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鄉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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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鄉野
山裏的日子清凈是清凈，但言琦很快就面臨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他快沒錢了。
從白錦笙那裏逃出來時身無長物，自己的銀行卡是絕對不敢去動。身上那點現金，買了幾次生活必需品後，已經薄得像秋天的最後一片葉子。
總不能一直白吃白喝房東家的吧？雖然老人家熱情，但他臉皮薄。言琦琢磨著，得在村裏找點活兒幹，掙口飯吃。
可這深山老林裏，能有什麽工作？寫代碼？做PPT？分析市場趨勢？
言琦圍著村子轉悠了好幾天，看著村民們種地、餵豬、編竹筐，深感自己二十來年學到的知識在此地毫無用武之地，簡直是個“高級廢物”。
他硬著頭皮去找村長，磕磕巴巴地表達了自己想找點活兒幹，不要工錢，管頓飯就行的意願。
村長叼著煙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裏寫著：“這細皮嫩肉的小白臉能幹啥？”
沈默了半晌，村長猛地一拍大腿：“有了！餵牛！”
“餵…餵牛？”言琦楞住了，腦子裏閃過的是西裝革履自己在高檔餐廳切牛排的畫面，而不是蹲在牛棚裏添草料。
“對！就餵牛！”村長來了精神，“村東頭老李、坡上的張嬸、還有我家，好幾戶都養了牛！平時壯勞力都下地了，餵牛這活兒費工夫！你就負責下午去給這幾家的牛添上草料，清水攪和勻了就行！簡單！”
言琦想象了一下自己拎著草筐、被幾頭大黃牛包圍的場景。但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成…我幹！”言琦一咬牙，為了不餓死，拼了！
於是，言琦，前可能擁有光明前途的大學畢業生，現逃亡青年，獲得了一份光榮的、嶄新的職業——山村巡回餵牛員。
第一天上班，他穿著唯一一套還算耐臟的運動服，小心翼翼地靠近老李家的牛棚。那大黃牛瞥了他一眼，打了個響鼻，言琦差點原地跳起來。他哆哆嗦嗦地把草料倒進槽裏，動作僵硬。
但牛哥們顯然對他的業務能力不太滿意，尤其是村長家那頭格外有脾氣的大水牛，對言琦提供的草料表示了嫌棄，並對他的服務態度提出了抗議，試圖用尾巴抽他。
言琦欲哭無淚，差點打電話給顧雲城求助《論如何與工作中的牛建立良好合作關系》。
不過，活兒是糙了點，但管飯啊！
而且他發現，因為他“不要工錢，就蹭頓飯”的超高性價比，以及“大城市來的俊後生”自帶的新奇光環，他竟然成了村裏最搶手的臨時工！
今天給老李家餵牛，李嬸恨不得把過年臘肉都炒給他吃，邊看他吃飯邊念叨：“小言啊，明天還來嬸家餵牛不？嬸給你燉雞！”
明天去張嬸家，張嬸直接拉著他胳膊：“別聽老李家的！他家牛脾氣犟！來嬸家，嬸家牛溫順！嬸給你做菌子鍋！”
村長夫人更直接，晚飯時就把第二天的菜譜報上了：“小言，明天輪到家了哦，阿姨給你蒸臘腸！”
言琦捧著飯碗，聽著阿姨嬸子們的“搶人大戰”，看著碗裏堆成小山的菜，第一次在逃亡路上，感受到了一種哭笑不得的“受歡迎”。
他這位身價不菲的“餵牛特使”，靠著勤勤懇懇的餵牛工作和人畜無害（主要看臉）的良好形象，成功實現了——夥食水平穩步提升，甚至有點營養過剩的趨勢。
就是偶爾看著牛哥們咀嚼草料時那深邃的眼神，言琦會忍不住思考：白錦笙現在會不會正在某個高級會議室裏發火？而他，正在為明天去哪家餵牛能吃到更好吃的菜而陷入甜蜜的煩惱。
這人生，真是……太魔幻了。
這天，村子裏破天荒地又來了一個外人，還是個一看就很有文化的大學生模樣的青年，戴著眼鏡，背著雙肩包，手裏拿著筆記本和問卷。他是來自省城某研究所的調研員，名叫宋長鑫，下鄉做什麽“少數民族地區經濟發展與文化傳承”的課題調研。
村長一聽是“上面來的大學生”，高度重視，但語言成了第一大難關。村長那口濃郁的彜漢混雜方言，宋長鑫聽得雲裏霧裏，急得直撓頭。村長也急，一拍腦袋，想起了村裏另一個“文化人”——言琦！
於是，言琦就被臨時征調了，任務重大：給這位宋調研員當翻譯。
言琦硬著頭皮上了。宋長鑫看到言琦，眼睛一亮，終於遇到個能正常溝通的了，激動地握住言琦的手：“同志！太好了！麻煩你了！”
調研開始，村長熱情地介紹村裏情況，嘰裏咕嚕說了一大串。言琦一臉嚴肅地聽著，然後轉向宋長鑫，謹慎地翻譯道：“村長說，歡迎你來，我們村……嗯……山好水好人更好。”
宋長鑫趕緊點頭，認真記錄：“哦哦，好，民風淳樸！”
接著村民大爺比劃著說家裏的收成，情緒激動。言琦聽著那完全抓不住重點的方言，努力維持著專業的表情，對宋長鑫說：“大爺說，今年……天氣不錯，玉米長得……很玉米。”
宋長鑫推了推眼鏡，有點困惑但還是記下了：“氣候因素對農作物產量的積極影響……”
大媽在旁邊補充，言琦只聽懂幾個詞，猜著大意：“大媽好像說……家裏的豬……去年生了十只？”（實際大媽可能在說女兒去年嫁到了隔壁村）
宋長鑫驚嘆：“哦！養殖業發展勢頭良好！”
整個下午，言琦就靠著連蒙帶猜和極其有限的詞匯量，完成著這項艱巨的翻譯任務。
村民覺得這小夥子真厲害，居然能跟“上面的人”說上話；宋長鑫覺得這翻譯雖然有時用詞有點奇怪，但大概意思應該沒錯；只有言琦自己心裏慌得一匹，全程腳趾摳地。
好不容易熬到調研暫告一段落，宋長鑫對言琦感激不盡：“太謝謝你了同志！要不是你，我今天真是寸步難行。”
言琦幹笑兩聲，實在不好意思了：“那個……宋同志，其實……我也沒太聽懂。”
“啊？”宋長鑫楞住了。
“我就聽懂幾個詞，剩下的……基本都是猜的。”言琦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剛才大爺好像不是在誇玉米，可能是在罵他家牛踩了菜地……”
宋長鑫看著筆記本上記下的“民風淳樸”、“產量大增”、“養殖業興旺”，一時無語，最後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來。
誤會解除，兩人反而輕松了。坐在村頭的石頭上閑聊起來。宋長鑫是山東人，性格爽朗，大學剛畢業，考到了雲南的選調生，以後可能就在這邊基層工作了，現在先下來調研熟悉情況。
他打量著言琦，很直接地問：“我看你也不像本地人，普通話這麽標準，氣質……也挺不一樣的，你怎麽會在這山裏？”
言琦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故作輕松，把早就想好的說辭搬出來：“唉，別提了，之前在城裏工作，卷不動了，壓力太大，幹脆辭職出來散散心，聽說這邊風景好，就過來待段時間，換換心情。”他絕口不提餵牛的主業。
宋長鑫了然地點點頭，很是理解：“現在年輕人壓力是大，出來走走挺好！你這選擇挺酷的！”
兩人聊起城市生活、工作迷茫、還有對未來的那點模糊憧憬，倒是挺投緣。宋長鑫覺得言琦雖然有點神秘，但談吐見識都不俗。言琦也覺得宋長鑫踏實熱情，是個值得一交的朋友。
夕陽西下，給山村鍍上一層暖金色。宋長鑫還要去下一個村，和言琦互留了聯系方式，約好以後到了縣裏再聚。
送走宋長鑫，言琦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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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裏的日子清凈是清凈，但言琦很快就面臨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他快沒錢了。
從白錦笙那裏逃出來時身無長物，自己的銀行卡是絕對不敢去動。身上那點現金，買了幾次生活必需品後，已經薄得像秋天的最後一片葉子。
總不能一直白吃白喝房東家的吧？雖然老人家熱情，但他臉皮薄。言琦琢磨著，得在村裏找點活兒幹，掙口飯吃。
可這深山老林裏，能有什麽工作？寫代碼？做PPT？分析市場趨勢？
言琦圍著村子轉悠了好幾天，看著村民們種地、餵豬、編竹筐，深感自己二十來年學到的知識在此地毫無用武之地，簡直是個“高級廢物”。
他硬著頭皮去找村長，磕磕巴巴地表達了自己想找點活兒幹，不要工錢，管頓飯就行的意願。
村長叼著煙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神裏寫著：“這細皮嫩肉的小白臉能幹啥？”
沈默了半晌，村長猛地一拍大腿：“有了！餵牛！”
“餵…餵牛？”言琦楞住了，腦子裏閃過的是西裝革履自己在高檔餐廳切牛排的畫面，而不是蹲在牛棚裏添草料。
“對！就餵牛！”村長來了精神，“村東頭老李、坡上的張嬸、還有我家，好幾戶都養了牛！平時壯勞力都下地了，餵牛這活兒費工夫！你就負責下午去給這幾家的牛添上草料，清水攪和勻了就行！簡單！”
言琦想象了一下自己拎著草筐、被幾頭大黃牛包圍的場景。但似乎……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成…我幹！”言琦一咬牙，為了不餓死，拼了！
於是，言琦，前可能擁有光明前途的大學畢業生，現逃亡青年，獲得了一份光榮的、嶄新的職業——山村巡回餵牛員。
第一天上班，他穿著唯一一套還算耐臟的運動服，小心翼翼地靠近老李家的牛棚。那大黃牛瞥了他一眼，打了個響鼻，言琦差點原地跳起來。他哆哆嗦嗦地把草料倒進槽裏，動作僵硬。
但牛哥們顯然對他的業務能力不太滿意，尤其是村長家那頭格外有脾氣的大水牛，對言琦提供的草料表示了嫌棄，並對他的服務態度提出了抗議，試圖用尾巴抽他。
言琦欲哭無淚，差點打電話給顧雲城求助《論如何與工作中的牛建立良好合作關系》。
不過，活兒是糙了點，但管飯啊！
而且他發現，因為他“不要工錢，就蹭頓飯”的超高性價比，以及“大城市來的俊後生”自帶的新奇光環，他竟然成了村裏最搶手的臨時工！
今天給老李家餵牛，李嬸恨不得把過年臘肉都炒給他吃，邊看他吃飯邊念叨：“小言啊，明天還來嬸家餵牛不？嬸給你燉雞！”
明天去張嬸家，張嬸直接拉著他胳膊：“別聽老李家的！他家牛脾氣犟！來嬸家，嬸家牛溫順！嬸給你做菌子鍋！”
村長夫人更直接，晚飯時就把第二天的菜譜報上了：“小言，明天輪到家了哦，阿姨給你蒸臘腸！”
言琦捧著飯碗，聽著阿姨嬸子們的“搶人大戰”，看著碗裏堆成小山的菜，第一次在逃亡路上，感受到了一種哭笑不得的“受歡迎”。
他這位身價不菲的“餵牛特使”，靠著勤勤懇懇的餵牛工作和人畜無害（主要看臉）的良好形象，成功實現了——夥食水平穩步提升，甚至有點營養過剩的趨勢。
就是偶爾看著牛哥們咀嚼草料時那深邃的眼神，言琦會忍不住思考：白錦笙現在會不會正在某個高級會議室裏發火？而他，正在為明天去哪家餵牛能吃到更好吃的菜而陷入甜蜜的煩惱。
這人生，真是……太魔幻了。
這天，村子裏破天荒地又來了一個外人，還是個一看就很有文化的大學生模樣的青年，戴著眼鏡，背著雙肩包，手裏拿著筆記本和問卷。他是來自省城某研究所的調研員，名叫宋長鑫，下鄉做什麽“少數民族地區經濟發展與文化傳承”的課題調研。
村長一聽是“上面來的大學生”，高度重視，但語言成了第一大難關。村長那口濃郁的彜漢混雜方言，宋長鑫聽得雲裏霧裏，急得直撓頭。村長也急，一拍腦袋，想起了村裏另一個“文化人”——言琦！
於是，言琦就被臨時征調了，任務重大：給這位宋調研員當翻譯。
言琦硬著頭皮上了。宋長鑫看到言琦，眼睛一亮，終於遇到個能正常溝通的了，激動地握住言琦的手：“同志！太好了！麻煩你了！”
調研開始，村長熱情地介紹村裏情況，嘰裏咕嚕說了一大串。言琦一臉嚴肅地聽著，然後轉向宋長鑫，謹慎地翻譯道：“村長說，歡迎你來，我們村……嗯……山好水好人更好。”
宋長鑫趕緊點頭，認真記錄：“哦哦，好，民風淳樸！”
接著村民大爺比劃著說家裏的收成，情緒激動。言琦聽著那完全抓不住重點的方言，努力維持著專業的表情，對宋長鑫說：“大爺說，今年……天氣不錯，玉米長得……很玉米。”
宋長鑫推了推眼鏡，有點困惑但還是記下了：“氣候因素對農作物產量的積極影響……”
大媽在旁邊補充，言琦只聽懂幾個詞，猜著大意：“大媽好像說……家裏的豬……去年生了十只？”（實際大媽可能在說女兒去年嫁到了隔壁村）
宋長鑫驚嘆：“哦！養殖業發展勢頭良好！”
整個下午，言琦就靠著連蒙帶猜和極其有限的詞匯量，完成著這項艱巨的翻譯任務。
村民覺得這小夥子真厲害，居然能跟“上面的人”說上話；宋長鑫覺得這翻譯雖然有時用詞有點奇怪，但大概意思應該沒錯；只有言琦自己心裏慌得一匹，全程腳趾摳地。
好不容易熬到調研暫告一段落，宋長鑫對言琦感激不盡：“太謝謝你了同志！要不是你，我今天真是寸步難行。”
言琦幹笑兩聲，實在不好意思了：“那個……宋同志，其實……我也沒太聽懂。”
“啊？”宋長鑫楞住了。
“我就聽懂幾個詞，剩下的……基本都是猜的。”言琦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剛才大爺好像不是在誇玉米，可能是在罵他家牛踩了菜地……”
宋長鑫看著筆記本上記下的“民風淳樸”、“產量大增”、“養殖業興旺”，一時無語，最後兩人對視一眼，忍不住都哈哈大笑起來。
誤會解除，兩人反而輕松了。坐在村頭的石頭上閑聊起來。宋長鑫是山東人，性格爽朗，大學剛畢業，考到了雲南的選調生，以後可能就在這邊基層工作了，現在先下來調研熟悉情況。
他打量著言琦，很直接地問：“我看你也不像本地人，普通話這麽標準，氣質……也挺不一樣的，你怎麽會在這山裏？”
言琦心裏咯噔一下，面上卻故作輕松，把早就想好的說辭搬出來：“唉，別提了，之前在城裏工作，卷不動了，壓力太大，幹脆辭職出來散散心，聽說這邊風景好，就過來待段時間，換換心情。”他絕口不提餵牛的主業。
宋長鑫了然地點點頭，很是理解：“現在年輕人壓力是大，出來走走挺好！你這選擇挺酷的！”
兩人聊起城市生活、工作迷茫、還有對未來的那點模糊憧憬，倒是挺投緣。宋長鑫覺得言琦雖然有點神秘，但談吐見識都不俗。言琦也覺得宋長鑫踏實熱情，是個值得一交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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