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憶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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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憶昔
吃完飯，言琦上樓洗了個冷水澡。冰冷的水流沖刷著身體，卻無法澆滅心頭那團混亂灼熱的火焰。他閉著眼，任由冷水打濕頭發和臉頰，試圖清醒，卻被更洶湧的回憶拖入深淵。
……
那是很久以前，一個悶熱的夏天傍晚。他家的小餐館門口，油煙和飯菜的香味混雜著飄散到街上。
七歲的言琦正趴在門口桌子上寫作業，一擡頭，就看見了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穿著沾了灰塵的小襯衫和背帶褲，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街對面，漂亮得像個瓷娃娃，但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看著可憐極了。
言琦看了他好久，他也沒動。媽媽在廚房裏忙得團團轉，沒空註意外面。
言琦猶豫了一下，跑進廚房，從剛蒸好的籠屜裏拿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大饅頭，還有點燙手。他跑出去，小心翼翼地穿過並不繁忙的街道，把饅頭遞到那個小男孩面前。
“餵，你餓不餓？”小言琦聲音稚嫩，帶著點好奇，“給你吃。”
小男孩擡起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蓄滿了淚水，他看著言琦，又看看那個冒著熱氣的饅頭，咽了咽口水，卻沒伸手。
“幹凈的。我家的，可好吃了！”小言琦把饅頭又往前送了送，努力表達善意。
小男孩終於慢慢地、遲疑地伸出小手，接過了那個比他拳頭還大的饅頭。他小口地咬了一下，然後可能是真的太餓了，開始默默地、快速地吃起來，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言琦就站在旁邊看著他吃。
等到天快黑了，路燈亮起來，小男孩還在那兒，饅頭早吃完了，他又開始小聲地啜泣，無助地看著四周。
言媽媽終於忙完一陣，出來找兒子，發現了這個情況。
“哎呀，這是誰家孩子？怎麽一個人在這兒？”言媽媽蹲下身，用圍裙擦擦手，溫柔地問，“小朋友，你家住哪裏呀？爸爸媽媽呢？”
小男孩只是哭，緊緊抿著嘴，一個字都不說。
“是不是走丟了？別怕別怕啊，”言媽媽心疼地把他拉近些，拍著他的背，“告訴阿姨，叫什麽名字？”
依舊沈默，只有壓抑的哭聲。
言媽媽沒辦法，眼看天色越來越晚，只好先把孩子帶進店裏，給他洗了臉和手，盛了熱飯菜看著他吃。小男孩吃得很安靜，很乖，但就是不開口。
晚上打烊了，問題來了。
“這可怎麽辦？派出所離咱這怪遠的。”言爸爸搓著手。
“總不能讓他睡大街上，先住一晚吧，明天一早送派出所去。”言媽媽做了決定。他們家餐館後面就是住家，雖然不寬敞，但擠擠還是能住的。
言琦倒是很興奮，主動說：“讓他跟我睡！我的床夠大！”
於是，那天晚上，那個漂亮得像天使卻沈默得像啞巴的小男孩，就睡在了言琦的小床上。
夜裏，言琦睡得迷迷糊糊，感覺到一個小小的、溫暖的身體小心翼翼地貼近他，然後一雙細細的胳膊輕輕抱住了他，還把臉埋在了他的後背衣服上，發出細微的、安心的呼吸聲。言琦半夢半醒間，覺得多了個暖烘烘的“小抱枕”，也挺好，咂咂嘴又睡熟了。
第二天去了派出所，登記了。等了好幾天，沒有任何消息。警察也無奈。言爸言媽心軟，看著孩子實在乖巧漂亮，又和言琦投緣。言琦的媽媽流過一次產，之後不容易懷孕，很久以來就想再要個孩子。要想想，那個孩子要是生下來也和眼前這個差不多大了。這個孩子一來，也算是完成了他們的某種心願，他們有時甚至幼稚的覺得，是冥冥之中註定的。商量了很久，最終決定申請臨時養在自己家裏。
因為孩子始終不說名字，問他年齡，只用手比了個四，四歲。後面言爸爸一拍板：“既然目前成了言家的人，就叫言宇吧！宇宙的宇，希望他以後心胸寬廣！”
言琦高興極了，拉著新弟弟的手又蹦又跳：“言宇！言宇！我有弟弟了！以後我罩著你！”
言宇看著他，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雖然還是不說話，但嘴角微微彎起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
日子一天天過去。言宇非常黏言琦，幾乎是寸步不離。言琦寫作業，他就安安靜靜坐在旁邊看；言琦出去玩，他就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晚上睡覺，必定要抱著言琦的胳膊或者縮在他懷裏才能安心入睡。言爸言媽看了直笑，說這兄弟倆感情真好。
言宇來了快半年後的一個晚上，兩人又像往常一樣擠在小床上。言琦快要睡著時，忽然聽到一個極其細微、還帶著點怯生生沙啞的聲音，輕輕地喊：
“……哥哥？”
言琦瞬間清醒了，猛地扭過頭，黑暗中瞪大了眼睛看著枕邊的言宇：“小宇？你……你剛才說話了？”他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
言宇似乎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但過了一會兒，又更小聲地、確認似的叫了一聲：“……哥哥。”
“哎！”言琦高興壞了，一下子坐起來，“你會說話了！你再叫一聲！再叫一聲哥哥！”
言宇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好像沒那麽害怕了，聲音也稍微大了一點點，帶著依賴：“哥哥。”
“太好了！爸媽！小宇會說話了！”言琦簡直想跳下床去告訴父母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言宇卻拉住了他的睡衣袖子，搖了搖頭，眼神裏帶著懇求。
言琦楞了一下，慢慢冷靜下來，重新躺下，湊近他小聲問：“你……是不是早就會說話？只是不想說？”
言宇沈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為什麽呀？”言琦很不解。
言宇又不說話了，只是往他身邊靠了靠，小手重新抱住他的胳膊，把臉貼上去。
言琦雖然好奇，但看他這樣，也就不追問了，只是高興地摸摸他的頭：“沒事沒事，不想說就不說！以後你就叫我哥哥！有哥哥在，沒人敢欺負你！”
從那天起，言宇的話漸漸多了起來，但只限於在家裏，特別是只對言琦。對外人，他依舊沈默寡言，顯得十分內向。他的聰明也慢慢顯現，學東西很快。
但他最常說的，還是對著言琦。
晚上睡覺前，他會小聲說：“哥哥，晚安。”
吃到好吃的，會眼睛亮亮地分給言琦：“哥哥，吃。”
做了噩夢嚇醒，會第一時間鉆到言琦懷裏，發抖地說：“哥哥……怕……別丟下我……哥哥，我喜歡你...”
言琦總是像個真正的小大人一樣，拍著他的背安慰：“不怕不怕，哥哥在呢，哥哥永遠陪著你，不會丟下你的。”
那些日子，簡單，忙碌，卻充滿了溫暖和瑣碎的快樂。白天餐館裏吵吵嚷嚷，但夜晚，房間裏總是充滿了兩個小男孩依偎在一起的暖意和細微的鼾聲。
其實言琦是個很好的哥哥，什麽都愛帶著弟弟。言宇呢又怯生生的，不太和別人說話，言琦就總試著逗他。
“弟弟，你會唱歌嗎？哥哥教你啊！嘿嘿。”
“弟弟，你好可愛啊，哥哥愛你喲~”
“小宇弟弟，長大了可不能忘了哥哥哦！”
“哥哥，不會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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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很久以前，一個悶熱的夏天傍晚。他家的小餐館門口，油煙和飯菜的香味混雜著飄散到街上。
七歲的言琦正趴在門口桌子上寫作業，一擡頭，就看見了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穿著沾了灰塵的小襯衫和背帶褲，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街對面，漂亮得像個瓷娃娃，但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看著可憐極了。
言琦看了他好久，他也沒動。媽媽在廚房裏忙得團團轉，沒空註意外面。
言琦猶豫了一下，跑進廚房，從剛蒸好的籠屜裏拿了一個白白胖胖的大饅頭，還有點燙手。他跑出去，小心翼翼地穿過並不繁忙的街道，把饅頭遞到那個小男孩面前。
“餵，你餓不餓？”小言琦聲音稚嫩，帶著點好奇，“給你吃。”
小男孩擡起頭，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蓄滿了淚水，他看著言琦，又看看那個冒著熱氣的饅頭，咽了咽口水，卻沒伸手。
“幹凈的。我家的，可好吃了！”小言琦把饅頭又往前送了送，努力表達善意。
小男孩終於慢慢地、遲疑地伸出小手，接過了那個比他拳頭還大的饅頭。他小口地咬了一下，然後可能是真的太餓了，開始默默地、快速地吃起來，眼淚卻掉得更兇了。
言琦就站在旁邊看著他吃。
等到天快黑了，路燈亮起來，小男孩還在那兒，饅頭早吃完了，他又開始小聲地啜泣，無助地看著四周。
言媽媽終於忙完一陣，出來找兒子，發現了這個情況。
“哎呀，這是誰家孩子？怎麽一個人在這兒？”言媽媽蹲下身，用圍裙擦擦手，溫柔地問，“小朋友，你家住哪裏呀？爸爸媽媽呢？”
小男孩只是哭，緊緊抿著嘴，一個字都不說。
“是不是走丟了？別怕別怕啊，”言媽媽心疼地把他拉近些，拍著他的背，“告訴阿姨，叫什麽名字？”
依舊沈默，只有壓抑的哭聲。
言媽媽沒辦法，眼看天色越來越晚，只好先把孩子帶進店裏，給他洗了臉和手，盛了熱飯菜看著他吃。小男孩吃得很安靜，很乖，但就是不開口。
晚上打烊了，問題來了。
“這可怎麽辦？派出所離咱這怪遠的。”言爸爸搓著手。
“總不能讓他睡大街上，先住一晚吧，明天一早送派出所去。”言媽媽做了決定。他們家餐館後面就是住家，雖然不寬敞，但擠擠還是能住的。
言琦倒是很興奮，主動說：“讓他跟我睡！我的床夠大！”
於是，那天晚上，那個漂亮得像天使卻沈默得像啞巴的小男孩，就睡在了言琦的小床上。
夜裏，言琦睡得迷迷糊糊，感覺到一個小小的、溫暖的身體小心翼翼地貼近他，然後一雙細細的胳膊輕輕抱住了他，還把臉埋在了他的後背衣服上，發出細微的、安心的呼吸聲。言琦半夢半醒間，覺得多了個暖烘烘的“小抱枕”，也挺好，咂咂嘴又睡熟了。
第二天去了派出所，登記了。等了好幾天，沒有任何消息。警察也無奈。言爸言媽心軟，看著孩子實在乖巧漂亮，又和言琦投緣。言琦的媽媽流過一次產，之後不容易懷孕，很久以來就想再要個孩子。要想想，那個孩子要是生下來也和眼前這個差不多大了。這個孩子一來，也算是完成了他們的某種心願，他們有時甚至幼稚的覺得，是冥冥之中註定的。商量了很久，最終決定申請臨時養在自己家裏。
因為孩子始終不說名字，問他年齡，只用手比了個四，四歲。後面言爸爸一拍板：“既然目前成了言家的人，就叫言宇吧！宇宙的宇，希望他以後心胸寬廣！”
言琦高興極了，拉著新弟弟的手又蹦又跳：“言宇！言宇！我有弟弟了！以後我罩著你！”
言宇看著他，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雖然還是不說話，但嘴角微微彎起了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
日子一天天過去。言宇非常黏言琦，幾乎是寸步不離。言琦寫作業，他就安安靜靜坐在旁邊看；言琦出去玩，他就像個小尾巴一樣跟著；晚上睡覺，必定要抱著言琦的胳膊或者縮在他懷裏才能安心入睡。言爸言媽看了直笑，說這兄弟倆感情真好。
言宇來了快半年後的一個晚上，兩人又像往常一樣擠在小床上。言琦快要睡著時，忽然聽到一個極其細微、還帶著點怯生生沙啞的聲音，輕輕地喊：
“……哥哥？”
言琦瞬間清醒了，猛地扭過頭，黑暗中瞪大了眼睛看著枕邊的言宇：“小宇？你……你剛才說話了？”他激動得聲音都拔高了。
言宇似乎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但過了一會兒，又更小聲地、確認似的叫了一聲：“……哥哥。”
“哎！”言琦高興壞了，一下子坐起來，“你會說話了！你再叫一聲！再叫一聲哥哥！”
言宇看著他興奮的樣子，好像沒那麽害怕了，聲音也稍微大了一點點，帶著依賴：“哥哥。”
“太好了！爸媽！小宇會說話了！”言琦簡直想跳下床去告訴父母這個天大的好消息。
言宇卻拉住了他的睡衣袖子，搖了搖頭，眼神裏帶著懇求。
言琦楞了一下，慢慢冷靜下來，重新躺下，湊近他小聲問：“你……是不是早就會說話？只是不想說？”
言宇沈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為什麽呀？”言琦很不解。
言宇又不說話了，只是往他身邊靠了靠，小手重新抱住他的胳膊，把臉貼上去。
言琦雖然好奇，但看他這樣，也就不追問了，只是高興地摸摸他的頭：“沒事沒事，不想說就不說！以後你就叫我哥哥！有哥哥在，沒人敢欺負你！”
從那天起，言宇的話漸漸多了起來，但只限於在家裏，特別是只對言琦。對外人，他依舊沈默寡言，顯得十分內向。他的聰明也慢慢顯現，學東西很快。
但他最常說的，還是對著言琦。
晚上睡覺前，他會小聲說：“哥哥，晚安。”
吃到好吃的，會眼睛亮亮地分給言琦：“哥哥，吃。”
做了噩夢嚇醒，會第一時間鉆到言琦懷裏，發抖地說：“哥哥……怕……別丟下我……哥哥，我喜歡你...”
言琦總是像個真正的小大人一樣，拍著他的背安慰：“不怕不怕，哥哥在呢，哥哥永遠陪著你，不會丟下你的。”
那些日子，簡單，忙碌，卻充滿了溫暖和瑣碎的快樂。白天餐館裏吵吵嚷嚷，但夜晚，房間裏總是充滿了兩個小男孩依偎在一起的暖意和細微的鼾聲。
其實言琦是個很好的哥哥，什麽都愛帶著弟弟。言宇呢又怯生生的，不太和別人說話，言琦就總試著逗他。
“弟弟，你會唱歌嗎？哥哥教你啊！嘿嘿。”
“弟弟，你好可愛啊，哥哥愛你喲~”
“小宇弟弟，長大了可不能忘了哥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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