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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條件 楚霜一楞:倒黴孩子吃槍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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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條件 楚霜一楞:倒黴孩子吃槍藥了?……

林礪和楚霜約定的時間是上午十點。介於蘇信昭臨時提要求, 楚霜帶他提早出門。

軍方總歸是沒有執法權的,當初楚霜以事涉軍事秘務和外交為借口,把林楷等人扣下只是權宜之計。如今案件的問訊要交還國查院。

至少, 監察員需要到場, 來個“雙堂會審”。

國查院問訊室中控, 劉微宇的副手孟卿在。

他看楚霜來了, 趕快起身:“楚上將。”

楚霜示意對方別客氣,通過單向可視玻璃看,林楷正獨自坐在問訊椅上, 百無聊賴。

“怎麽樣?”他問。

孟卿苦笑著“咳”了一聲:“那批襲擊將軍的雇傭兵只知道收錢辦事, 錢是虛擬幣, 查不到來路, 接頭人是自爆死了的那個,這條線斷了。至於林楷……考慮到身份、暫時沒上手段。他開始一句話不說,昨兒半夜他爸給請的律師來了, 我以為好歹能教給幾句人話,結果一張嘴,我鼻子都要氣歪了。”

他調出錄像——

林楷半句不提事實,只是始終堅稱自己沒有殺人意圖。

“我從來沒有想過剝奪他人生命, 但我確實性格沖動,偶爾會說重話、做出格的事情, 錄音中我親口承認殺人, 不過是嚇唬蘇皓, 我看他不順眼,我想教訓他。我是該被審判,但更該被審判的其實是人性全無的人吧。這兩天我一想到自己因為沖動就打了蘇皓,焦慮得睡不著覺, 我願意給他補償、因為我還有慈悲心……”

這番話明顯有人教過。

他一句都沒提“傷是蘇皓自己撞的”,就很高明。這無形中淡化了路人對他的厭惡。

事到如今,背下欺負同學的小鍋、甩掉曾經虐人喪命的大鍋是上策,往後即便真鬧到開庭,陪審團的觀感會相對舒適。

事情已經被蘇信昭鬧得滿城風雨,學校、國都會、就連林氏的商業對家都還壓著事發音頻沒散布,無非都是想從中獲利。

現在所有人都在等合適的時機,只看林氏覺得誰的“橄欖枝”合適。

而從林礪給楚霜發信來看,他是識時務的,商業大亨終歸是抗衡不過帝國。

蘇信昭厭惡地看林楷片刻,拽楚霜一把:“咱們走吧。”

楚霜覺得他有點意思,點點頭沒多問,跟孟卿告別。

林氏集團總部離帝國的政治核心區不遠,掌權人八成是算過風水,旗下無論是辦公樓,還是不起眼的小酒吧,通通是簡約的黑白喪葬風。

辦公樓層數不高,像別墅群落於大片山水園林中。單說園林,從修剪到造景都非常用心,精致得讓人心懷期待——仿佛繞過樹屏山障,能看見婀娜有韻的上一文明紀元。

但實際場景,一翻一瞪眼,穿越失敗,眼前只有一排整裝待發的“破機甲”……

林礪的秘書不到十點就等在集團大門接待處了。

他很幹練,看不出年紀。科技發展到現在,年紀、容貌已經不是衡量人類成熟、智慧、能力的標準了,它只是一張可以被肆意篡改的面具,把有心人的自我解析詮釋給看客。當然,純天然的媽生美人也還是吃香的。

秘書引領楚霜二人進入半開放的辦公空間。

集團老大林礪的氣質很打眼,他穿著皺巴巴的棉麻料子中式套裝、恣意坐著在整塊金絲楠木的臺桌後面。上一文名紀元滅絕,很多植物、動物滅絕了。眼前這整塊的金絲楠木,只怕價值超越帝國批給星航軍整年的機甲維護費。

這非常映襯著那句“有錢人一身褶子,牛馬才西裝革履”。

“楚上將來了,請坐,別客氣。”

林礪沒站起來,微微欠身跟楚霜示好,讓人分不清他是親切還是傲慢。他看見楚霜身後還跟著年輕人,分給對方幾眼,“啊……你就是小蘇麽?也隨便坐。”

“林總為了林楷的事情奔波,居然不確定我‘就是小蘇’麽?”

蘇信昭面帶微笑地諷刺對方假惺惺。

林礪眼角一抽,燒水燙杯:“上將喜歡喝茶嗎,如果喝不慣,我讓人換咖啡。”

“客隨主便,”楚霜端著坐下,又補充,“林總貴人事忙,我也不閑,開門見山吧。”

林礪熟練、優雅地沏茶:“上將當年盯著林楷不放,因為案件的被害人是你兄長專用機甲師的孫子嗎?你心裏有執念、是楚麟上將。今天請將軍過來,是想把誤會說清楚。”

楚霜眼中淌過一縷厭煩。

“時隔五年多才解釋‘誤會’,林總的願望投射太明顯了。”蘇信昭看他那副虛假的游刃面孔就厭煩。

林礪面色溫和,給蘇信昭倒茶:“林楷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情,是叔叔教子無方、溺愛無度,我替他給你道歉,你比小楷有出息,畢業之後來林氏幫我砍砍集團裏歪掉的枝幹?”

蘇信昭挺懂茶禮,叩指謝他:“我上軍校,是想跟著楚將軍。林氏早就是參天大樹了,我的微薄之力修剪枝葉多餘,扶正已經傾斜的主幹又自不量力,還是算了。”

“你真有意思。”林礪單邊眉毛一掀。

他話剛說到這,楚霜輕咳一聲、站起來:“十點半我還有會,不多陪了。”

他轉身就走,蘇信昭趕快竄起來跟著。

“等等!將軍等等!我告訴你高競卓的秘密,換林楷。”

林礪沈著聲音。

一句話之後,偌大的辦公空間陷於沈寂,直到楚霜回頭居高臨下地看他,他才又露出笑意:這回夠直接了吧。

楚霜坐回林礪對面,擡手示意:請說。

林礪不再扯閑篇,從因果講起。

林氏是世家財團,依靠量子科技起家之後,發覺單純的物理研究投入與產出難成正比,漸漸把精力和重心放在科技多元化研究上。而後,這條路真的走通了、這讓林氏越做越大,涉獵漸廣。

而林礪與高競卓是多年前在學術會議上認識的。

當時高競卓和他閑聊,說上個文明紀元的科學家已經設想通過粒子對撞制造小型黑洞,但假說受技術水平限制,沒能實現;現在如果能順著這條思路嘗試,至少是可以研發新型武器的。

高競卓甚至斷言,如果不是因為浩劫中大量數據丟失,人造暗物質洞或許在五百年前就問世了。

曾經,他口頭向帝國高層提出過這個設想,只有讓科技水平領先、帝國才能更好地與星聯抗衡。

但高層被他估算的巨額研究費嚇退了,暫時沒批。

林礪看準這是個巨大的商機,最終以聘請名譽顧問的方式,私下為高競卓提供了便利。

林礪說到這,在自己的終端上戳兩下,一份協議書被投映在他與楚霜之間,上述稱研究項目為“破碎星軌”,雙方義務權利分別是:林氏為高競卓提供硬件便利,而高競卓在研究成功之後,將技術核心以專利權51/49的比重轉讓給林氏,林氏占大比。

“破碎星軌”項目雖然沒有被標明是人造暗物質洞研究,但結合林礪剛剛的敘述,已經足夠明確了。

“這是我的誠意,”林礪把楚霜面的冷茶倒掉,換上新的,“此外,我保證讓林楷退學、不出去惹事,還可以再次賠償當年受害者的損失,當然了,小蘇也會得到賠償。”

蘇信昭冷眼旁觀,從始至終楚霜清秀的臉上沒表情,甚至整個人跟座冰雕似的,實在摸不清他怎麽想。

而林礪當然知道,現在只有楚霜吐口,事情才能好好解決。

“或者將軍還有什麽要求,盡管提出來。”他說。

“冰雕”終於笑了下,也擺弄終端,調出劉微宇昨晚發來的加密郵件,投映給林礪。

郵件上所記事實與林礪所述一般無二,更甚這些年的研究經費明細都有記錄。

“林總確實沒有說謊,但終歸是晚了,不珍貴了,”楚霜似笑非笑地一頓,“我要高研究員的研究數據。”

蘇信昭忍不住看楚霜——早覺得他胸有成竹,原來是底牌在手。

林礪好半天沒說話,最後深深一聲嘆息:“我就一個兒子,別說是研究數據,將軍即便要林氏所有的商業機密,我都答應,但研究基地設立在喀邁爾星,那地方發生過重大事故,整個星球都沒了,依著現在局面看,你我都能想到原因……我現在跟將軍坦白,是想證明我的心在帝國。”

楚霜非常玩味地擡眼看林礪:“既然如此,今天就到這,林總的誠意我知道了,”他依舊沒有喝茶,“我需要回去想想,再給你答覆。啊,對了,J先生是誰,林總方便告知嗎?”

林礪面色平靜:“是我。”

楚霜點頭,也不知道信了沒信,在蘇信昭肩膀一搭:“咱們走。”

蘇信昭呆楞楞地看楚霜,下意識木訥地站起來跟著對方走。

他意識到自己已經碰觸到了帝國與星聯的矛盾核心。

相當炸裂。

最初,他被安排潛伏在楚霜身邊,就是想查明帝國偷偷摸摸在喀邁爾星的勾當。眼下,居然踏破鐵鞋無覓處……

楚霜不知蘇信昭的底細,當然不會想到蘇信昭會把兩件事情的因果聯系起來,推出結論——高競卓的實驗成功了,但不知發生了何種事故,黑洞失控,喀邁爾星坍縮,並且開始流浪……

天體異象居然是帝國私人研究事故導致的!

如果一切是真的,抓穩這個把柄,能不能換母親自由?

蘇信昭做奸細實在算是有天賦,走出林氏集團大門,就已經平衡了震驚,問楚霜:“你想考慮什麽?”

楚霜變了個人似的,笑瞇瞇地伸個懶腰,陽光比集團辦公樓裏的燈光有溫度,他身上的冰涼、冷硬、毫不退讓都融化掉了。

“你才是這次事件的當事人,即便現在有‘庭外和解’的跡象,我也該先問問你想要什麽。”

蘇信昭今早一覺醒來,好不容易努力把對楚霜的私心收拾進心底,挖坑埋了。

對方一句話,私心詐屍,合金棺材板子也鎮不住,沖頂而出沒命地瘋長。

十幾年來,小蘇活在計劃、籌謀裏,他看似自主、沒人管,但事實上他不過是星聯精心捏造的提線木偶,從來沒有人在意木偶開不開心,想要什麽……

“你不乘勝追擊,反而緩兵問我想要什麽,你沒毛……沒事吧?”

臨時改詞話茬子也算挺硬,楚霜一楞:倒黴孩子吃槍藥了?

明明昨天還不這樣的。

他沒著急往回懟,揣著口袋、信步沿路溜達,突然想通了什麽似的“哈哈”笑兩聲:“小孩兒,是不是從小沒人對你這麽好,你不自在了?”

蘇信昭:……

打死也不會承認“是”的。

他嘴硬說:“你總在細枝末節上……矯情。到底為了什麽?”

沒人說過楚霜“矯情”。

但楚霜捫心自問,骨子裏確實有矯情。

“矯情……嗯,你說得對,”他大方認了,“我只在在乎的事上矯情。”

蘇信昭的找茬如一拳打在棉花上,還被棉花反裹回來暖了手。

這讓他心更慌了。

“你特意去看林楷,不是心裏自有打算麽?你想看他惡劣到什麽地步,然後呢?”楚霜問。

蘇信昭完全被看透了,且被包容著,他挫敗地一聳肩:“死於他而言太便宜了,我想看他作繭自縛,他不配痛痛快快地死。”

“確實,我也這麽覺得。”

楚霜輕輕應聲,露出笑來,那笑像是答應給小朋友買期盼已久的玩具一樣,帶這種任由的寵。

蘇信昭簡直一眼都看不得他了。

他太明媚。每句話、每個表情都牽動他的心。

他握緊了拳,指尖在掌心掐得略痛,幾乎同時,腦袋裏有根神經猛拽,像血管的擁堵被沖破的抽痛,有一瞬間,他要倒吸涼氣。

緊跟著,鼻腔裏有股熟悉的溫熱。

蘇信昭立刻頗有經驗地欠身。

“滴答——”

鼻血沒弄臟衣裳,滴在地上。

“哎呦!”楚霜略驚,“怎麽又流鼻血了?”

他摸口袋,掏出手帕押托在蘇信昭鼻尖下面。

帝國高層非常講究紳士風度,即便現在少有人用手帕,出於對習慣傳承的尊重,智能管家也常在楚霜的制服口袋裏放一塊。

手帕上極淡的生煙草味混著熟悉的香,撞進蘇信昭的鼻腔,玩兒命勾引他的心猿意馬。

他本能想把帕子拿開,不忍心它被自己的血染臟。

但晚了,血沾在藍白方格的男士手帕上,綻開一朵紅艷艷的花。

“你怎麽總流鼻血?”楚霜端詳他,看看時間,“我還有事要做,這離博士的研究所不遠,正好把你寄存半天,讓他幫你檢查檢查。”

蘇信昭忙搖手:“不用檢查,我小時候打架傷過鼻子,氣候不合適偶爾流兩滴血,不礙事。”

“少廢話,”楚霜不由分說在他肩膀一搭,推著他走,“你懟林礪句句帶勁,現在怎麽婆婆媽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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