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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裂痕 血在二人指間蔓延,溫熱到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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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裂痕 血在二人指間蔓延,溫熱到冰涼………

楚霜敲開終端的視物障礙輔助儀, 站起來就要往外走。

蘇信昭著急忙慌攔他:“你不能去,也不用去,枯砂要塞還有枯砂軍團。”

“你跟卡納斯女士到底密謀什麽?”

蘇信昭還沒答, 楚霜的終端彈出第二封急件:

星聯秘書長正式給帝國過函, 聲稱掌握了帝國導致星系內出現流浪黑洞的證據, 要求帝國給說法。公函後面, 附著部分高競卓的手寫研發算式。

遇襲和流浪黑洞乍聽是兩個單獨事件,而結合現狀——

帝國二十四軍,一個蘿蔔一個坑。枯砂要塞艾登回撤、帥位從缺, 只要扛不住外敵攻擊就會向帝都求援, 現階段相對靈活的只有星航軍。

楚霜傷重不能動。

任由下去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星航軍易主。

當然, 事情發展到這地步還需要很多細節推動, 但楚霜已經脊背發涼。

他身體不好,整個人驀地陷進巨大的消極裏——我能守住大哥的心血嗎!他曾經鄭重地、把百萬人的前程交在我手上……

念頭閃過,他心臟抽痛, 人打了個晃。

“哥!”蘇信昭扶他,瞥無線監控的體征顯示——楚霜身體指標正常。

“你別急,不至於……”

話沒說完,楚霜打斷他:“是你洩露機密給星聯嗎?”

蘇信昭身子一僵:“不是我。”

“那是誰呢?”楚霜繼續問。

蘇信昭悲涼地想:你又不信我了嗎?我確實沒底氣讓你信了。

“我懷疑除了何天川, 沃倫克還跟別人聯系,或許同是帝國高層, 也或許是拉東星的某位, 但暫時沒有證據……”

“回答我之前的問題, ”楚霜第二次打斷蘇信昭,“你為什麽知道這些、為什麽跑下車、為什麽帶著止血泵、你到底是誰?”

蘇信昭頭皮發炸,幻視對方眼罩後的雙眼睛正盯視著他,他闔眼仰頭深吸一口氣, 豁出去了:“我是星聯君王的私生子,我媽在沃倫克手上,從墨丘利相遇,就是我的算計。但我只向沃倫克透露過流浪黑洞是人為,沒說其他的。現在我媽沒了,我沒必要再跟他合作,我對你從頭到尾都是真的……但是沃倫克的企圖還沒有徹底暴露,你不能公然露面,”坦白耗盡了勇氣和心力,小蘇手指尖冰涼到發麻,本能地去拉楚霜的手腕,“事已至此我錯了,我會彌補。”

楚霜沒躲、好半天沒說話。

房間裏靜得嚇人,蘇信昭甚至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他緊張地看著對方,見楚霜雕像似的站著、握緊了拳、關節泛白。

小蘇等他爆發,地老天荒。

“彌補?彌補誰?我嗎,還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百萬將士!他們身後又有多少妻兒老小……”楚霜突然笑了,聲調落寞,他一把扯下眼罩,看不清依舊要看著蘇信昭,“你算計我……”

他聲音在抖,心裏有股巨大的委屈轟然,他想吼:口口聲聲要我信你,你信過我嗎?!

緊跟著,他又習慣性地辯證判斷——沒人有上帝視角,他不敢,我也不敢……

感性理智兩相博弈,他心口更疼了,煩躁無比,甩開蘇信昭、狠狠在自己頭發上擼一把。

將軍向來冷靜、游刃,從沒這樣“失態”過。而現在他失焦的眼睛被強光刺激,忍不住想瞇起來,偏不肯避開對視,幾聲笑化作尖刺紮進蘇信昭心裏,把二人斷開千山萬水的疏離。

“對,我不光算計你,還又當又立!我聯合海盜綁架你,我想幫你看清現狀、我想讓你離開帝國,可我從來沒想過傷害你,我要你健康平安,”蘇信昭越說越委屈,“但是你……你……你實在太對付了……!”

楚霜:……

他聽出蘇信昭掉眼淚了,說話尾音拉著長調,像小孩的無能爆哭,有點沒出息但挺招人心疼。放平時他早心軟了,而眼下他只是沈默良久,最後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句:“趁我還好好跟你說話,你走,離開瑪爾斯。”

一句話讓蘇信昭頭皮觸電似的發麻。

他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我不自己走!小霜,從前我以為自己一廂情願,但劉總長告訴我了,你想過要走,你跟我走吧……”

他心底甚至生出瘋狂的念頭:我要把他綁走!

可是然後呢……?

這節骨眼,蘇信昭如果還有丁點理智,就該冷處理,把事情和楚霜說清、暫時離開;

可現實沒有如果,小蘇的理智被將軍的決絕轟滅,炸成一團無助的悲傷,壓頂而至,讓他喘不過氣。

本能的害怕已經吞噬了一切。

蘇信昭憑經驗認為磨一磨小霜,他就會消氣的——這人乍看冷言厲色,其實骨子裏滿是溫柔。

他從戰術包裏抽出匕首,它曾經屬於楚霜,二人第一次對抗機甲人時崩了刃,被蘇信昭偷偷撿回來、帶在身邊。

刃口的裂痕,像在看二人開裂的關系。

“我不走,”蘇信昭把刀柄遞在楚霜手裏,像最初見面那樣,“你恨我是吧,我欠你的,我……”

可話沒說完,他氣息一滯、心口猛痛,刀尖已經推入胸膛了。

末那識在一瞬間沖破安全鎖,自主鏈接意識點:宿主受到生命威脅,啟動保全指令。

蘇信昭不理它,只皺眉看近在咫尺的楚霜,然後他又不知第幾次看向遠處的體征監控儀。

楚霜垂著眼睛,失焦的視點不知落在哪裏,他難以自抑地哆嗦。

凝血劑讓他沖動暴躁,蘇信昭遞刀的行為徹底引爆怒火,戾氣碾碎所有裹挾:好啊,那我殺了你!這些伎倆沒用了!想死很容易!

而幾乎同時,蘇信昭忍痛的呼吸聲敲在楚霜耳畔,暴怒和恨被按下定格,阻止了他在目標心口橫劃放血的習慣。他嘴角落下溫熱,是幾朵飛濺血花。

“現在不欠了,恩怨一刀兩斷,滾!”

楚霜恢覆片點理智,至少現在星航軍還沒到淪陷的地步,至少小蘇多次舍命救他。

他要撤手。

預料之外,蘇信昭反手一抄,強硬地握住他。

楚霜連續兩次居然抽不開手。

血在二人指間蔓延,溫熱到冰涼,滑膩得令人不適。他們暗中較勁,上演兩個瘋子執拗的掙紮。

“我就不滾……我也不要一、刀、兩、斷!”蘇信昭咬牙切齒。有末那識通過電刺激減緩血流、麻痹部分神經,疼痛依舊讓他滿頭虛汗。

他設身處地地想:所以你被射穿胸膛時,是有多疼啊……

他有很多話想說,他想告訴楚霜凝血障礙的真相、告訴他不值得,但他說不出口。

他怕他承受不住。

他們都對不起你啊,小霜……

我也對不起你……

蘇信昭苦笑:愛碎了,又恨不動。真是要瘋了。

人一旦接受“瘋”的設定就混不在乎了,他欺身上前、吻上去,刀尖又往胸口推進兩寸。

楚霜沒瘋,沒想到這貨死到臨頭這種反應。

他下意識地僵硬。

一秒、兩三秒,剎那如永恒。

蘇信昭的眼淚洗掉將軍臉上飛濺的血、滑進二人嘴裏。

楚霜往後躲。

平時,他有的是手段掙開束縛,可現在,對方心口的刀變成對他的牽制。

他被擠在墻上,再無可退。

血腥味更濃了。

蘇信昭不是急色。

他覺出楚霜止不住發抖,連呼吸聲都像在罵他畜生。

所以,他完成宣誓,放開他了。

“隨便你恨我、現在是不是更恨了?休想推開我……”蘇信昭笑話自己狠話說得狼狽,慶幸楚霜沒看見他淚流滿面,“小霜,我會陪你留下,直到把你的恨擦幹凈,然後,咱們去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閉嘴!”楚霜狠推開對方,猛喘幾口。他不僅咬破了蘇信昭,也咬破了自己,鮮血順著嘴角往下淌:“口口聲聲為我,我在乎什麽你知道嗎!”

蘇信昭連人帶刀摔在地上,淒慘地笑:你的在乎不值得,我卻不忍心告訴你……

“你避開了心臟……”他驢唇不對馬嘴地喃喃,“你也不忍心。”

刀刺下去的瞬間,他惡劣地想過,如果碰到瞬爆彈,就同生共死吧。

楚霜措辭無能,半句話不想跟這瘋子多說,他心慌,心臟突突個不停,靠著墻緩了一會兒,挺直腰桿往外走。

重傷倒地那位比他歡實,彈起來、抄過醫療架上的細胞再生膠堆在自己傷口上,去追楚霜。

他腳步穩定、手也有力,讓楚霜懷疑這貨是個妖精。

“我腦袋裏有塊芯片,能輔助治療……”蘇信昭和盤托出。

楚霜滿臉“關我屁事”,趔趄著晃開蘇信昭。他必須去見卡納斯女王。

可他折騰好大一通,身心俱疲,現在動作大了,突然像陷進棉花堆,有股無形的力量對他生拉硬拽,拽得他頭重腳輕。他往後倒,心臟似被扯出胸膛、墜下萬丈深淵,眼前模糊的畫面打著旋往天上飛——

他知道自己站不住了,慌亂一抄,不確定抄到什麽,更不確定裹住他的是壓頂的眩暈,還是某個熟悉的懷抱……

然後,他的靈魂出竅一樣飄進未知的幽長甬道。

周圍全黑,有很多人,看不清他們的臉,但楚霜知道,那些是故去的親人和戰友。

我要死了嗎?

死了倒也算解脫……

但就這麽死了……就這麽死了的話……

楚霜像在懵懂地飄,腦海裏一直無限循環這個念頭,是被絆在莫比烏斯環裏的沒出沒入。良久,他隱約聽見有個聲音在“嗡嗡”,循聲去,那聲音逐漸清晰,說的是“就這麽死了的話,你對得起誰!?”

他在這句執念深種的魔咒裏一腳蹬空,驀地睜眼——

李謹仁在病床邊:“醒啦,覺得怎麽樣?”

光線好亮……

楚霜這麽想著,要坐起來。

博士一把按住他:“別動,有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先聽哪個?”

楚霜順著話說:“壞消息是我快死了,好消息是我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李謹仁:……嘖。

老頭兒白他一眼。

“壞消息是你的傷口有輕度撕裂,好消息是沒有大出血,而且你的眼壓恢覆正常了。”

楚霜皺眉:“眼壓……?”

他閉嘴,臉色越來越難看。

“怎麽了?”李博士覺出他不對。

“我……”楚霜遲疑,“我為什麽會住院,什麽眼壓……?”

這話出口,李博士震驚。

他走近兩步,哈腰跟楚霜對臉:“那……你認得我對不對?”

楚霜點頭,他回憶近來發生的事情,可精力稍微集中、顱內就一陣刀割斧砍的生疼。

腦部掃描設備很快備好。

不到半小時,李謹仁確定楚霜順行性失憶。

他安慰人:“你凝血因子使用過量,這是並發癥,休息兩天再看。”

楚霜滿眼不信,他總覺得忘了重要的事。

“心理負擔太重了,小子。卡納斯女王、星航軍都好好的。”李謹仁又說。

話音落,房門輕響,是蘇信昭來了。

他有末那識幫忙作弊,當時沒死就死不了了,經過小半日的治療,傷口恢覆神速。

李謹仁知道倆人鬧了一出荒唐,即刻沖他擠眉弄眼,讓他別進來。

可楚霜是順行失憶,不是順行降智,皺眉埋汰:“博士……你拿臉跳廣場舞還是太保守。誰來了?”

李謹仁“咳”一聲,做好楚霜被蘇信昭刺激到需要搶救的準備,招手讓小蘇進來。

可將軍見了蘇信昭一臉平靜:“這小夥子是誰……你幹嘛不讓人家進來?”

蘇信昭瞬間炸了,竄天猴一樣直沖床邊:“你、你不記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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