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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我可真愛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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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我可真愛死他了

延徽帝的立儲之言,打了群臣一個猝不及防。

意外之餘,不少朝臣面露喜色:十皇子秦湛明本就是他們眼下的心儀人選,論長幼是他,論病秧子裏拔輕癥,還是他。

近來朝野甚至暗中流言,說皇子們個個不幸殤亡,就是因為國本長年空懸導致,只要立了儲,國祚就穩了。可立儲之於延徽帝,仿佛是個忌諱,如今皇帝竟然主動提起,眾臣自然喜出望外。

延徽帝那雙眼皮低垂的眼睛,如墳頭老鴰叫聲般淒厲地掃過眾臣,將那一張張掩不住瞬間驚喜的面容記在心底。

見一些六部大員神情無波,他率先問起了其中的葉陽辭:“葉陽尚書,你以為如何?還是另有更合宜的人選,你也不妨一說,若是言之在理,朕會考慮。”

葉陽辭從容拱手:“眼下叛軍流竄於京畿,與各路勤王人馬交戰,陛下在此時立儲,的確能安定民心。臣認為兩位皇子年齡與才智相近,母族高、低各有各的好處,端的看陛下如何選擇。”

吏部左侍郎拓季樂極小聲吐槽:“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真會打太極,難怪站得穩。”

葉陽辭假裝沒聽見。

韓鹿鳴微轉臉,瞥了一眼這位仁兄,想到他似乎在延徽帝意圖強行召回淵岳軍時,為容九淋沖鋒陷陣,出了不少力。倒容時他逃過一劫,如今不敢大放厥詞,改背後嘀嘀咕咕,真是稟性難移。

延徽帝則是有些失望地俯視葉陽辭:連他也讚同立儲……說得是不偏不倚,恐怕心底早想好了要跳哪條船。

蕭珩急於與皇姐撇清幹系,不欲見葉陽辭籠絡談家,勸說無果之下,來找朕抱怨幾句順道表個忠心,倒也說得通。

朕在蕭珩面前假意說要立小十一,他毫無喜色,這下突然改口小十,他也毫無詫色,可見的確是對儲君有無並不上心。反觀朕更加看重的葉陽辭,竟也與那些各懷鬼胎的朝臣一樣,在這京城危機之際,順水推舟地埋後手、留退路,實在稱不上忠貞二字!

延徽帝揚聲道:“諸卿也都認同立十皇子為太子?”

朝臣們左右觀望一番後,紛紛表態:“臣無異議。”“陛下聖明,臣也無異議。”

延徽帝早懷疑臣子們貳意,如今得以證實;而滿懷期待的“無需立儲”的力諫,卻無人挑頭。他心底寒涼至極,覺得京城外的叛軍陰影真將這些人心籠罩得陰晦游離。想起最會體察聖意的容九淋,他又隱隱有些懊惱,覺得朝中今後再無如此乖覺的喉舌了。

他騰然起身,拂袖離開了天和殿。

袁松楞怔一下,忙補了聲:“退朝——”

臣子們面面相覷:立儲之事,算是定下來了還是怎的?

禮部尚書危轉安略一躊躇,走過來對葉陽辭道:“葉陽大人,你看聖意究竟想不想立儲,立誰為儲?”

葉陽辭笑了笑:“我等臣子豈敢妄揣聖意,只管謹遵聖旨便是。”

危轉安其實也能猜到,延徽帝未必真心想立太子,是被這紛亂局勢與滿朝人心架上了火堆,才勉強提出,但畢竟意難平,故而拂袖。他嘆口氣:“是這個理,禮部這便去準備冊立之禮。”正待轉身,又湊過來壓低聲音道,“不過我等六部主官當統一立場才是,以免事後皇上想想又覺得不甘,遷怒個人。”

葉陽辭氣定神閑地說:“危尚書擔心什麽,今日朝上不是我做了那只出頭鳥?我知道諸公皆有此意,幹脆由我來挑頭。”

危轉安向他拱手:“若能順利立儲,一解大岳三十年國本空懸之隱患,便是葉陽大人的偌大功績。”

葉陽辭還禮:“一定盡力。”

散朝後,便有機靈的宮人見風使舵地來到清涼殿,向惠嬪道喜。

惠嬪聽了以後乍喜還驚。她出身卑微,意外得幸後懷孕,產下皇子,才從宮女被封為嬪,但十年無一進,位分也就此到頭了,連住的都只是殿,而不是宮。

她從未奢想過母憑子貴,只求兒子能平安長大,若非八、九皇子謀逆,這儲君怎麽也輪不到她兒子頭上。

面對這從天而降的尊榮,她乍喜後第一想到的是談麗妃——對方一貫仗著母族跋扈後宮,視太子之位為囊中物,倘若知曉此事,還不得氣勢洶洶地過來撕她的皮!

滿懷擔憂地打發走宮人,惠嬪抱著兒子,愁淚盈眶。

秦湛明十一歲,正是對權勢似懂非懂的年紀,安慰母親:“娘,你放心,待我當上太子,將來繼任大統,絕不會再讓娘擔驚受怕。娘,我們的好日子就要到了!”

惠嬪哽咽道:“只怕好日子尚未擡腳,災禍就先到了。”

“娘為何這麽說?是擔心麗妃娘娘為了十一弟,來尋我們的麻煩嗎?”

惠嬪一手捂住兒子的嘴,一手胡亂擦淚:“沒這回事,別亂說話……從明日起,清涼殿閉門謝客,直到冊立典禮結束前,我們都不要外出,也不要接受外面的飲食器物。待禮成,你是名副其實的太子了,娘便厚著臉皮去求陛下,讓你拜葉陽尚書為師。”

秦湛明用力扒開她的手,不解地問:“娘為何要我拜他為師?求父皇下旨保護我們,讓麗妃不要接近不是更好嗎?”

惠嬪嘆著氣:“這麽做,就擺明了指控談家對你意圖不軌,他們知道了更不會放過我們。

“況且陛下的性子娘清楚,他在意的從來不是哪個皇子,而是帝統的穩固。後宮從不在他眼裏,也只有前朝能讓他有所權衡,如今葉陽尚書聖眷濃厚,更隱隱有成為文臣領袖的趨勢。你早些拜他為太子師,要恭恭敬敬地以禮相待,他若肯真心為你保駕護航,你才能得安全,知道嗎?”

秦湛明覺得在理,便點頭道:“娘說得對,兒子聽進去了。”

惠嬪摟住他,欣慰又憂心忡忡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宮女捧著托盤近前,輕聲道:“皇子該服藥了。”

秦湛明習以為常地去拿藥碗。惠嬪陡然一震,轉頭問她的貼身宮女:“是葉陽侍醫開的強身健體藥,與平常一樣?”

宮女答:“是,與往常一樣。”

惠嬪又追問:“也是你親自煎的?沒有經過旁人之手?”

宮女有些莫名,但仍柔順地答:“全程是奴婢親手。”

惠嬪這才放松下來,對自己的杯弓蛇影苦笑著搖了搖頭。秦湛明一口氣吃了藥湯,把碗一擱,說:“娘,我去做窗課了。”

“去吧,好好學。”

秦湛明向書房走去,堪堪走出七步,就驟然噴出一口猩紅血,手捂咽喉發出“咯咯”聲,隨即向前撲倒在地。

“殿下——”在宮女的尖叫聲中,惠嬪猛地起身,當即天旋地轉,暈了過去。

“中毒?”延徽帝驚怒地皺眉,問前來稟報的內侍,“怎麽回事!”

內侍伏地不起:“殿下方才還好端端的,吃完慣例的藥就吐血昏迷。太醫已先行趕到救治,奴婢出殿時只匆匆聽了一句,說情況危急……惠嬪娘娘懇請陛下移駕清涼殿。”他抖索著說完,不停叩首。

延徽帝反而冷靜下來,說:“太醫們都在,自會盡力救治,朕去不去都改變不了什麽。倒是這下毒的手法頗為耐人尋味。”

他揮手示意報信的內侍退下,在殿內踱步琢磨:“按說開方的葉陽侍醫逃不了幹系,但也可能是中途有人嫁禍。哼,誰是得利者,誰就有嫌疑……袁松,起駕,去韶景宮,看看麗妃那邊是什麽反應。”

袁松忙應道:“是。”

韶景宮內,談麗妃正哭得梨花帶雨。秦澤墨發著高熱,正在抽搐,葉陽歸在旁救治,忙出了一頭薄汗。

見延徽帝入殿,談麗妃仿佛見到了主心骨,柔弱無骨地撲進了他懷裏,哽咽道:“陛下,我們的孩兒又驚厥了!太醫總說,大了就會好,究竟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呀……”

延徽帝待她,終歸較其他妃子上心得多,聞言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既然太醫這麽說了,就再等等,平日裏仔細調養著,總會長大的。”

是啊,總會長大的。

該愁的是青黃不接。大的已然用盡,小的尚未長大,而新的全無動靜,這才是他真正擔憂的。

延徽帝轉頭望向葉陽歸,目光冷厲:“葉陽侍醫,你可知十皇子方才服用了你開的藥後,身中劇毒,太醫院正在全力救治?”

葉陽歸正將秦澤墨的頭固定在側面,用軟布包裹著壓舌板,塞在齒列之間防止咬傷。聞言並未停手,只是溫聲答:“臣不知。臣為十皇子開的藥方,與之前無異,今日只是在配比劑量上做了調整,何以導致忽然中毒,還請陛下明察秋毫。”

延徽帝哼了聲:“朕自然會明察。但在此之前,你身為嫌疑人,朕若放你照常行走,不止宮內議論,朝野上下也會認為朕處事不公。待小十一清醒後,你便隨奉宸衛去天牢吧,真相未查清之前,不得放出。”

葉陽歸一邊聽皇帝下令,一邊不停地針秦澤墨的人中、合谷、十宣、內關、湧泉等穴,手勢很穩。

待到秦澤墨不再抽搐,她將冷毛巾搭在孩子前額,方才轉身,淡淡地行了個禮:“臣遵旨。”

她離開時,談麗妃不舍地喚了聲:“阿雪!”她回身,朝談麗妃恬靜地點了點頭,如一片雲般飄走了。

談麗妃轉頭向延徽帝求情。延徽帝推開她,說:“你還有臉求情!小十湯藥中的毒是怎麽回事,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否則又怎會在朕上朝公布了立儲一事後,才陡然中毒?”

“天大的冤枉啊,陛下!”談麗妃大哭,“臣妾這會兒聽陛下說起,才得知此事。澤墨最為年幼,太子之位本就與他無緣,臣妾不會強求的。退一萬步說,臣妾若真想對十皇子下毒,才不會下在阿雪開的藥中,宮內外誰不會由她懷疑到臣妾身上啊,臣妾又不傻!”

其實,延徽帝覺得她著實稱不上聰明,但也著實美艷動人。秦澤墨的腦子若是隨他娘,估計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他對不聰明的美人格外多幾分寬容,便緩和了語氣,道:“你並非你自己一人。身後還有談氏一族,有攀附你們的朝臣,還有老樹盤根似的開國勳貴,他們中的任何一人,都有可能為了東宮之位而暗中出手,最終造成的罪孽,都算在了你頭上。知道麽,朕一直不立太子,就是為了保護你,保護我們的孩兒。眼下你好好想想,誰的嫌疑最大,告訴朕,朕才能將你和澤墨撇清。”

談麗妃感動到無以覆加,再次撲進延徽帝懷裏,啜泣道:“臣妾真不知情,且在深宮,外面哪些人與談家有來往的,臣妾著實不清楚……啊,臣妾想到了一件事!”

延徽帝摟著她:“你說。”

談麗妃說:“阿雪今日午後來韶景宮請平安脈,那時澤墨尚未發病。她便與臣妾閑聊,臣妾問她身上的香如何與平日不同了,混了白梅味兒,她說在太醫院偶遇葉陽尚書,兩人聊了一會兒家事。葉陽尚書見她忙碌,便順道將她新開的方子送去藥庫。故而她才能早些兒過來。”

延徽帝沈吟:“藥庫出藥,只認太醫們的親簽與送方的專人。葉陽辭雖非太醫,但在藥庫執事看來,怕是那張臉與葉陽歸一樣好使。若有蹊蹺,想來是出在這兒……”

他走到榻邊,看著疲倦脫力的秦澤墨,象征性摸了摸他的胸口,叮囑了聲:“好好休息,多喝熱水。”

離開前,他對談麗妃說:“事情未查清之前,待在韶景宮內,哪兒也不要去。還有,告訴你的父親談國公,就算十皇子不幸夭折,東宮之位也未必就是小十一的。朕還能生。”

談麗妃這下終於聽出了言下之意,嚇得小臉煞白。

延徽帝擼貓似的揉了揉她的後頸,滿意地走了。

談麗妃在榻邊坐了許久,久到殿外日光西斜,到了奉宸衛的換崗時間,方才起身,慢吞吞地走向內殿。

蕭珩從窗口滑進來。談麗妃見了他,愁眉苦臉地說:“我都按你教的說了,你可別害我們母子!”

“哪兒能呢,”蕭珩笑,“娘娘不信我,難道還不信長公主殿下?過了眼下之劫,十一皇子定能入主東宮。”

談麗妃又嘆氣:“就算明日就繼位大寶,也得面對京城外黑壓壓的叛軍,我兒還小,可怎麽應對啊。”

蕭珩道:“這不是還有長公主,還有我們這些臣子嘛。太子殿下雖年幼卻能力挽狂瀾,不是更得天下臣民擁護?娘娘放心,只管按臣所言,一步一步來。”

談麗妃的情緒緩和了些,忽然又想起什麽,看著蕭珩的目光中帶了點怵然:“我聽傳聞說,葉陽尚書與你是一對情侶?你這樣……對待他,難道是想置他於死地?你不愛他了?天底下的男子若是不愛了,是不是都這般殘忍無情?”

蕭珩面上的笑意消失了一瞬,隨後又浮出笑的殘影。他輕飄飄地說:“我當然愛他。我可真愛死他了。”

談麗妃因他的語氣,六月天打了個寒戰。她說:“你閉嘴,我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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