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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0 章 如果我們做出什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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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0 章 如果我們做出什麽,你……

太陽升起又落下。

廢墟裏一片靜謐。

一只鳥展翅劃過, 在上空盤旋了一圈,發出沙啞的鳴叫。

一根金線驟然射來,和它擦肩而過。那鳥嚇了一跳, 嘎嘎叫著飛快逃走。

許歲安斂眸, 收起異能。

這裏不適合異獸生活。他已經趕走了很多只。

殘陽似血, 孤零零地掛在天上。

許歲安換了個姿勢坐,垂眸看著躺在一旁、依然一動不動的少年。

顧柏舟已經昏迷兩天。

這是第三天。

如果他再不醒來,明天天亮後,許歲安只能拖著他離開雪原。

他答應未來的顧柏舟照顧過去的顧柏舟。

不過即使沒有那句奇奇怪怪的請求,他也會把顧柏舟平平安安帶帶回帝都。

不然,異能枯竭的少年很有可能死在這片雪原。

那整個世界都會因為過去的“蝴蝶效應”徹底改變。

顧柏舟陷入昏迷後, 許歲安試著去找過其他人。

蘇冉、穆峰、那對人魚姐弟, 或者那個眼鏡研究員。

但他一個也沒找到。

或許他們已經被帶走。

時間永遠在按照既定的故事行走。

許歲安撕開又一包壓縮餅幹, 咬了一小口。

他們的存貨也不多, 顧柏舟醒來之後還要兩個人分。

他嘆了口氣, 再次低頭。

不期然對上一雙茫然的紫色眼睛。

“醒了?”許歲安意外。

少年眨了下眼, 眉心擰在一起,表情痛苦。

許歲安碰了碰他的額頭, 用異能幫忙紓解痛感。

過了好一會兒, 顧柏舟終於再次睜開眼。

他勉強坐起來, 困惑地掃過周圍的大片廢墟,最後把目光落回許歲安身上。

“這是哪兒?”少年聲音有些啞。

他頓了頓,有些局促地抓住許歲安的衣角, 用更小聲音問:“哥哥……你是誰?”

許歲安陷入沈思,繼而恍然大悟。

因為未來顧柏舟對這具身體的過度消耗,他失去了大量的記憶。

也正因如此,許歲安所認識的那個正常時間線的顧柏舟, 才會靠著模糊的記憶片段,把“黑衣人”當成毀滅這裏的人。

許歲安緊了緊身上的黑袍。

“都是秘密。”他回答。

小顧柏舟皺起眉。

許歲安在他亂糟糟的頭發上拍了兩下,拍皮球一樣。

他問少年:“能起來嗎?”

顧柏舟站起來。

他接著問:“能走嗎?”

顧柏舟走了兩步。

失去記憶的顧柏舟人都變得乖巧聽話。

許歲安滿意地點點頭,跟著站起來,來到他身邊。

他朝顧柏舟伸出手,說:“那走吧。”

顧柏舟看著,猶豫了一下,沒有握上來,小聲問:“去哪裏?”

“離開這裏,去城市。”

顧柏舟需要回到帝都,他也需要。

他需要在帝都找到足夠多的能源,徹底覆活系統,然後想辦法離開這個過去的世界,回到“當下”。

許歲安上前一步,主動抓住少年的手。

顧柏舟顫了一下,盯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抿著嘴,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似的,閉了閉眼,用力回握住許歲安的手。

“好的,哥哥。”他說。

沒有再問其他任何問題。他的所有茫然、無措、恐慌、懼怕,都被隱藏在那簡短的四個字裏。

在這個無比陌生且充滿糟糕氣息的地方,他選擇毫無條件地相信這個主動朝他伸出手的陌生人。

哪怕這可能會讓他陷入更糟糕的境地。

因為內心深處的某個聲音,讓他握住這只手。

……

即使許歲安用異能治好兩個人的傷,但顧柏舟力量枯竭、沒法使用異能,就註定了兩個的趕路速度不可能快。

走走停停,時不時揀點果子蹭點動物肉,一周之後,他們才終於來到林海之外。

外面空無一人,一輛堆滿積雪、有些老舊的飛行器停在當間,顯得很是突兀。

許歲安想了想,牽著顧柏舟走過去。

小顧已經很累,走在雪裏踉踉蹌蹌,總是險些跌倒,又被許歲安一下子拎起來。

這輛飛行器,他們很需要。

許歲安湊上去看了幾眼,敲了敲黑漆漆的窗戶。

他能感覺到,裏面有人。

果然,大概等了一分鐘,飛行器劇烈的抖了一下,積雪撲簌簌落下,艙門打開,一股熱氣撲面而來。

顧柏舟抖了抖,小心翼翼朝門邊挪了挪。

一個滿臉胡子的中年大叔露出包裹在氈帽、護目鏡和高領棉服下的半張臉。

“誰啊?”他好像還沒睡醒,含含糊糊問。

“你好。”許歲安打招呼。

一陣風吹過,男人猛地打了個寒戰,被徹底凍醒。他睜開眼,看向站在外面的兩個少年。

兩個少年也擡頭看著他。

男人楞了幾秒,忽然罵了一聲,道:“你們可算出來了。”

顧柏舟茫然,許歲安也一楞。

“你在等我們?”他問。

“是啊。”中年大叔隔著棉服抓了抓肚子,“有人顧我來這裏接你們。哎,要不是他給的實在太多,這地方我肯定不來。”

大叔一邊說著,一邊搖頭晃腦,表達自己的強烈感情。

兩個少年默默看著他,一個不敢出聲,一個沒什麽想法。

大叔等了等,沒等到想要的回應,嘆了口氣,擺手:“算了算了,抓緊上來吧。”

他跺跺腳,哈出一口寒氣:“媽的,這鬼地方太冷了。”

許歲安和顧柏舟跟在男人後面進到飛行器內,艙門擦著顧柏舟的後背“哐”一聲合上,把人嚇了一跳。

他往前挪了挪,貼著許歲安,抓緊他的手。

許歲安安撫地捏了他兩下。

飛行器內部和外表如出一轍,一張桌子幾把椅子,簡單樸素,沒有任何額外裝飾。桌子上貼著個大大的收費表和二維碼,旁邊擺了兩個空杯子。

男人拎著暖壺過來,給他倆一人添了杯滾燙的熱水,朝那張收費單努了努嘴。

“喏,看見沒,最高那個,跨星接送,十萬起送,他給了我五十倍的價。”

許歲安註意到:“跨星?”

“哦,沒有,他就讓我把你們送到最近的城市——我也是哪兒來的嘛。因為這地方又偏又怪。我幹了二十年飛的也沒接過往這兒來的活。但他給的實在太多了。”男人說到最後,又重覆了一遍。

顯然,五百萬星幣對他來說是個難以想象的天價。

對許歲安和顧柏舟同樣也是。

顧柏舟捧著杯子暖手,聞言看了看許歲安,動了動嘴,想說什麽,但到底還是一聲不吭。

許歲安卻懂了他的意思。

顧柏舟好奇的,同樣也是他想知道的。

“是誰?”他問大叔。

大叔一楞:“不是你們朋友嗎?我以為是你倆的哥哥或者什麽的。”

他擡手在自己頭頂往上的位置虛比一下。

“這麽老高,穿一身黑,戴著個面具。乍一看還怪嚇人的。哎,要不是我膽子大,肯定就錯過這個生意了。”

“其實當時我也不太想接的,這活太怪了。但沒辦法,他給的太多了。”大叔又說了一遍。

顧柏舟聽著描述,一臉茫然,甚至更加擔心,忍不住又往許歲安身邊蹭了蹭,和他緊貼著坐在一起。

許歲安卻逐漸想了過來。

……是素?

那個身兼數職、非常辛苦、非常賺錢但也有點奇怪的管理員先生。

但素為什麽會知道他們兩個在這裏?還花這麽大的價錢雇人把他們接去城裏?

有人告訴他?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飛行器晃晃悠悠升起,載著三人駛向遠處。

許歲安偏頭看向窗外。

雪原和林海寂寥無邊,一個實驗基地的存在和摧毀似乎並沒有給這裏帶來的太大的影響。

但落到每一個人、每一只異獸身上時,那份影響切切實實地存在著,並很難隨著時間消退。

右手再一次被握緊。

許歲安聽到顧柏舟問:“哥哥……我們還會回來嗎?”

他回過頭,發現顧柏舟並沒有看自己,而是有些怔楞地盯著窗外,紫眸映著雪,嘴唇無意識抿緊,帶著主人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厭惡和懼意。

許歲安忽然有那麽一瞬間理解了“命運”這個詞的意思。

在西斯姆星,祭司大人總是一遍遍地重覆它。

他擡起另一只手,擋住顧柏舟的眼睛。

“或許會。”許歲安說,“但不會是你想象的那樣。”

顧柏舟很輕地應了一聲,在他的掌心裏閉上眼。

……

飛行器能源很足,但動力不足。

又一周過後,他們才終於在龜速前行中看到城市的高墻。

大叔身上的衣服已經從厚重的棉服褪到短袖短褲,此時正是夏天,唯獨雪原極寒。

他把飛行器停穩在一棟高大建築前,長出一口氣,整個人攤進座椅裏。

長時間的駕駛令他心身疲憊。

“到地方了,下去吧。”他有氣無力地朝身後揮一下手,也不管兩個人是否聽見,“啪”一聲按開艙門。

“謝謝。”

許歲安牽著顧柏舟起身,走下飛行器。

艙門又一次貼著顧柏舟的後背用力閉合。但飛行器沒有立刻啟動。

許歲安和顧柏舟在外面等了片刻,聽到艙內傳來震天的呼嚕聲。

這一周,他們都是在這樣的環境下休息。

這種熟悉感莫名令人安心,許歲安註意到,顧柏舟悄悄地彎了一下嘴角。

他放下心來。

即使失去記憶,實驗基地裏的那種壓抑感卻始終縈繞不去。這讓顧柏舟總是沒精打采,晚上也休息不好。

但現在……好像有所好轉?

他拍了拍小少年的腦袋。

顧柏舟疑惑地偏過頭來看他,遲疑片刻,問:“哥哥,現在去哪兒?”

他緊緊握著許歲安的手。

他們已經到了城市。下一步,要去哪裏?

“去帝都。”許歲安回答。

顧柏舟歪了歪頭,有些茫然,但握他的力道卻松了一點。

——不管去哪裏,做什麽,還帶著他一起就好。

他放下心來,許歲安卻在發愁。

他們身無分文,素也不再幫忙。

要去帝都。但怎麽去呢?

坐飛行器。但飛行器呢?

許歲安看向四周。

大大小小的飛行器時有經過。

他腦中閃現出一個不太守法的念頭,很快又被掐滅。

他要做一個好人類,遵守法律,是好人類的必要素質。

正想著,巨大的力道從身側傳來,把兩個人一起撞歪。

顧柏舟往前踉蹌幾步,差點趴在地上。

粗獷的聲音隨之響起:“堵這兒幹什麽呢?乞丐滾去富人區逃犯。”

許歲安拎住顧柏舟,擡眼。

一個兩米多高、膀大腰圓的大漢手拎大錘,居高臨下地瞪著他們,眼裏盡是嫌惡。

大漢註意到許歲安的目光,囂張地晃了晃大錘,粗聲粗氣:“看什麽看?錢沒有,錘倒是可以給你來一個。”

許歲安目光從他腦袋旁邊越過,看向那棟高大的黑色建築。

素讓大叔把他們放在這裏,一定有他的原因。

大門上方,一個有些熟悉的標志赫然雕刻其中。獵槍與翅翼交織,半隱藏在下方的灰色眼睛淩厲地註視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獵手協會。

許歲安明白了。

這裏會有讓他們回到帝都的辦法。

烈風呼嘯而至,一柄大錘忽然出現在視野當中,沖著他劈頭砸下。

怒氣沖沖的聲音緊隨其後:“媽的,老子跟你說話呢!”

顧柏舟嚇了一跳,拉著他要躲,見拉不動,又擋到許歲安身前。

幾步外,路人停下腳步,嘖嘖稱奇:“竟然還有人敢惹錘哥,了不得。”

“哎,叫收屍隊了嗎?”

就在此時,那大錘卻忽然一歪,直挺挺地砸進地面。

獵人協會大門口光滑的瓷磚地立刻四分五裂,陷進去一個大坑。

有人“咦”了一聲:“錘哥喝了?這都能砸歪?”

話音落下,被叫做錘哥的那大漢猛地扭頭看來,目光像是要殺人。

路人一聳肩,低著頭繞到另一側,溜進協會大廳。

“小子。”錘哥猛一發力,把錘子拔出,打量許歲安,“看來你有點本事啊。”

許歲安正問顧柏舟:“受傷了嗎?”

顧柏舟搖了搖頭,眼裏還有尚未散去的慌亂。

錘哥發現自己被冷落,更加來氣,雙手提起,上前一步,又是一錘掄下。

許歲安把顧柏舟拉到身後,擡起手。

“啪”。

大錘卡在半空,被少年單手握著,再無法挪動分毫。

那大漢臉色瞬間就變了。

零零散散的圍觀群眾中,有人“臥槽”一聲。

錘哥的錘子被攔下了?

那錘子的重量可是噸計的。這小孩,就這麽攔下來了?!

那人瞪大眼,忽然回過身來,轉身沖進協會大樓。

“我日,外面來了個特別牛的小孩!!!”

騷亂的大廳安靜了一下,又接著騷亂起來,只有幾個人轉向他,好奇:“什麽情況?”

“小孩?出去看看。”

外面,許歲安捏蔥一樣把那柄錘子從男人手中抽出,放到地上。

錘子落地,立刻又給瓷磚地壓出一個深深的凹陷。

“讓一下。”他對那大漢說。

好像剛才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

大漢呆楞楞盯著他,下意識錯開身子。

許歲安牽著顧柏舟,穿過還沒反應過來的圍觀群眾,走進協會大門。

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男人熱情地迎了上來。

“您好,請問有什麽需要嗎?”

他也看到了剛才那幕,此刻態度十分尊敬。

“去帝都。”許歲安言簡意賅。

說完,他沒管那人的反應,先打量了一圈這個獵手協會的內部。

和之前去過的那棟樓差不多,不怎麽亮的燈光,陰森森的氛圍,稀稀落落分著組的異能者,或好奇或不懷好意的視線。

還有盡頭排著隊的一列櫃臺。那便是進行註冊登記、等級變更和接取懸賞的地方。

櫃臺上方的巨大電子版上規律性地變換著文字,各種不同等級的懸賞任務掛在上面。

最左側則是一個單獨劃分出來的空間,用著花裏胡哨的鑲邊,裏面有幾個隊名和人名。那是這個獵手協會的完成度和完成量綜合榜單。

排名前五的基本都都是隊伍,唯獨一個人名高高掛在榜首。

“錘哥”。

剛剛外面那個家夥的代號。

怪不得周圍人的眼光這麽奇怪。

許歲安懂了。

他一只手撂倒了這裏的臺柱子。

“去帝都?當然沒問題。我們現在剛好有一個大型狩獵任務,最終的交貨地就是帝都。”

那位接待員掏出終端機查了查,很快給出回答。

狩獵任務?

要讓別人幫自己做事,就要也幫對方做事。他需要協會把他和顧柏舟送去帝都,協會讓他們順帶幫忙完成任務。

這很正常。

許歲安搞懂邏輯,問他:“什麽內容?”

話音落下,他立刻感覺投來的目光又多出不少。顯然這個“大型狩獵任務”並不一般。

顧柏舟被那些人看的不自在,抓著許歲安的手,又往他身後貼了貼。

接待員笑了笑,解釋:“帝都研究院需要一些異獸材料。那些材料分布在從這裏到帝都沿途的很多狩獵區中。因為路途長、種類多、需求量也很大,所以被判定為30+人團的大型任務。

“只要跟著這支隊伍一起,您就可以帶他去帝都了。

“雖然隊伍現在只剩下一個名額,但我們可以單獨為您安排一下。”

許歲安看了眼顧柏舟。

半個身子縮在他身後,低著頭,抿著嘴,顯然不喜歡這地方,對這種前往帝都的方式也不太情願,只是不好意思說出口。

這可不行。

即使失去記憶,這也和他認識的顧柏舟差的太遠。而且,雖然在基地中受傷,但此時也已經過去半個月,按理來說,他的異能已經可以恢覆使用。

但至今,許歲安依然沒有在他身上看到異能的痕跡。

為什麽呢?

他打量顧柏舟。那雙紫色的眼睛正不安地在大廳內部四處張望。

“這位……先生,您意下如何?”接待員問許歲安。

顧柏舟的目光瞬間定格過去。

許歲安感覺自己的手又一次被握緊。他說:“可以。”

顧柏舟低下頭。

接待員松了口氣。

這種大型任務,中途總是很容易出現各種各樣的意外,通常都需要有一兩個強者坐鎮,而且強者越多越好。

本來,他們的計劃是請錘哥參與進來。專門空出的那個名額也是為錘哥留的。

他半個月前就跟錘哥說了這件事,但錘哥轉天又接了個來回半個月的護送任務。

今天才剛回來。不然這只30人的隊伍一周前就可以出發。

隊伍中早有人對此感到不滿,負責安排任務的接待員也很有情緒。

但卻沒有辦法,因為他們確實需要有人坐鎮,而錘哥是最合適的人選。

即使他強橫、囂張、獨斷,他們也只能忍著。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這個穿著黑色長袍、看起來有些狼狽的少年,單憑一只手就奪下了錘哥的武器。而且安靜、禮貌,好說話。

能遇到這麽一個人代替錘哥,即使他帶了個一無是處的累贅,也基本算是撞大運了。

接待員心裏樂開花,面上卻不顯,一本正經地領著兩人去註冊登記、領取任務。

很快,辦理完成。

又一張獵手證被遞進手裏。許歲安看著這張印著城市市標的新證,回憶起之前和幾個隊友一起辦的那張,莫名有了幾分“集郵”的感覺。

證件只有他一個人的,顧柏舟被算作他的“持有物”。

接待員說這話的時候一點也沒藏著掖著,顧柏舟就站在一旁,但他聽了,沒有露出任何不滿的感覺,甚至還有點開心似的彎了下眼睛。

就好像被當作一件許歲安“隨身攜帶的物品”,比被當成一個獨立的人更令他感到安心。

“因為人員更換,隊伍需要重新做出調整,我們將在兩天後出發,集合點就在這裏,您中午12點來就可以。這是我們配套酒店的房卡,就在這棟樓後面。這兩天,您可以現在那裏好好休息一下,有任何問題可以隨時使用房間內的終端聯系前臺,我們會第一時間處理。”

許歲安接過房卡,轉身要走,卻又被接待員攔了一下。

“先生,”他看了一眼顧柏舟,湊近,壓低聲音,“您帶著他,路上可能會遇到一點問題。”

許歲安:“?”

“您也知道,我們這是獵手協會。大家多少都會有些唯實力論。我們會在事前培訓時跟隊伍中的其他人說明情況,但也很難保證他們不會做出什麽不妥的行為。到時候,還希望您多見諒。”

他話說的既含蓄又露骨。就算壓低聲音,也不影響顧柏舟聽到。顯然,“壓低聲音”這一舉動,也不過是做戲。

本質就是想提前撇清關系,以免這個孩子出了什麽問題,許歲安怪罪到他們頭上。

顧柏舟雖然失去了不少記憶,但智商還在,話裏話外的深意不至於聽不出來。

他垂下眼,心裏又忍不住有些泛酸。

所有人都覺得他是許歲安的累贅,而他確實也是。

這半個月來他總在想:自己為什麽還沒有被丟掉呢?

這種念頭和每晚都纏著他的噩夢一起,揮之不去,讓他極難入眠。

“好的。”許歲安回答。

顧柏舟心裏一,又升起那種可能會被拋棄的惶恐。

他在完全陌生的地方睜開眼,腦海中有大量的空白,半個月來,身邊只有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哥哥。

他不知道怎麽辦,只想抓住這個唯一的依靠。

但是……哥哥不會永遠在他身邊。

他早就預感到了。

“那麽,”許歲安繼續說,“如果我們做出什麽,你也見諒。”

顧柏舟一怔,驚訝擡頭。

但沒等他看清許歲安說出這話時的表情,手上就一緊。

哥哥拉著他,繞過那個男人,走向協會之外。

陽光從敞開的門口灑進來,熾熱晃眼,異常溫暖。

14歲的顧柏舟忽然感覺,從睜眼時就凝結在心底的雪,正在陽光的炙烤中融化成水,流滿他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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