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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高人 命裏犯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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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高人 命裏犯老頭。

楚霜一聽說流浪黑洞要吞噬墨丘利, 就知道他這侍衛頭子當不久了。

果然消息傳開的午後,卡納斯女士叫他進辦公室:“親自把你的人帶回來吧,只發一紙調令召回不妥當。順便, 也看看李博士想要的奇怪生物衍生出來沒有。”

卡納斯女王前半句話說得含蓄, 但有所指。

楚麟死後, 關於誰來繼任星航軍統帥鬧起過波瀾。最後, 星航軍銀星師的中將胡睿因為沒有女王“撐腰”,與帥位失之交臂。他曾跟楚麟、劉微宇、高競卓關系很好、順帶也跟楚霜不錯,但那次之後, 他跟楚霜就淡了, 或許礙著楚麟亡魂的面子, 才沒跟楚霜撕破臉;也或許他偷偷懷揣著跟楚濁一樣的想法——如果死的人是楚霜就好了。

楚霜念舊情, 只要對方不耽誤軍務,私下多無禮,他都給留幾分面子。早先有幾次他幹不下去時, 甚至想著把星航軍交給胡中將就皆大歡喜了。可後來,他一仗打了五年,半途換帥是大忌;再後來,墨丘利一役之後、高競卓出事, 二人的關系更緊張了。

胡睿因公留在墨丘利善後,楚霜好幾次嘗試跟他聊高競卓, 對方卻從頭到尾一副非公免談的模樣, 逼得楚霜下文問他問題, 結果想也知道,傳回來的是清一色公關式回答金句——“不知道”。

這不蹬鼻子上臉了麽?

“對了,”卡納斯女王補充,“黑洞的能量場會影響機甲性能, 請吳老一起去吧,有備無患。要我幫你寫一封私人信函嗎?”

楚霜想了想,暫時謝絕女王的好意,依著老吳的脾氣,用皇室的名義請得動他的人,請不動他的心。

與此同時,蘇信昭同學已經完成了實習報告和期末考試,正準備從學校潤回家。他把東西收拾好,吃完食堂的大鍋飯,遙控著小行李箱往外溜達。

剛出食堂門——有道身影格外紮眼、沖進他心裏。

楚霜倚在人間游客上,對他笑微微地擺了擺手。

楚霜知道他行蹤不奇怪,因為對方在他的終端裏裝了監控app。且蘇同學仗著末那識的作弊,當場就知道了。

但現在,他依舊表現出滿臉驚訝加驚喜:“你怎麽知道我在這,來接我嗎,我東西不多。”

後半句“來接我嗎”才是真情實感的開心。

“跟我出去一趟。”楚霜自顧自上車,讓游客張開儲物箱給小蘇放行李。

這位同學意識到自作多情,有點失望,但一陣風就能給吹沒了。

“去哪……”他上車,能跟楚霜一起去哪都開心。

車輛啟動,楚霜閉目養神:“去請個高人,但要做好被打出來的準備……他有個孫子,活著跟你差不多大,死在林楷手上了,”說到這楚霜頓了頓,“還有,你和林楷的合作星航軍可以加入,具體怎麽個想法你說說看。”

蘇信昭聽到楚霜同意給他做“靠山”更高興了。

“你累了就歇會兒,提案我書面呈給你。”

楚霜睜眼看他,突然笑了,嗆他說:“還書面呈給我,你要考公麽?”然後,他欣然接受對方讓他抓空休息的體貼,重新合眼,嘟囔了句:“從前的將軍啊戎馬一生,我呢,牛馬一生。”

半小時後,人間游客穿過多層快速環道,駛出城市核心區。

蘇信昭根據呼吸變化判斷楚霜睡著了,他明目張膽地看他,見他右手虎口傷處還能看出紅痕,手背上的青筋卻突兀地繃著,制服袖口隱約露著機械外骨骼的腕部固定環,突然覺得這畫面好性感。他行動先於意識,輕輕把自己的手塞過去。

楚霜是真睡著了,平時風吹草動就醒的人,在游客私密的空間裏放松下來,他依舊是察覺了觸碰,手卻只在迷迷糊糊間一收,神經反射迎合著蘇信昭,攏了年輕人的手在掌心。

小蘇心花怒放,喝了蜜一樣。可他瞥見自己手背上那道跟楚螭一樣的傷痕,又品出“蜜”裏有股酸澀味。

他暫時不再多有動作,安靜地任楚霜“牽握”著,時而看人,時而看景。

車子越開越偏僻,道寬、人少、空氣好。再往遠看,是大片的野草地,隱約看出黃、白、紫三色的小花鋪了滿地,返璞歸真太難得了。

果然,這樣的地方才配得上所謂“高人”。

高人的住所是帶院子的小二樓。

千年前、人類直面浩劫後,這種小二樓被作為避難所使用。廚房、衛生間整層共用,後來隨著各項技術覆蘇,類似的小樓被大片拆除。眼前這個也該是近代的仿古建築。

游客停穩,蘇信昭在楚霜清醒的前一秒松開了他。

楚霜睜眼精神頭大好,下車、站在柵欄門前深吸一口氣:“吳老師——您在嗎——?”

獅子吼猝不及防震了蘇信昭的耳朵。

通訊居然靠吼?

回應他的吐槽似的,大將軍氣沈丹田,扯脖子繼續,喊到第三遍時,小樓的外懸樓梯間傳來一陣踢裏踏拉的腳步聲——

老人身形不瘦小,也不佝僂,但骨子裏少了股精氣神,一把老骨頭撐著張皮,沒有魂。

他工裝服上有連片的油汙,左手提著酒瓶,右手拎著電扳手,踩著人字拖晃晃悠悠地下樓梯,像要碼人打架——爛命一條、愛死不死那種。

小蘇對老頭第一觀感不佳,因為某些方面看,他跟楚濁很像,仔細想想,二人身上都有種生硬的倔。

老頭到門口,風先送來一股合著機油味道的酒糟氣。他隨手把酒瓶夾咯吱窩,“嘩啦”一聲扯開門閂,掀眼皮看楚霜一眼,甩下句 “是你啊”,就扭頭往回走。

楚霜一癟嘴,把蘇信昭讓進門,自己也進來,又把門閂好,小跑幾步去追老頭。這一刻,小蘇居然從他身上看得出“乖”,有點可愛、過於溫順,難以適應。

蘇信昭遂又默默地想:命裏犯老頭兒麽?

上樓時,視野開闊了。該是老頭自己拆了院墻,大片的廢棄機甲殘骸破爛市兒似的堆著,成了別樣的圍擋。

老爺子一腦袋紮進工程間,扔給楚霜一句“你們自便”就又對照著圖紙拼裝一件非常精巧的機械手臂。

手臂尺寸很小,是給小孩子的。但從它裸露的線軸、動能原件來看,這不是玩具。如果哪個小家夥戴上它,倒拔垂楊柳都不在話下。

楚霜見此情形,不可察覺地露出抹傷懷;

蘇信昭則開始咋呼:“天吶,這太帥了,好厲害!”

馬屁不穿。

老頭分給蘇信昭吝嗇的一眼,拿起手邊油嗤嘛呼的烈酒壺,灌一口:“楚帥大駕光臨,有什麽賜教?”

“吳老師,我給您發了資料,流浪黑洞的能量場會影響機甲性能,這次遠星域任務,想請您坐鎮,”楚霜對他說話客氣到不行,然後他站得筆直,“請您做星航軍的機甲總工程師!”

話畢敬軍禮。

“可以。”老爺子不還禮,但幹脆得出乎楚霜預料,可緊跟著,“你知道我有什麽要求,我要兇手償命。”

他擡起頭,混黃的雙眼堅定地看著楚霜,“否則免談。”

事到如今,楚霜都沒把當年慘案的始末仔細講給蘇信昭,但小蘇向來會用末那識捕風捉影。他對付林楷時,就已經拼湊出事件的邏輯與人物關系。

眼前這老頭是案件被害人家屬,所謂“小仕”是死者吳仕。

楚霜當年所以執著於案件,除了因為他是目擊證人,還因為這老頭吳垠是楚麟的專用機甲師,也是人間游客的設計師。

楚霜嘆息一聲,看蘇信昭:“前些日子,信昭以身入局,撞破了林楷的惡行,本來處置板上釘釘,但流浪黑洞的出現是全星系的災劫,‘星軌壞道’計劃耗資巨大,帝國如果把林氏一刀切,是殺雞取卵……”

吳垠冷哼著打斷楚霜:“那楚帥請回吧,當年你為小仕做的一切我知道,可老頭子心裏有口惡氣堵得難受,不懂得大局為重。你走吧。”

“可是當年……您自己就問心無愧嗎?”蘇信昭幽幽地小聲嘟囔,“想報仇,只逼迫豁出名聲、全心全意幫您的人有意思麽?”

楚霜和吳垠同時看他。

蘇信昭跟老人對視,從他眼神中看到了詫異和憤怒,唯獨沒有困惑。所以小蘇確定曾在網上搜來的瓜不全是胡編。

據說這老頭子脾氣很難評,兒子結婚後,他一直看不上兒媳,總在二人之間橫插一杠,攪合得夫妻離婚。離婚二人組誰都不樂意養小拖油瓶,小仕只得跟爺爺相依為命,但老吳不是細心人,對孩子疏於照顧,直到吳仕死,他才知道孫兒曾經受過多少欺負。

現在他為了一口執念活著,想看兇手被制裁。

蘇信昭在老頭子心窩“捅”一刀之後,收拾起鋒芒:“老先生……這手臂是給小仕做的嗎?”

吳垠冽他一眼,不說話。

“現在他帶不進去了,尺碼太小了,”蘇信昭態度飄忽,恢覆冷言冷語,給楚霜飛個眼神,讓將軍稍安勿躁,趁吳垠沒轟人,湊到近前把聲音壓得極低,“別整天縮在懷念、自責和怨天尤人裏,不如我幫你實現願望。”

吳垠臉上飄過難以置信:“憑你?”

蘇信昭掀眉毛,露出和善笑意:“咱們借一步說話。”他指著裏間。

吳垠一時猶豫,還是跟進去了。

“林楷現在活得舒舒服服,有花不完的錢,可以繼續作威作福,我也不滿意這個結果,”蘇信昭說話慢悠悠的,“但沒辦法,帝國缺錢,林氏有錢,把控一國政局,為上者必要妥協,咱們胳膊擰不過大腿。所以,越早確定流浪黑洞的行動線,就越早讓林楷付出代價。”

話不似出自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之口,讓吳垠端詳蘇信昭:“你有什麽計劃嗎?”

蘇信昭搖頭:“只能往前推著看,現在局面不明朗。”

吳垠笑了——果然是虛張聲勢。

“老頭子剛才就說了,我心裏沒有家國大義,你為了幫楚霜,上我這空手套白狼沒意思,走吧。”

蘇信昭不走,自顧自張開手:“機械臂能給我看看嗎?”他接過硬冷的金屬,輕輕撫摸,“它是您的執念吧?我心裏有執念,也有恨,我懂。心懷恨意的人只看實際的。”話說到這,他眼神一冷、突然揚手,左手猛向機械手臂拍下去。

那是個半成品,小臂承重軸周圍的鋼骨還支棱著,蘇信昭毫不留力,手掌被合金尖端一穿而透。

他手背上很像楚螭的傷也被徹底毀了。

吳垠嚇一大跳,眼看蘇信昭的血順著合金臂骨染下去,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反應了不短的時候才“哎呀”一聲驚呼,沖到蘇信昭近前:“你這孩子,這是做什麽!”

叫喚聲太大,楚霜敲門:“吳老師怎麽了?信昭!蘇信昭你怎麽回事?”

蘇信昭瞟一眼門邊,語速很快地說:“我的家鄉有個傳說,用鮮血對執念起誓,誓言必會實現。手臂的尺碼永遠停留在小仕離開那年,我拿它和我的血對您起誓,您不會等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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