這個人出現在耳邊的那一刻,他就算計好了等著他們上門。

任何一個假冒她的人,都該死。

尚榆晚察覺出不對,但說不上來哪裏不對。

想到這人心機深沈,她選擇明哲保身,知道的越少越好。

“不必了。”

袁璣卻是大發善心,要讓尚榆晚當個明白鬼,將他和前世的尚榆晚之間的過往娓娓道來。

“當時我六歲,她比我大一歲,還高一個頭。”

那一年,百裏蒲剛剛收養袁璣不久,看袁璣資質很是不錯,就安排他和京都的一眾公子哥在墨規書院念書。

墨規書院是百裏蒲年輕時一手建立起來的學堂,那匾額還是承明帝親筆所寫,全京都的大戶人家和教書先生都擠破了頭的想進去,其中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百裏蒲也在這學堂裏教書,不過他同時也是大虞的禦史大夫,整日整日的忙,許多時候難免忽視了袁璣。

他孤僻慣了,無親無友,也不甚了解小孩子之間的彎彎繞繞,更不知道袁璣到了書院之後不久就受了那些公子哥和狗腿子的欺侮。

這個生如浮萍般的孩子每次囁囁嚅嚅的來找百裏蒲,到最後都不曾說出自己被人欺負的事。

因為他怕百裏蒲嫌棄他沒用,怕被丟棄。

尚榆晚撇開頭望著不想知道的太多,耳朵卻忍不住去細聽。

那時候,袁璣心中懷著怎樣的痛苦,怎樣的委屈,都無人知曉。

不,不是的。

袁璣說著,忽然眉眼一彎,似是想到了什麽很美好的人。

如同受困於囚籠的孤獸,得見天光。

“有一個人,她知曉我的所有苦痛。”

“......尚小姐?”

袁璣點頭。

那個人,正是七歲的尚榆晚。

自從陸旭自殺於尚家之後,五歲的尚榆晚便像是變了一個人,當年就參加了可以進入墨規書院的考試,取得了第一名,是墨規書院建立以來的第一個女弟子。

墨規書院只收男子,她能進去,是承明帝點頭破例的。

但尚榆晚只在書院呆了不到三年,究其原因,和袁璣有關。

袁璣被人逼到書院裏的那棵老桃樹下,拳打腳踢,辱罵不斷,臉上也被吐了唾沫,宛如蜷縮成一團的臟狗。

找麻煩的小公子被爹娘硬塞著進了書院,因無心學業被百裏蒲狠狠責罰了一番,他動不了這老頭,就帶著狗腿子來找袁璣出口惡氣。

袁璣近乎已經習慣了,連反抗都不曾有過一下。

原以為今日和以往沒有任何不同,但——他看見了樹上的一片青色裙擺。

小姑娘長著一雙格外漂亮的琥珀色眼睛,身上穿著青裙,桃子被她置於彈弓的皮筋上,用力拉到最大——蹦!

小公子的頭被打了個正著,哇的一聲大叫出來,到處找是誰在暗中襲擊他。

“出來!出來!本公子看見你了!再不出來本公子就殺了你!”

一道桀驁不馴的聲音響起:“就憑你?你個小毛頭算老幾?”

尚榆晚俯看下去,和袁璣對視,眨了一下右眼。

“......”袁璣楞楞的,沒反應過來。

站在袁璣的視角看,她就是從天而降的神女,救他於水火之中。

小公子找到聲源,擡起頭狠狠看去:“是你!尚榆晚!你管什麽閑事!”

“他給我解惑難題,我幫他一次怎麽了?”尚榆晚坐在粗壯的桃樹枝頭上,身子側靠著樹幹,“你們爹娘擠破了頭送你們進來,就是為了欺負人?”

百裏蒲到底有些威懾力,袁璣在書院受人欺辱的事從未被傳開過。他的功課一向是眾弟子裏最好的,尚榆晚就是在一次詢題中無意看見了他小臂上的傷痕。

人家幫了她一次,她就要還回去一次,免得欠下更大的人情。

尚榆晚年紀小,武功卻不弱,直接從樹上跳下來,還使了個心眼想要撞到小公子身上。

小公子連忙往後退開,眼瞧著尚榆晚要砸到地上,袁璣的腦子還沒回過神,身子就下意識爬起來伸手去接。

尚榆晚大叫一聲:“不好!快走開!”

袁璣哪裏能及時走開,最終的結果就是兩個小孩抱成一團,咕嚕嚕的滾了幾圈才停下。

尚榆晚:“......”她明明可以自己完美落地的。

這人讀書讀傻了吧,小胳膊小腿能接住個啥呀,人都沒她高,也不會半點武功。

袁璣從腳紅到頭頂,活像只被煮熟的蝦子,手忙腳亂的推開尚榆晚,胸腔裏的那顆心怦怦亂跳。

小公子和狗腿子捧腹大笑:“不知羞!不知羞!你們兩個真不要臉!”

尚榆晚怒氣沖沖的爬起來,正要張嘴,就聽到小公子哈哈大笑道:

“都是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難怪會玩在一起!”

尚榆晚的臉色陡然一變,露出狠厲殺氣。

“我宰了你!”

尚榆晚當即撲上去,招招都往小公子的致命處打,袁璣急忙上前勸架。

狗腿子怕出事,連滾帶爬的找來百裏蒲,要是再晚一點,小公子當真就要死在尚榆晚手上了。

這一架之後,小公子被百裏蒲趕了出去,尚榆晚也沒有被留下來。

袁璣也因此萎靡了一陣子。

他在一個夜雨不斷的日子裏跑了出去,躲進一間破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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