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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賭命 子彈在第六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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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賭命 子彈在第六顆。

灰發男人的眼神非常具有攻擊性, 他上下打量楚霜:“臉挺文氣,身材倒……先生經常健身麽?”

不等楚霜回答,已經有道殺氣讓他渾身惡寒。

所謂殺氣其實是種生物電。

蘇信昭狠狠瞪著那倒黴玩意, 錯身上前, 半擋住楚霜, 暗罵今天掏了流氓窩。

他想到了漢莫不對勁, 但沒想到這麽離譜,事態急轉直下,他盤算著, 如果動手和楚霜以二敵眾有幾成勝算。

他忍不住看楚霜, 發現對方游刃自得得很:“你算到了?”他低聲問。

楚霜不知面臨過多少次類似情境, 處變不驚一是身居要職冷靜慣了;二是做事永遠留後手, 所以不會一翻一瞪眼。

他看蘇信昭鄭重,忍不住逗他:“沒有。”

蘇信昭聽得直閉眼:裝逼慣犯。

而楚霜緊跟著笑了,在小蘇後腰拍兩下, 鬧得小孩徹底混亂,分不清他是真大尾巴狼,還是在裝大尾巴狼。

灰發男人抱懷旁觀,他見多了“占有、保護和縱容”, 並不以為意,拍寵物似的拍拍漢莫的頭:“做得不錯, 我答應你了。”

話音落, 他猝不及防拔槍。

楚霜眼神一凜, 又很快放松下來。

他慣於依靠對手胸口中位線的變化判斷其目的,看得出男人的目標不是他。

果然,槍口瞄準了威爾遜。

威爾遜院長大驚失色:“先生、善先生,我這麽多年一心為您……”

“嘙——”

話沒說完, 輕響已經截停了威爾遜的忠心,激光束給他的腦袋穿了孔,挺周正。

“這裏以後由你負責,漢莫,”善先生賣弄地耍個槍花,目光落回楚霜身上——這男人從始至終面不改色。

“你不是普通的星際游商,到底是誰?”

楚霜渾不在意,居然大大咧咧把從威爾遜手上搶來的槍扔給一旁的雇傭兵,表示自己沒惡意,再揣著口袋溜達到中控大屏前、一屁股坐在轉椅上,架起二郎腿:“我是照顧你買賣那位大人的朋友。蕭上將英明一世被老婆崩了,枯砂要塞易主、後續變數無窮,我替他來看看你這的狀況,順便找樂子,想試試微服私訪,沒想到啊……試出這種事。”

善先生眉心一收,是在審視判斷。

楚霜鐵鍋騎大鵝老師上身,繼續捕風捉影編故事。

依著已有線索可以推斷出,帝國進行機甲人研究的組織是從福利院“進貨”的,而從陰謀論角度出發,就連枯砂要塞的前守將蕭某被殺都能編出整套爾虞我詐……

楚霜篤信事件背後水深,也篤信善先生身為乙方,不可能知道全部因果。

所以,他故作高深,瞎忽悠。

善先生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睫毛很濃,把算計遮在眼底:“私訪為什麽要唆使漢莫和你演戲,私闖中控,殺我的看門狗。”

楚霜反應很快,打個“哈哈”反問:“怎麽就不能是他唆使我呢?”

漢莫臉色一下變了。

他剛得償所願,正清閑地看戲,現在瞪著楚霜大喝:“你血口噴人、顛倒黑白!”他面帶焦急和懼色,全沒了接待楚霜時的知性溫和,雙手抓住善先生手臂,“親愛的,親愛的你不要相信他。”

血口噴人的這位往轉椅裏一靠,把胡說八道進行到底:“要不是我打鐵自身硬,早被你算計死了。你跟我說除掉威爾遜,你的善就會把這裏交給你,到時候你跟我分成;但你不告訴我地下室養了怪物,難道不是想兔死狗烹,事後賴賬?依著你的算計,我和威爾遜無論誰死,你都有方案跟善先生吹風,自己上位。”

蘇信昭聽楚霜倒打一耙、順理成章,無奈地撓撓腦袋——把這口燦蓮花的功力分一成對付帝國的黑子,你名聲都不會這麽慘。

漢莫則是急瘋了。

他確實得善先生偏愛,也確實覬覦福利院的生意,想從“菜品”翻身變“廚子”。因此他的野心被威爾遜不恥。

但他起初還真沒想利用楚霜做什麽。

直到他親眼所見蘇信昭輕易撂倒四名護工,才將計就計、跑去密告威爾遜辦事不力,他以為計劃得償,沒想到回旋鏢這麽快沖後腦勺來了。

善先生厭棄地撣開他,問楚霜:“先生說的那位大人是誰?”

繞來繞去,終歸繞不過這個問題。

“何天川。”他似笑不笑地回答。

“哦,這真的是位大人物,但咖位太大,很容易被賊人扯來招搖撞騙。怎麽辦,我該信誰?”

這反應讓楚霜看不出他蒙對了沒。

而善先生能在海盜橫行肆虐的行星帶做“大買賣”,不會是做事走絕路的傻蛋,他奸冷笑了下,一伸手,旁邊雇傭兵遞到他手上一柄槍。

是3D打印出來的老型左輪手槍。

“先生知道俄羅斯輪盤麽?”他問。

蘇信昭霎時心知不妙,喚醒末那識,讓芯片刺激他的聽覺神經。

善先生則開始優雅地展示空彈夾,接過一枚子彈填進去,合槍轉輪,子彈立刻不知轉哪兒去了。他把槍往桌上一按,對楚霜和漢莫說:“道上的規矩,聽天由命。敢嗎?”

漢莫看善先生,想說什麽又說不出口。他一時遲疑,蘇信昭搶先:“可以,我先。”

小蘇抄槍對準自己太陽穴,扣下了扳機——

“哢嚓”一聲輕響,是空彈。

所有人、包括楚霜在內都被他嚇一跳。

而他卻臉色平和,把槍遞向漢莫。

漢莫已然騎虎難下,指著楚霜問蘇信昭:“那他呢?你替他?”

“這槍結束如果你還活著,讓他繼續也可以。”蘇信昭哂笑。

漢莫瞇了瞇眼睛,拿起槍,深吸一口氣,把槍抵在自己太陽穴。

他醞釀,時間一秒、兩秒……

他看善先生,可對方的臉上半片波瀾都沒有。

漢莫垂下眼睛不再看他,對著自己的腦袋連摳兩下扳機——“哢嚓”、“哢嚓”,兩槍都空了。

他劫後餘生地笑,把槍遞給楚霜:“別讓小孩替死,往後三槍,你我輪流。”

蘇信昭心裏咯噔一下。

楚霜接槍的瞬間,他伏低身子,在對方耳邊說:“子彈在第六顆,有貓膩。”

楚霜不動聲色,詫異於小蘇怎麽會知道。而漢莫連開兩槍的詭異做法則是對這推論最好的佐證。楚霜接槍,嘴角彎起絲弧度:“善先生,這公平嗎?”

善先生眉頭往下壓,槍被他改造過,彈夾裏加裝著一對強磁吸貼片,無論左輪怎麽轉動,子彈都會在固定位置停下。

他本想看五槍過後,楚霜的反應,可恨漢莫那個該死的,拼命要跟他對眼神,怕是讓對方看出了端倪。

楚霜微笑看人。

突然,他晃身而起,瞬間脫出紅外瞄準線織就的牢籠。

一撲向前的同時,他把袖子裏藏的袖珍粒子槍甩給蘇信昭防身,自己則繞過漢莫、靈蛇一樣游到善先生背後,手中左輪空放兩下,槍口穩當抵在善先生的太陽穴上。

“最後一顆留給你,”他陰冷地說,“或者讓他們放下武器。”

善先生身子綳得很緊,他進屋第一時間對二人進行過判斷——蘇信昭手上帶血,衣角也沾紅,而楚霜幹幹凈凈。是以他認為殺看門狗、制服威爾遜的都是小蘇,萬沒想到,打眼了。

他還算臨危不亂,幹笑兩聲緩解氣氛,擡手讓雇傭兵們放下槍。

也就在這時,以他為首,所有人的終端起哄似的爆閃。

“先生!”雇傭兵隊長面色焦急,“咱們的基地被控制了!”

善先生眉頭擰疙瘩,瞬間想通了因果:眼前這小白臉一直在拖延時間!他有自己人,但似乎不想大張旗鼓,所以他才單槍匹馬跑這來鬧事,為了引蛇出洞。

但現在反應過來已經晚了,命脈在對方手上,他無計可施。

楚霜狐貍尾巴徹底暴露,也不裝什麽游商公子哥了。通過終端大大方方跟包子建立實時聯系,押著善先生頭前帶路。

“統帥!”

眾人進入秘密基地,善先生立刻感受到武裝列隊迎接的高級禮遇。

將士們整齊劃一向楚霜行禮。

只一個禮,善先生就看出對方是正規軍,但撒麽一圈半個軍徽都沒看到,他忍不住再次問:“你到底什麽人?”

楚霜把左輪扔給包子,點了支煙,不吝對他笑了下:“瑪爾斯帝國星航軍統帥楚霜,幸會。”

他扭臉問包子:“有什麽發現?”

包子平時就一臉正經,這會兒表情像要被凍住了:“資料和實驗室都……觸目驚心。”

善先生認栽,暗罵自己踢到鋼板了,對方暫時沒把他連鍋端,已經是祖墳冒青煙。

他腦子飛轉:“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任何數據庫裏都沒有的。”

蘇信昭在一旁伸長了耳朵,但他失算了,他現在離楚霜比較遠,實驗基地裏有機械噪音,即便他有末那識幫忙,也聽不到那倆人的對話、看不到口型。

他死纏爛打跟來,除了有點戀愛腦,當然也是為了這一刻,結果九十九拜都拜了,最後敗在這一哆嗦。

小蘇氣呼呼地掐了自己一把。

而此時此刻,他的同學和小王孫盧修斯已經在返航途中。他們行至枯砂要塞躍遷點,偏趕上站點當天例行維護。巡宇艦只得以普通航路進入塞口,留宿修整一夜。

親王殿下聽說帝國的軍事苗子們來了,先好吃好喝招待了一番,又讓手下將官配合老師帶學生參觀防禦工事。

小王孫盧修斯自然也是跟著的。

按理說,艾登親王的合金面罩嚴肅至極,不是受小孩待見的模樣。但盧修斯從見他那刻起,就對他充滿了好奇,小孩仗著自己身份特殊,要求跟“酷酷的親王殿下”聊聊天。

而親王殿下軍務繁忙,還真暫緩手頭事務,來陪小孩了。

他親自帶小孩四處觀光:“你喜歡瑪爾斯嗎?”他問。

盧修斯一雙大眼睛裏閃過詫異:“天吶!你真的這麽問了!”

面罩後,親王的臉上閃過別樣的神色:“什麽意思?”

“祖母說我們來回路上八成會趕上躍遷點維護,我會見到塞口一位特別酷帥的面具親王,她還說你會樂意帶我觀光、咱倆會投緣,你一定會問我喜不喜歡瑪爾斯,喜不喜歡帝國!”盧修斯直言相告。

艾登親王單手抱起盧修斯,讓他看得更遠——天空中有無數道高白的亮光,有規律地上下擺動,那是要塞的最後一道防禦織光墻。

“那你喜不喜歡呢?”

“嗯……”盧修斯想了想,“我喜歡楚將軍、喜歡好吃的,但不喜歡總要報備行蹤,這不怎麽自由。祖母說或許往後就不會這樣了,但她又不肯說到底是什麽時候。”

艾登親王端詳孩子,看他能掐出水來的小臉喜歡得不行,最後還是把他放回地上:“好啦,小朋友不該想那麽多,你可以去四處看看,在這你不需要報備,往後想來隨時可以。”

盧修斯確實對軍事重地充滿好奇,感覺這親王爺爺看著挺酷,聊天沒什麽意思,於是飛一樣地跑了。

他前腳走,親王的警衛員後腳來了:“殿下,楚上將抄了善先生的基地。”

艾登點頭:“預料之內。”

“他沒用火力壓制,似乎是不想鬧出動靜,如果不是咱們提前安插了內線,消息傳不出來。”

“他向來謹慎,帝都一系列事端讓他生疑了,他懷疑我很正常。但清者自清,何天川一意孤行的路怕是要到頭。”

“殿下……”警衛員環視一周,確定近前沒第三個人,壓低了聲音,“您剛接手要塞,我謹慎起見自作主張,派人查了蕭上將和他那位悍婦夫人。”

“有蹊蹺?”艾登問。

“這二位雖然都沒了,但蕭夫人娘家弟弟的賬上有大筆錢匯入,很快又轉走了……”

“匯入賬戶是何天川的麽?”艾登聽出弦外之音。

“您怎麽知道!”警衛員詫異無比。

透過面罩,看得出艾登的眼睛瞇起極小的弧度:這麽明顯的路徑痕跡,何天川這個瘋子在做局。他豁出自己也要逼我按他的路走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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