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信件

白錦笙卻沒理會他的驅趕，焦急地上下打量他：“哥哥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他註意到言琦的腳邊有個歪倒的凳子，猜測道，“是不小心絆倒了嗎？”

“我沒事，你出去。”言琦語氣更加煩躁，試圖用身體擋住地上的混亂，尤其是那個盒子和那些信。

但白錦笙的目光已經被地上的東西吸引了。他蹲下身，避開言琦阻攔的手，撿起幾個散落的小玩偶和一輛小小的合金玩具車。他驚訝地發現，每個小東西上面，都貼著一張小小的、已經褪色的標簽紙，上面用工整的字跡寫著數字：【8】、【9】、【10】……

他的心跳驟然加速，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想湧上心頭。他的手顫抖著，伸向那個木盒子，想拿起一封信看看。

“不準碰！”言琦叫著撲過來，想要搶奪那個盒子。

白錦笙卻下意識地側身躲過，飛快地從盒子裏抽出了一封信封格外陳舊的信。言琦撲過來搶，他卻死死攥著不放，目光急切地掃過信封上的字跡。

收信人那裏，寫著稚嫩卻認真的兩個字：【言宇】。

他猛地抽出裏面的信紙，紙張已經微微發黃。上面的字跡同樣稚嫩，卻一筆一劃寫得極其認真：

【給小宇：

今年看到這只小兔子，覺得很可愛，就買下來了。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你，但是我非常非常想你...但我做錯了事，你一定很討厭我...

對不起。

哥哥：言琦】

日期是：5月17日。

白錦笙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所以……那些標著數字的小玩具，8，9，10……是每一年，言琦給他準備的生日禮物？即使在他被接走、言琦依然每年都在他生日的時候，給他準備禮物，寫下這些永遠不會寄出的信？

巨大的、遲來的認知沖擊著他。他一直以為言琦恨他，厭惡他，恨不得他永遠消失。可他從未想過，在他離開的那些年歲裏，言琦卻一直以這種沈默的方式，惦記著……愧疚著......

滾燙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滴落在泛黃的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言琦看到他哭了，先是楞了一下，隨即像是被灼傷般，猛地用力，一把將那封沾了淚水的信奪了回來！他的情緒也徹底崩潰，瘋了一樣將盒子裏的所有信都抓出來，當著白錦笙的面，狠狠地撕扯！用力地撕成碎片！

“你看什麽看，都過去了！早就過去了！”言琦一邊撕一邊哭喊，“什麽都毀了，全都毀了，你滿意了嗎？！”

白色的、黃色的紙屑紛紛揚揚落下，像一場悲傷的雪。

白錦笙看著眼前傷心的言琦，看著他手裏那些被撕碎的、承載了十多年無聲思念和愧疚的信件，心臟痛得無法言喻。

他再也忍不住，猛地沖上前，不顧一切地緊緊抱住劇烈掙紮的言琦，將他死死箍在懷裏，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對不起……對不起哥哥……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你恨我……我真的以為你恨我……”

言琦在他懷裏拼命掙紮，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積壓了十多年的情緒在這一刻爆發出來：“放開我，你放開我！白錦笙我求你了……不要再來了……你已經困了我十多年了……放過我吧……求求你放過我吧……”

“對不起……對不起……”白錦笙只是更緊地抱住他，一遍遍地、徒勞地道歉，眼淚不斷滑落。

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所謂的愛和執念，究竟給對方帶來了多麽深重綿長的痛苦和折磨。

那些他從未收到過的禮物和信件，像一面殘酷的鏡子，照出了他所有行為的荒唐與可悲。

不知過了多久，言琦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了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噎。他整個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連掙紮的意念都沒有了，只是麻木地靠在白錦笙懷裏。

最終，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白錦笙的懷抱裏掙脫出來，聲音帶著一種無力感：“你出去吧……我累了，想休息。”

他甚至沒有再看白錦笙一眼，踉蹌著站起身，腳步虛浮地走進洗手間。冰冷的水撲在臉上，試圖洗去淚痕和那令人窒息的悲傷。

他走出洗手間，徑直回到床邊，將自己整個人蒙進被子裏，蜷縮起來。

白錦笙站在原地，看著他一系列的動作，心臟痛的不行。

他默默地蹲下身，開始極其小心地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他動作放得極輕極緩，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擾了床上那個將自己封閉起來的人。

他撿起那些被撕碎的信紙碎片，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收集起來。他的手指顫抖著，每拾起一片，都像是在觸摸言琦那些年無聲的傷痛和思念。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小玩具上——那個貼著【8】的小玩偶，那輛貼著【10】的玩具車……每一樣，都對應著他缺席的那一年。

他楞了好久，才緩緩地、極其鄭重地將這些小禮物一一拾起，仔細地擦去上面的灰塵，撕碎的信件也重新放回盒子。

做完這一切，他抱著那個沈甸甸的盒子，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視著床上那團蜷縮著的被子。

“對不起...”他說的極輕。

最終，他深深地看了最後一眼，然後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地帶上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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