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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篡改 在朦朧中笑出了一口白森森的尖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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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篡改 在朦朧中笑出了一口白森森的尖牙……

蘇信昭恍惚散盡, 居然仰面躺在治療椅上,眼前是逃生艙的艙頂。視線稍有偏轉,他看到楚霜坐在身邊。

“我……我暈過去了?”小蘇坐起來。

楚霜視點滯後地轉向他:“醒了?你在輸營養液。”

蘇信昭擡手在他失神的眼前晃晃。

“我能看見些影子了, ”楚霜撣蒼蠅似的拍開他, “剛才你半天沒動靜, 我出去看見你趴在控制屏前, 盧爾要對你下手。”

一切過電影似的詐屍。

蘇信昭的萎靡霎時掃清,他拔吊輸液器,跳下治療椅, 轉出去看——盧爾又死了, 躺在地上, 除了太陽穴的傷, 脖子正中多出個血窟窿,血在他身子下面攤開好大一片。

“他提到的記錄芯片是這個麽?”楚霜行動自如多了,到蘇信昭面前張開手, 手心裏是盧爾從胸膛中摳出來的芯片。

反轉接二連三,小蘇發蒙。他合上眼睛撚眉心,身心俱疲,像扛著盧爾跑負重越野的同時背誦了上中下全冊《瑪爾斯帝國主義思想研究》。

“軍中有種芯片, 可以通過視覺畫面擾亂認知感受,是艾登親王的專利, 如果盧爾是他的人倒是可以解釋剛發生的事, ”楚霜順溜兒地從煙盒裏摸煙點上, 煙氣隨著他說話撲向蘇信昭,嗆人卻也真實,“我看不見,算因禍得福。”

“那你呢?受傷了麽?”蘇信昭緊張兮兮地上下檢查楚霜。

他自己挨過盧爾兩下, 知道對方的斤兩,簡直不敢想象楚霜視覺受限的情況下、跟對方動手有多兇險。艙內的打鬥痕跡觸目驚心,連控制臺邊緣都落有刀痕。

楚霜搖頭:“我沒事。”

“那也不妨礙我擔心你,” 小蘇松口氣,扶對方到一邊坐好,溫聲說,“歇一會兒。”

然後,他化身殺人越貨的強盜,把盧爾裹成個木乃伊,裝進宇航密封袋,挪到艙口通道——這種袋子在各類航艦上都有儲備,重要作用之一就是裝屍體。

他覺得晦氣,仔仔細細洗好幾遍手,才重新回楚霜身邊,開啟艙內自潔,清理地面血跡。

“辛苦了。”楚霜知道他拋屍兼清理案發現場去了。

蘇信昭在楚霜身邊坐下,拉對方的手。

楚霜猝不及防,人哆嗦一下,卻沒甩開他。

“盧爾想殺你,你覺得他背後是誰?”蘇信昭問。

楚霜目光發空:“我死了,星航軍就沒人管了,按照受益人看,艾登親王有動機。但盧爾如果是他手下的第一個換腦機甲人,跟何天川之間的聯結或許也比咱們預想得深。”

就事論事,現在沒有任何一項鐵證能表明盧爾是繼承了何天川的遺志、把艾登趕鴨子上架;還是操盤手本就是親王,他別有所圖,任其發展。。

話說到這,控制臺收到了新的通訊請求,蘇信昭見之欣喜,包和平回來了。

“老大,我們在路上發現了一架失事的逃生艙,找到了黑匣子。總部已經收到事故消息了,三小時前救援艦已經出發。”包子和幾名隊員進艙門直接咋呼著匯報,二十來平的小空間立刻被“創大餡兒”。

包和平雷厲風行,幾句話交代好現狀,開始讀取黑匣子的對話記錄,郝布瞭和盧爾的對話播放出來,與盧爾的錄像一致。

“發現遺骸了麽?”楚霜面色陰沈地聽完錄音。

“逃生艙撞在巖體上發生了爆炸,四分五裂,我們沒有時間仔細勘察,但用儀器初步檢測,沒發現有人體遺存,也沒發現什麽怪物……”包子臉上染上悲涼。

楚霜本就暗淡的眼睛更沒光彩了——郝布瞭或許真的沒了。

但悲哀一閃即過:“還有時間,召集分散的兄弟們迅速集合,安排二次勘察,沒見到屍體就有希望。一定註意安全。”

星航軍外務向來訓練有素,統帥一聲令下,將士們按部就班。

事至此時,飄在空中的塵埃好歹選擇了落定的方向。

似乎是這樣的。

蘇信昭眼見楚霜精氣神緩和,放心不少。

但他總覺得有很多細節不對勁,到底是哪,又想不通。

他利用末那識操控身體的反噬還沒徹底褪去,依舊喚醒末那識吩咐:幫我覆盤登陸小行星後的事件細節。

末那時沒吭聲。

蘇信昭正想再叫它,腦袋突然像被狠狠掄一錘,不太疼,但瞬間就蒙了。又是那種萬事萬物倏然遠離的感覺,他直接一栽歪。

這次楚霜沒能第一時間接住他。

意識飛散的瞬間,蘇信昭知道自己狠狠摔在了地上,等他再恢覆意識,入眼又是逃生艙的艙頂,與上次睜眼的畫面類似。他第二次掙紮著起來,頭痛欲裂。

楚霜也像上次一樣,聽見響動扭頭看他。

瞬間,蘇信昭確定楚霜是在看他,驚喜問:“小霜,你能看見我了嗎?”

將軍對“小霜”這稱呼難以習慣,皺眉癟嘴但沒反駁:“能看到輪廓。”

“我……”蘇信昭不知自己為什麽又暈了,預判還是末那識導致的身體“過載”,他聽艙外靜悄悄的,“包子哥他們去找郝大夫了?”

楚霜迷茫,瞇縫著眼睛像要努力看清眼前這精神病撒什麽太空癔癥:“什麽包子?”

蘇信昭也楞了。

他眨巴眼睛反應半天,問:“我暈倒前他不是來跟咱們匯合了嗎?郝大夫生死不明,你安排他們進行二次搜救。”

楚霜也更不明白了:“哪兒來的和包子匯合?你……是不是做夢了?”

蘇信昭無比震驚。

他回憶剛剛,一切太真實,如果非要說有一段是夢,那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甚至他已經不知道眼下是不是還在做夢了。

他突然有一耳光把自己扇醒的沖動,但從始至終他一直存有痛覺,這招也不好使。於是,他扯開衣服——胸口的固定帶還在,所以如果預設現在是真,那麽他骨折的記憶也是真的。

再然後……

他恍惚過兩次。

仔細回憶,那感覺不像睡著了,而是某一個瞬間,大腦是不屬於他的。

“我……”他靈光一閃,扯住楚霜,“剛剛你給我看完骨傷到現在,大概過了過久?”

楚霜一直保有不理解但尊重的品質,順口回答:“不過一刻、二十分鐘吧。”

這麽短的時間不可能發生那麽多事!

蘇信昭從治療椅往下蹦,與上次不同,他沒有健步如飛,腳沾地的瞬間雙腿一軟,眼看要給楚霜來個五體投地。

楚霜一把掫住他:“答個問題,不用這麽客氣。”

蘇信昭:……

他被楚霜鬧得哭笑不得。

而緊跟著,他又覺得這才真實,小霜對公武裝得冷硬,私下總在不經意間活色生香。

就是這裏不對勁。

剛剛,無論是包子還是楚霜,都幹澀得像木偶;像是靈感枯竭的劇作者,生捏硬塑的人物,沒有靈魂。

比如,包子看到楚霜傷成這樣,怎麽會一句詢問都沒有;

也比如,楚霜向來會先扭頭把煙氣吹遠再和他說話。

末那識能篡改記憶!

但末那識學不會喜怒憂思。更不可能熟知蘇信昭身邊每個人的“人設”。

蘇信昭站直身子,全身酸軟,胸口的骨傷不疼,這說明他吃止疼藥時的記憶也是真的。

他習慣性地在楚霜後背拍兩下,示意對方放開他、別擔心。然後踉蹌著沖出簾帳——果然。

盧爾被楚霜打爆頭的屍體還躺在原地,脖子上沒有傷,控制臺上也沒有打鬥痕跡。

猜測得到證實,蘇信昭如被雷劈。楚霜重傷前,蘇信昭在與母親最後一次通訊時掙紮過,他故意弄傷自己、改變水杯的擺放位置、做了很多很多,企圖依靠落汗的手段分辨夢境與現實。

但……

原來都是自作聰明。

夢境裏,所有的痛、血、悲傷、恐懼都那麽真實。

末那識不僅可以篡改記憶,還可以在記憶中加入五感,它能像操控他做手術一樣、支配他在無意識狀態下做簡單的動作,為記憶更疊“善後”。

甚至剛剛,末那識察覺出他的懷疑,制造夢中夢,妄圖自圓其說。

一切無懈可擊。

它也終於在這次百密一疏。

睡眠訓練系統所以能詭譎地掩蓋,完美地規避現實,因為它有個優勢——它被宿主視為天大的秘密。小蘇身邊從沒有另外一個活人給他參照、依靠,為他印證記憶的真實性。

而現在,它穿幫了,因為它能控制小蘇,卻控制不了楚霜。

“怎麽回事?”楚霜跟出來了。

蘇信昭被叫回現實,他回頭——

將軍的順行性失憶痊愈了,但為了輔助穩定長期的記憶形成,他眉心芯片暫時沒取下,室內燈的照射下芯片反著光,像顆星星點墜在額頭上。

蘇信昭安靜地走過去抱住對方,很輕,又很緊。

他把下巴墊在楚霜冰涼的肩章上,眼睛發酸闔了闔:原來這盤“死局”也有法可破,依舊敗在“我不敢”;依舊是懼失其時,沒有“如果”。

楚霜一怔,有點迷茫地問:“你在哭麽?”他聽到蘇信昭鼻息不對。

“沒,腦袋裏的芯片出了點問題。”蘇信昭顧左右而言他。

楚霜任由他片刻,等他呼吸聲舒緩:“到底怎麽了?”

蘇信昭拉他到一邊坐下,借機把夢和楚霜的記憶核對一遍。如他所料,從吃止疼藥、開始犯困,末那識就啟動了睡眠訓練。

楚霜默默聽著,蘇信昭問他、他就回答,多數時候是垂著眼,視點落在手裏的銀煙盒上,盒子被他翻開又合上,“哢噠”、“哢噠”。

等蘇信昭全都講完,楚霜擡手搓腦門,他是在無意識地摸額頭芯片,這是他記性不好時形成的習慣,大概意在避免腦仁和芯片接觸不良,他問:“末那識有道德鎖,按理說不會做損害你安危的事情,為什麽會這樣?”

“如果把篡改記憶、造成傷痕融入睡眠訓練或許就能卡bug了,它的底層邏輯是‘訓練和進步’。”

楚霜歪咬著嘴唇皺著眉,片刻又問:“現在是宇宙時間正當午,你習慣中午夢游嗎?”

蘇信昭也想不通。

末那識好像脫韁了。

他和楚霜相對無言,對坐片刻:“我捋一捋,你再休息一會兒。”說著,他要去扶人。

楚霜扣住他的手:“不忙,咱倆再對一遍細節,好像……還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免得一會兒……”

“滴滴滴滴——”艙外護盾警報詐屍。

看來不用“免得一會兒滴滴滴”了,楚上將言出法隨,事隨念動,這一刻他膨脹了,妄想靠意念跟那衰催的流浪黑洞幹一架,萬一……贏了呢?

蘇信昭不知“小霜的宏願”,到控制臺前打開全方位監控,他看到個似人非人的影子,影綽綽被攝像頭拍出輪廓,在朦朧中笑出了一口白森森的尖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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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可能稍微有點子重口(也沒有多重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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