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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有點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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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有點過了。

這是李騰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 什麽叫——世界消失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對面的少年舉起雙手,淺藍色的異能光團在他的掌心內跳動。

那看起來就像一只脆弱的小動物,只需要輕輕一擊, 就能四分五裂。

但就在這個想法出現在腦海中的那一瞬間, 李騰突然發現自己的意識消失了。

聲音不見了, 光不見了,體內和周圍一直在湧動的異能量不見了,連四肢都感覺不到了。

好像他來到了一個完全真空的世界,宇宙的最深處,無盡的黑暗當中。

而在一切發生的前一刻,他還在看著那團光。

光。

凝滯如水泥的意識松動了一瞬間。

李騰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像是四肢百骸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被滾燙的巖漿沖刷, 又馬上墜進萬尺冰窟, 像是在皮開肉綻鮮血幾乎流盡的瞬間, 被泡進沸騰的鍋中。

體內的一切都在被抽空, 時間變得漫長得過分, 他在劇烈地痛楚中,無比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李騰想要嘶吼, 想要翻滾, 想要用盡一切辦法, 減輕撕扯靈魂般的痛苦,哪怕一丁點。

但是沒有用。他只能在流逝的時間中感受仿佛永恒的痛苦,其他的什麽也做不了。

究竟發生了什麽?

他完全不知道。

膽小社恐不知道, 顧柏舟不知道,甚至連系統,在那一刻都是失去感知的。

只有做出這一行為的許歲安,清晰而明確地, 知道正在發生什麽。

磁場在坍塌,廢墟在消失。

凝結出磁場的鋼鐵巨物在眨眼間扭曲變形,又在極高的異能沖刷下,撕裂成碎片,化作粉末,消失不見。

周圍的墻壁在消失,天花板也在消失。

外面的陽光照進來,完完整整地照亮整個研究區,中央旋轉樓梯化作星辰般的階梯緞帶,飄搖著散向四面八方。

許歲安眨了眨眼,覺得眼前這一幕有點眼熟。

倚在墻邊的顧柏舟清醒過來,低低地笑了一聲。

——《Run out from here》的終章。

柔和的光像半透明的膜,又像一枚可口的水蜜桃果凍,軟軟地包裹在他的四周。

傷勢在愈合,痛苦在消退,不只是那些看得見的、感受的到的,也包括那些看不見的、已經成為習慣的。

顧柏舟動了動手指,握住終於安分下來的戒指,轉眸看向許歲安。

他站在空曠的中心,金色長發被風拂起,輕輕飄動,露出完整的側顏,像是一張游戲完美通關後的隱藏CG。

五彩的光自少年掌心凝聚、擴散,逐漸變成奪目的金色。

那道光甚至比太陽還要明亮,卻又不至於刺眼。在光的引導下,純粹的異能量像是柔緩的潮汐,一層一層擴散出去。

身前是溫暖的太陽,腳下是涼爽的海水。

所有被影響的生命體中,正在試圖剝奪它們本身存在的異能力,都在被另一股力量驅散。

渴求死亡的生命獲得了一個完整而平靜的尾聲,尚能恢覆的異獸沈沈睡去,在潮汐中等待新樂章的序幕。

完整的晶核、破碎的晶核,乃至地面坑洞裏的骸骨,都被輕輕托起。去往家的方向。

金色的光芒延伸出去,穿過光禿的地面、枯萎的叢林,越過雪地、山丘,環繞過松鼠、雪鳥,和每一只沿途遇到的異獸。

晴日之下,萬物覆蘇。

雪花紛紛揚揚落下,潔白與翠綠交相輝映。躁動的異獸安靜下來,靜默的異獸快活起來。

松軟的雪地被踩出一串腳印,鮮嫩的果子在從枝頭墜落的瞬間被叼走,不經意間被風吹落的樹葉搖搖晃晃鋪上地面,小動物扒開積雪,從葉子下面探出毛茸茸的腦袋。

一顆晶核自遠方而來,停在它的眼前。

小動物楞了楞,探出半截身子,裹著落葉往前拱出一點,嗅了嗅那枚安安靜靜的晶核。

它眨眨水靈靈的眼睛,細小的聲音在異獸和晶核間傳遞:“媽媽?”

晶核輕輕晃了晃,在它的小腦袋上點了一下。

像是摸了摸它的頭。

更多的晶核攜帶著光點款款而來,更多的異獸探出腦袋。

在令人聞風喪膽的極寒之地的某個角落,世界正在悄然重塑。

這裏依舊寒冷,但卻更加溫暖。

巨大的實驗室廢墟成了白茫茫一片雪地。

許歲安浮在空中,金色的光在他身後鋪展,像是一雙張開的翅膀。

他合攏雙手,將光攏進掌心,垂眸看向四周。

像是一個悲憫的創世神,降臨這個糟糕的世界,溫柔地滌凈世界的過往,為她賦予新生。

而神明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安靜地想:好像做的,有點過了。

他來到地面,帶著一身神性,重新成為人類。

顧柏舟站在旁邊,怔怔地看著。

許歲安放下手看過來,淺淺地彎起眼睛對他說:“可以了。”

顧柏舟和他對視,有點找不回自己的語言系統,幹巴巴地說:“太、可以了。”

他突然感覺自己有點不像是許歲安的隊友,而是一個被神明眷顧的人類,用千百世的運氣,換來了跟隨在他身邊的機會。

直到許歲安突然走過來,擡起手。

神明揉了揉他的頭發。

顧柏舟楞楞地看過去。

“還要,努力呀。”許歲安說著,指指自己,“追上我。”

顧柏舟安靜了大概有五秒,才終於找回聲音,笑了。

“放心吧。”他說,“我可是你隊友。”

許歲安點頭。

【不是……歲安……你……這個……】宕機許久的系統回來後,又有些想要宕機。

許歲安說:【解決了。】

【還黑化嗎?】他接著問。

系統還沒重載完成,死板地回答他的問題:【黑化系統重建中……】

【不對啊!!!你剛才幹了什麽啊歲安!!!】重載完成了。

許歲安想了想,如實回應:【用異能,用多了。】

【這、這是多了的問題嗎?】系統急得團團轉,【你現在有沒有感覺不適啊?哪裏不舒服?或者有沒有一種要被世界排擠的拉扯感?】

它瘋狂檢索數據庫。

許歲安點點頭,又搖搖頭。

【什、什麽情況啊?這是難受還是不難受啊?】系統快哭了。

許歲安說:【有點難受。】

系統:【怎、怎麽難受?】

許歲安:【有點脫力。】

他想了想,認真解釋:【一次消耗,有點多。需要、慢慢恢覆。】

【太好了……】系統長出一口氣,又忍不住問,【消耗了多少啊?需要多久恢覆?有沒有什麽我能幫忙的?】

一人一統的地位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悄無聲息地發生了反轉。

許歲安靠著顧柏舟坐下來恢覆體力。他低頭看看指尖,想了想,說:【三分之一?】

系統:【……?】

你清空了一個實驗區的所有建築,重塑了三百平方公裏的土地生態,殺死了331只處於狂暴狀態下的異獸,清理了119只異獸體內的異常異能量,送237枚晶核回到它們親屬所在的地方。

然後你跟我說,你只用了你三分之一的力量?

他到底找了個什麽樣的宿主哦?

許歲安還在認真感受:【恢覆,有點麻煩。】

他皺起眉:【可能要……一年。】

系統:【……】好像正常了但又有點不正常。

不只是它,顧柏舟也在詢問許歲安的狀況。

許歲安給出了面對系統時一樣的回答。

顧柏舟和系統一樣陷入長久的沈默。

許歲安貼心地給他們消化信息的時間,左顧右盼尋找幾個隊友。

在他的巧妙控制下,李騰他們隊都還活著,只是陷入了重傷+深度昏迷的狀態。

而其他三個隊友,應該都像顧柏舟一樣,恢覆了正常。

但現在……怎麽還沒見到人?

許歲安困惑地眨了眨眼,突然感覺腳邊一涼。

一個堅硬冰冷的東西悄無聲息地撞在了他的小腿上。

倒是不怎麽疼。

許歲安垂下眼,和那個小東西對視。

——一個巴掌大小的機器人。

主體是個四四方方的盒子,兩根細細的小棍從盒子底部伸出來,像是雙腿,一對浮空的尖耳朵豎在盒子上方,機敏地來回旋轉。

它像是被撞痛了,漆黑的屏幕上閃現出一串可憐兮兮符號。

~~>-<~~

許歲安默默和那個符號對視了一下,說:“你好。”

屏幕上的符號變成了笑臉。

“檢測到第223號實驗體。”機器人突然轉了個方向,“早安,祝您有一個美好的實驗日。”

一直默不作聲的顧柏舟像是條件反射般,身子猛地一僵,指尖彈出電光。

“根據日常記錄,您已經有741天未進行實驗。缺席一分鐘,禁閉十日夜。小貝提醒您,珍惜生命,按時實驗。”

一道電光倏然彈出。

小貝轉了個身,剛巧避過。

它再次看向許歲安,原地轉了兩圈。

“監管者身份錄入成功,您好,這位先生。”機械耳朵彎了一下,像是在鞠躬。

“請問您是否需要調用223號的實驗檔案。這將為您的工作展開提供很大的助力。”

許歲安楞了一下:“監管者?”

“您不喜歡這個稱呼嗎?”小貝問他。

許歲安搖了搖頭。

“那您希望我稱呼您為什麽呢,監管者13號。”

顧柏舟已經伸出來的手在空中頓住,他皺了下眉。

許歲安想起自己在虛擬系統中的昵稱:“AA。”

“好的,AA。”小貝很配合,“請問您是否需要調用223號實驗體的檔案?”也很敬業。

【如果,我們要查明顧柏舟黑化的根本原因,那就肯定需要看這個檔案的。他之前的黑化值還是33,現在都已經57了。】系統說,【我有預感,這件事絕對沒有這麽簡單。】

許歲安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小貝,而是看向顧柏舟,問他:“我可以看嗎?”

顧柏舟怔住,一時間有些無措。

他呆呆地和許歲安對視過三秒,才突然反應過來,倉促地移開視線:“沒什麽好看的……但是……想看就看。”

“我答應帶你來了,就沒想著要瞞。”

顧柏舟頓了頓,重新看向許歲安,說:“你跟別人沒有秘密,我跟你也沒有。”

話說得很幹脆。

但他藏在身後的左手下方,積雪悄無聲息地消失了一部分。

他在緊張。

那些見不得光的記錄,會讓身邊的少年產生什麽樣的反應。

他甚至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膽怯,幾乎要撲過去,毀掉那個機器。

小貝不知道怎麽能在許歲安的異能下存活,還到了這裏。

但如果它消失了,那些讓他極度痛苦的兩年回憶,也就跟著一起消失了。

顧柏舟蜷起手,過了很久,又緩緩松開。

……沒什麽不能看的。

就是多少有點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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