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房間

送走母親和姐姐，言琦心裏五味雜陳，一時不知是該松口氣還是該更緊張。

他嘆了口氣，重新坐回客廳的椅子上，拿起那條織得歪歪扭扭、漏洞百出的貓咪圍巾，有些沮喪地嘟囔：“好醜啊……”

白錦笙走過來，從他手裏拿過圍巾，仔細地端詳了一下，然後認真地系在了正好奇湊過來的雲朵脖子上，語氣篤定：“不醜，獨一無二，雲朵戴著很好看。”他還拿出手機，對著懵懂的小貓拍了好幾張照片，畫面竟有種笨拙的溫馨。

言琦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裏的那點紛亂似乎被撫平了一些。他抱起戴著醜圍巾的雲朵，轉身上了樓。走到二樓走廊時，他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了走廊盡頭那扇總是緊閉的房門上。

他好像……從來沒有進去過這個房間。白錦笙也從未主動提起過。

心裏升起一絲好奇，他抱著貓走到那扇門前，試著擰了擰門把手——紋絲不動，果然是鎖著的。他把雲朵放到地上，小家夥用爪子扒拉了幾下門，當然毫無作用。

“怎麽了？”白錦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也跟著上了樓。

言琦指了指那扇門，問道：“這間房……好像從來沒見你打開過。是放了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嗎？”他問得有些小心。

白錦笙看著那扇門，眼神覆雜地閃爍了一下，隨即低笑：“嗯，是很重要。”他頓了頓，看向言琦，“不過，哥哥想看的話，當然可以。”

他轉身回主臥，從抽屜裏拿出了一把略顯陳舊的鑰匙。隨著“哢噠”一聲輕響，鎖舌彈開，白錦笙緩緩推開了那扇塵封已久的門。

當言琦看清房間內的景象時，他整個人都驚呆了，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

墻上，密密麻麻地掛滿了照片——全都是他的照片。

有他高中時和慕沈勾肩搭背走在放學路上的抓拍，身影青澀；有他在父母小面館裏幫忙端盤子、擦桌子的瞬間，側臉帶著忙碌的疲憊；有他坐在店門口的小椅子上，望著遠處發呆的落寞側影；甚至……還有一張，是他不知道因為什麽委屈，坐在店門口，低著頭，明顯是在哭泣的照片……照片的角度各異，有些清晰，有些模糊，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偷偷拍下的。

除了照片，房間一角還立著幾個畫架，上面是油畫，畫的也是他。筆觸帶著明顯的模仿和青澀，但人物的輪廓和神韻卻抓得很準。

“抱歉，哥哥，”白錦笙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緊張和赧然，“畫得不好……那時候，不太會畫。”

言琦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都有些困難。他指著那些照片，聲音發顫：“這些……這些照片……你什麽時候拍的？”

白錦笙沈默著，沒有回答。

言琦忽然想起白棉曾經對他說過的話，看向白錦笙：“你姐姐說過……你每年都會偷偷回來看我……是那時候拍的，對不對？”

白錦笙垂下了眼睫，默認了。

他拉著仿佛失去所有力氣的言琦，走到房間中央的一個玻璃櫃前。櫃子裏放著兩個盒子。他打開其中一個，裏面是厚厚一沓泛黃的信紙。

“這些……都是我寫給你的。”白錦笙的聲音很低，“每年……都想寄給你，但從來沒敢。都是小時候寫的，可能……有些幼稚，你別笑我。”

接著，他打開了另一個盒子。言琦的瞳孔猛地收縮——那裏面，是用透明膠帶小心翼翼、一片一片拼接粘合起來的碎紙片！正是他當初決絕撕碎的那些信！

“這些……你都……”言琦的聲音哽咽了。

“嗯，”白錦笙拿起一片粘好的碎片，指腹輕輕摩挲著上面的字跡，眼神裏充滿了痛楚和悔恨，“我都看了……哥哥，對不起……我真的很後悔……後悔一開始為什麽要用那種錯誤的方式把你留在身邊……我弄丟了你那麽多年，還差點……徹底失去你。”

他擡起頭，深深地看著言琦淚眼模糊的樣子，聲音沙啞而鄭重：“我真的很感謝你……感謝你後來，還願意原諒我，願意給我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言琦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他搖著頭，語無倫次：“我……我這人挺笨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想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我也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其實……其實我一直都挺想你的……可是……我對不起……我不敢，直到後面，你一直道歉，一直找我，因我受傷......”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覆雜的情緒洶湧澎湃，有心疼，有後怕，有原諒後的釋然，也有對這份沈重感情的無所適從。

白錦笙伸出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哥哥，別說了。我都明白。”他握住言琦的手，一字一句，“哥哥，我想鄭重的向你保證，從今以後，我會用我的一切對你好，珍惜你，尊重你，再也不像以前那樣傷害你、強迫你。你相信我，好嗎？我們好好的在一起，一輩子。”

言琦看著他眼中的真誠和那深不見底的愛意與悔悟，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心中最後的那點不安和仿徨，終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他點了點頭。

這麽多天來，白錦笙小心翼翼的呵護，笨拙的討好，毫無保留的依賴，以及此刻這間房間裏所承載的、長達十餘年的痛苦執念與深沈愛意，他都真切地感受到了。

他說:“哥哥，如果我不愛你，我就不會回來找你，就不會做出那些事了...”

這一次，他是真的相信，他們可以好好地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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