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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主控 楚霜張嘴,嘴角淌下一行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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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主控 楚霜張嘴,嘴角淌下一行鮮血。……

這件事是楚霜心底難以痊愈的傷。

他能控制表情, 卻控制不了心緒,心臟倏然絞痛。

“聽說當年有一份丟失的人質名單,將軍想看麽?”吉甘特斯沒在楚霜臉上看到想要的表情, 繼續加碼, 他向馮路示意。

教授是唯一的“陪客”, 一直悶頭吃東西, 察覺領主智慧的目光聚焦在身上,抹抹嘴,撚出定位傳輸用的銀扣子, 拋向楚霜。

“嘙——”

扣子在楚霜眼前爆開, 爆出一封手寫信函的掃描件, 上面寫著:

楚霜, 你哥不是這樣的,他會為我們著想。你接替他的位置,做不到向著自家兄弟就不配領導我們。現在要麽為我們向女王爭取權益;要麽, 我們就帶著人質一起去見你大哥!

署名是謝揚。

正文之後,附著十來個人質名。

楚霜一眼看到“楚螭”二字。

矛盾爆發於楚霜剛剛接手星航軍時。謝揚將軍算是楚麟的親信,楚麟沒了之後,女王下令重新調配各軍職責, 要祿水營集體出遠航任務,這是典型的換將洗牌行為, 引發謝揚不滿, 據營嘩變, 最後被楚霜依軍規全營正法。

而當時,楚霜按下機密處決命令的瞬間才知道謝揚手中有人質,弟弟楚螭也在其中。

事發後證實,楚螭被誘拐罹難, 但所謂早就發出的談判信和人質名單,從頭到尾只存在於傳說中。

現在,它出現了……

楚霜不動聲色靠回椅背,把目光放遠到窗外的天邊,可天空也不好看,氣層反射新日的光芒,讓天際籠罩著一層血霧,很像那天被他炸紅的營地上空。

他合上眼睛不去看。

“將軍想到了,”吉甘特斯適時絮叨,“有人扣下了人質名單,能做到這事的人,將軍認為是誰呢?”

答案不言而喻。

“將軍不妨再往更深層想,楚麟上將,是否過於向著‘自己人’,讓上位者介意忌憚了呢?所以,她要除掉原來的、換上更易拿捏的,順便用他的手下對你進行忠誠度測試……”

楚霜驀地睜眼,把吉甘特斯後半截話生生盯沒音兒了。他眼睛裏要撲出火來,又在強行克制著,情緒兩相僵持,讓他扶著酒杯的手止不住抖。

酒潑出來,染紅了雪白的餐桌巾。

“沒有實證的事,領主不要妄加揣測。”話音艱難地從楚霜喉嚨裏擠出來,他似乎再難保持冷如霜雪,呼吸聲變得很重,突然揚手捂住胸口,指尖像能摳進皮肉裏,把制服外套和襯衣揉皺一團。冷寒瞬間在鬢角滲出來。

吉甘特斯先被他的殺氣震驚,後看他突然“犯病”又不厚道地笑了:“……軀體化癥狀?說明將軍已經相信我說的話了吧,”他把聲音溫和下來,“好了,你的忠誠珍貴,我和教授看不慣有人把它踩在腳下,想邀請你建立新的秩序……”

楚霜緩兩口氣,摸出煙來,用動作詢問:可以嗎?

吉甘特斯示意他請便。

煙被點燃,楚霜深吸一口,火星猛進好大一截,他仰靠在椅背上,扯松領帶、解開一顆領扣、憋著氣好半天:“要是我不同意呢,領主就要殺了我麽?”這時繚繞的白煙才從口鼻處散出來。

吉甘特斯咂著酒:“怎麽會?你和教授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舍不得殺。”

楚霜臉色鐵青看著對方,他還想說什麽,剛張嘴,眉頭就一抽,嘴角淌下一行鮮血。

“老大!”包子大驚失色,搶過來扶住他。

吉甘特斯和馮路對視一眼,臉色也變了。

“楚將軍要不要休息一會兒?”吉甘特斯眼睛裏藏著得意,“但長痛不如短痛。將軍該體諒我的好意。”

說著,他站起來了,以勝利者憐憫弱者的姿態,哈腰向楚霜遞去紳士巾,示意他擦嘴角的血跡。

楚霜在咳嗽,像個得了癆病的煙鬼,右手夾煙顫巍巍地掩嘴,左手去接方巾。

而二者將觸之際,楚霜眼神驟寒,手倏然一長,翻腕子攥住吉甘特斯往懷裏拽——二人之間隔著餐桌,後者合身拍在桌面上,當眾給大夥上了一盤菜。

下一刻,楚霜右手一彈,火光直沖離星領主最近的福斯特。對方歪頭躲掉半截煙,被拉慢動作,楚霜則已經長腿一邁、上了桌子,孱弱之姿盡褪。

電光石火間,機甲武士們開槍了。

楚霜接連晃身,毫無松開星領主的意思,能量束擦著他制服掠過,他一腳踢飛吉甘特斯拔出來的槍,抄起對方分肉的餐刀,反剪對方的手臂把人薅起來,躍下桌子退至墻壁死角處。

“住手,還是同歸於盡?”刀尖架在吉甘特斯脖子上,戳破了頸動脈。

僵持。

楚霜所以敢在槍口下冒險,是因為知道機甲人的弊端。是昨兒小蘇在J的數據庫裏發現、告訴他的,還熱乎著呢。

包括林楷在內,所有裝配機械腦的機甲人存有共性。他們會分析戰鬥實況選取有利策略,但沒有預設命令,絕不會對目標下殺手。尤其,楚霜刻意引吉甘特斯說不想殺他,導致沒人敢瞄準他的要害。連福斯特也不例。

這是星領主第二次被楚霜挾持了。

上次他在家門口被對方挾持後,情報員分析說,楚霜有機械外骨骼的黑科技助力,動作才比尋常人利落;只要機甲人實驗成功,這種速度將不再被放在眼裏。

——可現在,他明明沒戴那玩意!明明機甲人實驗成功了!這些廢物點心怎麽還演上人體描邊大師了?

吉甘特斯惡狠狠地看向馮路,向他咆哮:“你共享的核心技術是不是還有保留?!”他唾沫星子飛濺,體面全無。

馮路高騎墻頭,作壁上觀,無辜地眨眨眼。

吉甘特斯沖他努嘴:那個不是特別厲害嗎,救我!

他指林楷。

可沒得到指令,林楷也瞪大眼看戲。

“好了,領主大人,”楚霜還有點咳嗽,他把自己藏在吉甘特斯背後,“讓他們放下槍,論用眼睛鼻子嘴跳廣場舞,您跟我認識的另一位比,實在差遠了。”

話音落,他用力三分,尖刀刺進吉甘特斯頸側寸長。

星領主沒體會過被生切硬剌的痛,頓時鬼叫著、墜著身子往地上癱。

“再叫就送你砍號重來了。”楚霜提摟著他,凜聲威脅。

吉甘特斯一點招都沒有了。

也就在這時候,遠方一聲爆響。

不出片刻,有機甲人士兵沖進來:“大人!軍備庫被炸了!爆破點在地下,不知道是什麽人……”他冒冒失失,人沒出現話先傳來,進門看見自家主子被挾持,機械腦袋瓜立刻開始分析利弊及後果,卡住了。

東子配合的時機剛剛好。

楚霜冷笑:“領主大人想科技興兵,看來火候還不夠,”他對已經看傻了的包子打眼色,後者立刻收斂心神,抄起被楚霜踢飛的槍,戒備在他身前。

少時,穆蚺在海盜頭子東子的帶領下沖進會客廳,成功接走所有關鍵人物。

星航軍的臨時基地火速搭建,與機甲軍團的軍陣遙相對望。

楚霜回中控,機械骨骼穿回身上,骨架直楞楞地給他腰椎支撐。他笑看被戴上電子鐐銬的吉甘特斯——郝布瞭正在幫那老頭處理傷口。

“統帥,您這刀紮得有點重,”郝布瞭嘟囔,“再晚個二十分鐘,領主大人要有生命危險的。”

楚霜一臉不在乎,又點一支煙:“我挺想一刀紮死他的。”

吉甘特斯不甘心,咬牙切齒地聲質問:“你這是愚忠,楚霜!你對得起你弟弟嗎!”

楚霜吹出一縷長煙:“我辜負過很多人,對不起的已經對不起了,現在只求對得起良心和眼前人。”

“眼前人”三個字讓他不經意柔和了目光,他闔眼藏起溫柔,心想:幸虧有昨夜小蘇的預防針,否則今天這關難過……

他不敢想,如果今天才驟然得知楚螭受難的真相,心能不能依舊堅定。提早大半天得知,於他而言是能救命的緩和了。

這時,包子和穆蚺一前一後進門。

小警衛員見楚霜一臉疲憊,著急對郝布瞭說:“郝大夫,剛才老大吐血了,您趕快給他看看。”

不等郝布瞭說話,楚霜一擺手:“自己咬的,不礙事,”他舔了下傷口,還有血腥味,咧嘴笑著說,“把你也騙了,看來我演技不錯。”

話說得輕松,血也確實是自己咬出來的,但剛剛他咳嗽是真的、難受了也是真的。靶向藥急功近利地緩和掉部分基因缺陷,他的身體卻總能不間斷地給他找麻煩。這兩天他除了感覺疲累,胸肺間總隱約炸痛,昨天蘇信昭把操控的巨網狠心地展示給他看,他咳一下胸口就像被錘一下,後來強逼自己不想紮心的事實,身體和心裏依舊沒好受多少。

他不確定這是否是軀體化反應,只是債多了不愁,沒工夫管不會立刻喪命的矯情毛病。

中控人多,穆蚺、東子都在,他更不會聲張了。

包子聽他自吹自擂一句,依舊擔心地看著他:血能咬出來,但滿頭的冷汗也是能控制的麽?

他跟了楚霜太多年,明白他的意圖。

果然,楚霜再沒提這事,環視一周,從座椅上站起來直直腰,向穆蚺交代“盯著這”,轉身到隔壁去——馮路被關在那裏。

步態識別系統精準認出楚霜,瞬間開門。

馮路見他來勢洶洶,嚇得往後縮,無奈被問訊椅禁錮著,只得縮成後背緊貼椅背的王八樣。

“為什麽?立場是什麽?”楚霜停下腳步,問話直接且含蓄。

馮路眼睛滴溜溜轉一圈,把在場人都掃一遍,沒說話。

楚霜擺手:“去外面戒備。”

艙內幾名星航軍士兵利索地撤出去。

“我,我身不由己,但我對高梓巧手下留情了,將軍也對我手下留情吧……”馮路壓低著聲音,語速很快地哀求,“在其位謀其政,當初競卓參與暗物質彈研發,知道了一些事,他一直在煎熬,抽身不能,最後……落得這個下場或許是最好的結局了。卡納斯女王根本就不是人!她是個機器!心裏只有目的,沒感情!她表面優雅平和,其實想壯大帝國,但咱們的星國勢單力薄,所以她一直在蟄伏、積蓄力量、等待機會……哦哦哦,我跑題了!我盡力保護高梓巧了,這丫頭一直在暗中調查,被發現後,陛下的密令除了讓我消除她的記憶,還讓我給她用慢性軀體僵直藥物,我沒有照做。我只用了記憶抑制藥物!甚至出發來這裏之前,我連那藥都給她停下了,我不想叛國,但我也要給自己留後路,將軍。我說的都是真的,不信你現在聯系高梓巧,她應該已經想起些什麽了,所以,你繞我一命吧。”

楚霜垂下眼睛,從馮路混亂的表達裏摘事實。他把殷紅的指環拿在指間轉動……

所以說,馮路給高梓巧停藥的初衷只是為了給自己留保命的籌碼?是他和蘇信昭把這貨想得太高深了麽?

他嘴角彎出一絲笑,是造化弄人,還是陰差陽錯?

“系統J在哪裏?”楚霜問,“星軌壞道的計劃有什麽隱情?是你把機甲人的核心技術共享給吉甘特斯的,還不是叛國麽?”

馮路聽見“J”,眼神登時變了,他沈吟片刻:“親王當年也這麽做過。只不過後來他受傷了……女王讓我暗中延續了各樣實驗。這是她的測試,讓一個軍事弱國擁有機甲軍團,並留有漏洞,比自己測試、被萬眾矚目群起而攻安全太多了。她從頭到尾都知道,整個事件於她而言是一盤棋……”

代價卻是星系內所有生靈的安危。

馮路不繼續講了,搓著自己的雙手讓自己冷靜下來:“是我嚇糊塗了,你不敢殺我……對,你更不能殺我,計劃需要咱們兩個人共同執行……”他難以自控地“哈哈”笑出聲,“將軍,只要你不想星系毀滅就不能殺我,打開我的鐐銬吧,咱們都是卡納斯的棋子,沒必要互相攻擊。我給你看證據……”

成功奪回拉東星控制權的消息很快傳回卡納斯座前。女王松出一口氣。她機關算盡,唯一的變數是高競卓,現在事情被她扭回正軌,平緩推進。

她大肆褒獎楚霜。

她已經接受康德的邀約,抵達枯砂要塞了。用康德的話說“拉東星對流浪黑洞的阻擊是星系內的首要大事,該由雙方共同見證偉大的時刻”。

是的,這是重要、偉大的時刻。

卡納斯登陸枯砂星不足兩小時,康德王上就發出了通關請示,聲稱只帶隨身護衛入關。

他沒有食言,楊阿爾傑的大批航艦被留在枯砂要塞之外,但每艘艦船的炮口都對準關塞,一副談不攏就開幹的架勢。

康德中毒導致腿腳不便,經過兩年多的修養,腳還是跛的。他拄著銀色拐杖平添從容優雅,聽說現在依舊有很多迷妹,年齡跨度很大。

老紳士一瘸一拐步入要塞的核心功能廳。離得很遠,他就向卡納斯微微頷首。而後,他看到了艾登,笑著上下打量他:“好久不見,我親愛的儀仗官先生。”

話音緩和,像老友敘舊。

艾登摘下合金面罩:“王上,一向可好麽?”他行了個瑪爾斯的宮廷禮儀,表明立場。

“我很好,”康德雙手拄拐站定,“但你似乎不太好。”

一句之後,他轉向刻意被卡納斯帶在身邊的蘇信昭:“聽說你做了議員,我要感謝卡納斯女士對你的不吝栽培。”言罷,他向女王示意,請女士優先。

卡納斯沒多說其他,請康德喝過迎客茶,讓儀賓部門安排王上好好休息。

萬事安排就緒,顧甜回到她身邊匯報工作。

卡納斯問:“小蘇呢,去和他的父親敘舊了嗎?”

顧甜回答:“蘇議員回房間待命了,特別和我交代說哪也不去,有事隨時叫他。”

卡納斯笑出聲來:“他倒是聰明,你告訴他想看父親就去,我不會怪他立場不正確。”

顧甜即刻執行,片刻忍不住問:“女士,康德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卡納斯笑著看她,片刻輕聲嘟囔了一句“傻丫頭”,然後她溫聲說:“吉甘特斯偷襲拉東時,訓練有素的星聯軍內亂、導致局面翻轉不蹊蹺麽?吉甘特斯被康德當個工具使用,那些悉數殉職的星聯士兵也是祭品,你沒看出來?現在他把我引到這裏已經是繼續出招了,咱們不用上趕著。”

顧甜想了想,低眉笑了:“也是啊,我的腦子總是轉不過來,容易被事牽著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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