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初中3 於鴻俊楞住了,許沐風的鮮……

關燈
第29章 初中3 於鴻俊楞住了,許沐風的鮮……

於鴻俊楞住了, 許沐風的鮮血不僅糊住了他的臉,也糊住了於鴻俊的理智。他完蛋了, 這是什麽意思?

於鴻俊的疑問很快就得到了解答,一陣警笛聲如旋風般刮了過來,兩名警察直接騎著摩托車進了巷子。

於鴻俊害怕到全身都在發抖,他下意識地就把許沐風推倒在地,極力與他撇清關系。

於鴻俊幾次嘗試邁開腿逃跑,但他身體軟得根本支撐不住, 剛走一步就軟倒在了地上,被警察按著拷走了。

許沐風原已經做好了與堅硬骯臟的地面來個親密接觸的準備,但秦軒一個箭步就沖了上去,用溫暖的懷抱包裹住了許沐風。

方才一連串的事情都在瞬間內發生, 秦軒的大腦仍然處於一片懵的狀態。他又氣又急,在看見許沐風沾染了鮮血的微笑後,秦軒怒火攻心地罵道:

“是你提前報了警?所以才對於鴻俊百般嘲諷逼他出手?許沐風你好大的能耐吶,竟敢拿自己的身體作賭!我都看見了,是你自己迎上去的!”

兇神惡煞般的於鴻俊沒能嚇到許沐風, 倒是著急的秦軒讓他有些不知所措。許沐風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身體的疼痛, 肺部火辣辣地灼燒著,胸間的氣息仿佛都帶著濃嗆的硝煙。

許沐風不知道自己腹部的傷究竟有多重,但想來應該是不輕,因為他連用力咳嗽都做不到。許沐風只是粗重地喘著氣, 殘餘的血沫從他的嘴角溢出。

許沐風的手臂緩慢地擡了起來,最後與秦軒十指交握, 他說道:“不要擔心,我有把握的。至少這下,於鴻俊絕不敢再來惹我們了。”

許沐風虛弱無比的咳嗽使秦軒清醒了過來,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剛剛在說什麽,自己現在又是在做什麽。

“天哪,”秦軒低頭,將許沐風的手背抵在了自己額頭,“對不起,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出手制住於鴻俊的,我不應該怪你的......”

有滴淚落在了許沐風的衣服上,與鮮血、塵土和織物混作一處。秦軒很快調整好了狀態,他松開了許沐風的手:“我現在就給範乾英打電話,你不要再說話了,保存體力,一定要撐住!”

然而許沐風還是沒能等到範乾英,於鴻俊那時正在氣頭上,他出拳又急又重,換了任何一個普通人來挨這一下,怕不是也要在醫院裏待上好幾天,許沐風沒有當場暈過去,已經是精心計算過角度後的結果了。

許沐風感到自己的眼皮越來越重,眼周的黑暗也在不斷地侵吞著中間的光明。他努力朝秦軒笑了一下,接著便在那無聲的吶喊中墜入深淵。

許沐風再睜開眼時,他已經回到了熟悉的病房裏。外面的天黑透了,大概是擔心影響他休息,屋內沒開大燈,只有沙發旁的那盞昏黃的落地燈在亮著,秦軒和範乾英坐在燈下。

“咳咳咳......”還沒等許沐風細品這股靜謐的氛圍,陰魂不散的咳意就追了上來,許沐風險些被自己的口水給嗆死。

秦軒和範乾英急忙湊到了病床前,範乾英將聽診器覆在了許沐風的胸部,她邊聽邊向許沐風下口令,幫助他調整呼吸。

好一番折騰後,許沐風終於平息了下來。範乾英的眼中閃過一絲輕松,但隨後,憤怒的神色便覆蓋其上。

“許,沐,風——”她咬牙切齒地說道,“你真是肺管子硬了,居然敢拿身體去攔拳頭,你以為自己是防禦超人嗎?!”

許沐風咳得臉紅氣喘,範乾英的聲音在他聽來忽近忽遠模糊不清,但僅憑語氣許沐風也能推測出她說了什麽。

許沐風很想反駁,奈何自己這次確實理虧,他只好朝範乾英露出了一個示弱討好的笑容:“我這不是沒事嘛,我都算好了,我......我應該沒事吧?”

“我將尊重患者的自主與尊嚴......自主,與尊嚴!”範乾英看著許沐風一臉嬉皮笑臉的表情,她瘋狂默念著《日內瓦宣言》,以免自己情緒激動之下,把許沐風從床上拉起來暴揍一頓。

“對方沒有打到你的肺,但他用力過猛,波及到了你的肺部。也就是說,如果對方出手再稍微重一點或者偏一點的話,你這會兒就不是躺在病床上,而是躺在棺材裏了。”

範乾英的嘴巴如淬了毒般犀利,許沐風被噎了一下,但他還是自動將其翻譯為了“只是一點小傷,養養就能好”。

範乾英哪肯輕易放過許沐風,她一邊毫不憐惜地檢查著,手上沒個輕重給許沐風捏得嗷嗷嚎,一邊得理不饒人地數落著他:

“少爺你就可勁折騰吧,直接給我賺了幾個小時的加班時長。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哇?畢竟你媽得給我出三倍加班費。”

即便到了這種時候,許沐風仍然不忘小小聲地反駁了一句:“紀秋玲不是我媽......”

範乾英確認許沐風無事之後便收起了檢查設備,她利落地轉身,沖著許沐風的腦門給他來了記爆栗:

“我才不管你那點彎彎繞繞的小心思,誰給我付工資,那誰就是我的衣食父母。現在......”

範乾英指了指漆黑一片的窗外:“天要下雨,我要下班。明天你接受兩次常規治療之後,我再根據你的恢覆情況,決定你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範乾英說完之後,就踩著高跟鞋走掉了。病房門被推開後自動覆位,門鎖落入凹槽中,發出了“哢噠”一聲響。房間裏只剩下了許沐風和秦軒,兩人四目相對,雙雙無言。

最終還是秦軒先動了起來,他將一張椅子搬到了許沐風的病床前,緊挨著許沐風坐下。

“餓嗎?”秦軒從床頭櫃上拿了個橘子。

許沐風本想搖頭,自己一直在昏迷著沒什麽能量消耗,但他轉念一想,秦軒沒給自己剝過橘子,便還是點了點頭:“餓。”

秦軒聞言剝開了橘子皮,又細細揭去了橘瓣表層的脈絡,他一邊手上忙活著,一邊假裝漫不經心地問許沐風道:“你認識於鴻俊?”

許沐風在心裏嘆了口氣,果然還是來了,他就知道自己躲不過。但現在秦軒只要不追究他以身犯險的事情,許沐風願意回答秦軒的一切問題。

“是。”

意料之中,秦軒接著問道:“他後來離開外國語中學,是不是有你的一份功勞?”

許沐風暗暗心驚,該說秦軒不愧是天才嗎?居然會敏銳到如此地步。

他昂了昂下巴,像只驕傲的小貓:“......是,或者說,全都是我的功勞。”

三年前的事情在這一刻突然有了結局,秦軒的心情十分覆雜,他將剝得幹幹凈凈的橘子遞給許沐風:“所以......當時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許沐風接過橘子,他沒著急吃,而是先看向了窗外。範乾英說得沒錯,外面此時已經飄起了小雨,兩人映在窗戶上的身影正於雨中搖晃。

“我記得,初一開學的時候,也下著這樣的小雨......”

雨接連下了許多天,像是一塊沈甸甸的石頭壓在許沐風的肺上,喉間的那口血腥氣揮之不去。

但許沐風剛剛接受過一場大型手術,醫生囑咐過他再想咳嗽也要盡力忍著,許沐風只得躺在床上,緩慢地做著深呼吸,想象自己成為一具平靜的屍體。

屍體,肉身的最佳形態,當然許沐風指的是在他開始長屍斑前。即便許沐風期待著自己不會再咳血的那天,他也不想成為一個醜八怪。

生命一旦逝去,便會連帶著那具身體一起淡出俗世的評價體系——與生俱來的牢籠,和圍住籠子的視線,或冷漠、或厭惡、或恐懼、或憐憫、或是......

許沐風晃了一下頭,把那群記者蜂擁而上的場景甩出腦海。許沐風感到一陣惡心,記者的視線是最覆雜的,也是他最討厭的。

它們就像附著在鯨魚身上的藤壺一般,用錢作基底,加入一點興奮,一點虛偽,再來一點浮誇,混合形成了人世間最惡毒最持久的粘合劑。那種視線一旦選中目標,被註視著的黏膩濕冷便會伴隨宿主一生。

至少現在,他們不在這裏。也許明天早上謝叔發現僵硬的自己時,他們又會紛至沓來,圍著那具屍體拍來拍去,但那時自己已經離開了,也不會再回答他們的任何問題。

也許他跑到了不知道哪個世界裏快活,但也許,他只是消失了,徹徹底底地消失了,天上地下遍尋不到,再也沒有......“我”了。

無窮無盡的空虛與無聊,從華麗的水晶吊燈上流下來,從裱著昂貴壁布的墻壁裏滲出來,從一塵不染的大理石地板中湧上來。許沐風閉上了雙眼,感受著即將被淹沒的窒息。

然而褲子口袋中的異樣卻像小飛蟲一般纏著許沐風,粗糙的邊緣印在他的大腿上,就像是此時穿著孤兒院舊衣服的自己,與這個裝修精致的房間格格不入。

許沐風煩不勝煩,他將口袋中的東西拿了出來,是一張草稿紙,打開後上面寫著句開頭——尊敬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

許沐風想了起來,因為他在分班考試中取得了第一名,學校要求他在開學典禮上作為學生代表發表演講。又是無聊一天中的又一樁無聊事,許沐風不想接下,但學校並不給他拒絕的機會。

-----------------------

作者有話說:“我將尊重患者的自主與尊嚴”取自《日內瓦宣言》2017修訂版·芝加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