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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魚餌 哥你叛逆期來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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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魚餌 哥你叛逆期來得太晚了。

劉微宇拿胳膊肘懟楚霜:“小霜兒, 伯父說的是氣話。”

楚霜面無表情。

“爸。”

機甲人語調溫和,像日常喊父親隨便聊天。

等到楚濁把目光挪過去,他咧嘴笑了:“我沒有爸爸, 是個孤兒, 被賣到那個地方之後, 你們就看中我了是嗎?你們對我做抗壓測試時、切斷我四肢時、把我的臉變成別人的模樣時, 問過我一句嗎?我親眼看著同伴們死於橫紋肌溶解,我很怕……爸爸,那時候你心疼過我嗎?”

機甲人很分裂, 他在楚麟和自己之間切換, 或許他已經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了, 他迷茫地看楚濁, 巴望他給他答案:“我腦子裏有個聲音說‘只要努力了,即便不成功也沒關系’,嗯……這是他小時候你教他的道理嗎, 爸爸?那可真好啊,可惜沒人教我這些……”

說到這,他沈默了。

楚濁也沈默,不知該說些什麽。

機甲人看楚濁神色沒落, 突然開始“哈哈”狂笑,漸漸的聲音比哭還淒哀, 又轉為嘶嚎, 他猛抽一口氣, 指尖倏然摳住嘴角,連皮帶肉剜出了楚麟標志性的痣。他把它甩向楚濁。

“把你的兒子……還給你!”

血點子淋在楚濁臉上,他目瞪口呆:“阿麟……”

機甲人瘋狂搖頭:“我不叫阿麟,我是……”可他遲疑了, 他想不起來,“我是誰?我是誰來著?我不是楚麟!爸爸!你告訴我,我是誰!我要做什麽?我為什麽在這裏?我要做什麽來著?”

他意識混亂,越發胡言亂語。

楚濁滿臉焦慮心疼,想安慰又怕更刺激他。

機甲人眼睛一亮:“對了,我懂了!‘只要努力過,失敗了也沒關系’!”他邪性地對楚濁笑,“我學會了!我不要你死,我要報覆你!你失敗了,你的兒子永遠也回不來!但你努力過,所以沒關系!”

眾目睽睽之下,他掐住了自己的喉嚨。

正常人是不可能把自己掐死的。

但他是個機甲人。

他五指運足力道,摳進喉嚨裏,然後猛往外一拽——

筋膜、氣管還有不知道什麽頓時給拽出來了,他頸嗓血肉模糊,直直仰倒下去,他痛苦地抽著氣,但這還沒結束,他非常不喜歡這張俊美的臉,牟起最後的力氣一拳錘下去。

五官被捶得深凹。

他滿意極了,裂開嘴看不出是笑還是哭,斷了氣。

楚濁呆楞楞地看著一切發生,在“兒子”自戕斷氣的瞬間,軟倒下去,被楚霜一把接住。

時間有一瞬間像被靜止了。

特警們即便訓練有素,也都被機甲人的失控發瘋驚得說不出話。

劉微宇皺著眉頭,他總得說點什麽,但他覺得說什麽都不合適,他把手搭在楚霜肩膀上用力捏了捏。

“送我爸去特護病房,還有……那女人呢?”楚霜先開口了。

劉微宇震驚於他的絕對冷靜,上次他這副模樣是楚螭出事時。劉微宇明白,高壓狀態下,楚霜的神經像機甲高速運轉的能源艙,驟然急停,對機體傷害巨大。

於是他順話回答:“跟丟了,她不簡單。”

楚霜翻白他:咱是一點都不覺得丟臉啊?

劉微宇看他還有心思甩臉子,心又放下些。

專業搜查隊的效率很高,秘密基地中隱藏的大量數據被發現,有整套的機甲人實驗流程,及大量真人實驗參數。實驗手法殘酷,無數受試對象死於橫紋肌溶解。

受試對象的名字被清晰地列出來,與楚霜在福利院看過的《菜單》部分重合。

“監察長,您看看這個!”搜查員把文件投出來,坐實了楚霜曾經的衰念——楚濁早就牽涉其中了。

無數份標題為《菜單》的新文件被找到,接收人處簽著“楚濁”的名字。

簽名後面甚至附著虹膜認證芯片。

劉微宇被楚霜著急叫來配合行動時,聽對方說了大概的因果和猜測,現在眼見為實大為震撼:“他們真的不是挑流浪少年下手麽!”

楚霜搖頭:“‘原料’應該是買來的,”他把手上的資料一股腦傳給劉微宇,無奈撤出絲笑意,“不知道競卓為什麽留下這些證據,他手劄上記錄的都是事件,半句個人觀點都沒有,現在憑《菜單》裏何天川的一個簽名,怕是難對他正式立案,新搜出來的這一沓子倒是夠我爸喝一壺。”

二人同時陷入沈默。

事情也總會愈亂越亂。

劉微宇的助理像踩著對地噴射器一樣竄進屋裏:“總長,剛剛這裏發生的一切被人同步到網上了,攔截信號時已經晚了!”

劉微宇眼睛立刻瞪大了三圈:“撤撤撤!快撤!發全網禁傳通告!”

楚霜冷笑著嘆口氣:撤?長矛沾屎,撤了這個八成就要拿屎盆子潑了。

事已至此,他是涉案人家屬,不方便再多參與意見,留下一句“需要梳理案情找我”,就離開了。

“為什麽當年死的不是你……”

楚霜獨自往外走,理智告訴他不該在意這句話,可字字句句揮之不去。他對楚濁滿心記掛,同時也有別扭和恨意,他有沖動想去質問:同是“再造人”,我和你做出來的楚麟有什麽不一樣?

但他不能這麽做。

他坐進人間游客,打開窗子,安靜地點了支煙。

煙氣吹在眼前,朦朧了滿天星鬥。

很久以前,人們傳說親人的死亡只是一次“躍遷”,他們會化作星星繼續守護著光年之外在意的人。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美麗的謊言,楚霜卻願意相信這寄念是真的。

至少在某些時刻。

他一支煙抽完,上網再看,視頻和相關討論已經被刪了。

蘇信昭是傍晚時被楚霜送回來的,他在自己的公寓裏梳理境況。

林楷找他,一是當面給他分成,二是說了些生意上的問題。石璽礦經過兩年的囤積,價值已經翻了幾倍,但還沒達到蘇信昭的預期,現在流浪黑洞開始引發反噬,帝國的財政、人事乃至星聯都會開始受影響,如果他的預判正確,石璽礦將是一張超級炫酷的底牌。他決定近期只囤不賣,再找人假扮買家四處收購,制造其供不應求的假象。

但其實這事有個問題,他利用林楷戳起來的小公司是個草臺班子,石璽礦暫時不算稀有礦料,是人就能申請開采證,隨著這玩意價值越發翻高,往後八成會鬧亂子,是時候需要找棵大樹好乘涼了。

他摩挲著沒送出去的“賄賂”,閃念覺得一舉兩得的機會就在眼前。

可是……讓國字頭的武裝軍看山頭采礦,可能麽?這跟直接交公有什麽區別。

小蘇暫時沒想到好方法,末那識突然緊急請求意識點鏈接。他給末那識下達過實時檢索關鍵詞指令,網上一旦在集中時間、大量出現“楚霜”、“楚上將”、“星航軍”等字眼,末那識就會通知他。

所以,駭人的視頻一發上網,蘇信昭立刻看見了。小蘇篤信視頻活不過半小時,第一時間下載下來,才仔仔細細從頭看到尾。他從整件事裏咂麽出很濃的“針對”意味。

不知楚霜看出來了沒,有沒有關心則亂。

他擔心,想去找人家。

而念頭剛飄過去,不禁想的楚某人回來了。

游客的前射燈在路上打出一道狹長的光。

蘇信昭透過窗子看見楚霜下車,繞過光亮、步入暗影,或許因為那人帶著機械外骨骼,即便傷心、難過,依舊站得像渾身打夾板,永遠直挺挺的。但蘇信昭就是有用能力,一眼能看進他的靈魂裏,看到他骨子裏透出來的失魂落魄。

小蘇覺得他無論什麽模樣都是好看的,現在好看得讓人心疼。他想沖過去抱抱他,幫他擋開煩惱,讓他在自己的懷裏放松片刻也好——從來不能懈怠,該是多累呢……

但他終於暫時忍下了二楞子似的沖動,沒去打擾。他的個人終端在楚上將的讚助下鳥槍換炮。是以,他讓懸飛攝像鏡頭對著楚霜家窗戶,調整焦距……

這確實有點卑鄙、變態,但小蘇安慰自己:特殊時期,我得看著他。

楚霜不是鐵打的,再怎麽緊繃,進家門的一刻也會卸下防禦。可憐他只在沙發上懶片刻,終端就開始催命似的提示他:該註射凝血因子了,再不註射你一碰就要爆漿了。

他半點脾氣不敢有,拐去倉庫暗間的冷櫃裏拿出膠囊註射器,隨著溜達回客廳的幾步,已經完成了註射。

蘇信昭看個滿眼。

兩年前的夏天、他賴在楚霜家覆習功課時,就暗中搜略過這玩意,無果。原來它被藏得隱秘。他越發確定這東西不像李博士胡雲得那麽簡單,它不像抗凝血、消炎幾合一的藥。

因為肉眼可見,楚霜產生了軀體化不適。他捏著眉心,仰在沙發裏,嫌襯衣的風紀扣勒得緊,略有煩躁地把領子扯開。

攝像頭記錄著楚霜靠在沙發裏的模樣,構圖完美得像油畫。

小蘇很難不鬼迷心竅,默默點了保存。

好半天,楚霜沒再有動作,蘇信昭以為他睡著了,但把焦距推到最進,發現楚霜一直是半瞇著眼睛。

他終於是看不下去了,把攝像頭留在窗邊,去了廚房。

凝血因子導致的軀體化不適,視楚霜的身體狀態變化。楚霜想放空思緒,可腦子裏滿是剛發生過的慘烈畫面;他想覆盤邏輯,又難集中註意力。他頭暈眼花,精神渙散,熬了一個小時,半點不見好。

正似睡非睡間,他聽見大門響,反應過來是蘇信昭來了。

將軍這堪稱樣板間的家裏,最大的機密就是凝血因子註射劑,所以他給過蘇信昭進門的初級權限。

小蘇端著只鍋,該是怕他睡著了,躡手躡腳的。

楚霜睜眼擡頭,人和房子都在轉圈,他趕快又合眼:“你來幹什麽?”

“我猜你沒吃飯。”蘇信昭把小砂鍋放在桌上。

“沒胃口,拿走吧。”楚霜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那不行,你得吃飯。”蘇信昭自顧自盛粥,用勺子攪涼,“老劉呢?這麽早就許他下班了?”

“對,你也下班吧。好好上學、好好生活,少管我。”

蘇信昭停了手上動作,皺眉看他,鼻子略重地舒出口氣,聽著像是無奈:“認了哥哥就得關心你。”他見楚霜合著眼,飛快地掃視周圍,註射膠囊不知被扔哪了。

“不用你管。”楚霜翻來覆去都一個意思——快滾,讓老子清靜清靜。

可是呢……

“哥你叛逆期來得太晚了。”蘇信昭肆無忌憚地在對方急眼的邊緣蹦迪。他覺得楚霜脾氣其實挺好,至少對他不錯。

“那你別叫我哥了。”楚霜晃蘇信昭一眼,眩暈淡了點,讓他有力氣多說兩個字。

小蘇不聽話,盛一勺粥送到楚霜嘴邊:“難受歸難受,你提拆夥幹什麽?我也叛逆,我不走,我不光不走,還不能讓你鉆牛角尖……網上的消息我看見了,”他前幾句氣勢十足,後來話越說越輕,藏著心疼,端著勺子跟楚霜僵持,“哥你嘗一口嘛,我特意熬的,這回沒有胡蘿蔔。”

多少年了,沒人給過楚霜近乎偏執的關心。

他看一眼送到嘴邊的粥,終歸沒再轟人,接過粥碗自己喝:“我沒鉆牛角尖,就是累了。”

“是剛才註射藥物的反應麽?博士跟我說過你那個藥。”

楚霜喝粥不擡眼,直接忽略該問題:“你要是有空,幫我想個事。”

他一直迫切想捋整件事情的邏輯,但針劑影響,他總分心。

蘇信昭趕快端坐好了:“你說。”

“假設一個向來做事謹慎的人,會因為什麽突然算計失誤呢?”依著楚霜的推想,郊外那幾具屍體該是研究失敗的拋屍品,可對方向來謹慎,整個研究進程瞞得嚴絲合縫,怎麽就明目張膽地拋屍了?是篤定不會暴露,還是內訌……

“或許……”蘇信昭舔舔嘴唇,“不是失誤呢?”

楚霜終於擡眼睛看他。

“就是故意的,”蘇信昭笑了下,“是釣大魚的餌。”

你就是那條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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