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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屈伸 你的身體比‘黃金’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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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屈伸 你的身體比‘黃金’重要。

上個文明滅絕後, 人類星際漂流,四散避難,在長達二百餘年的時間中歸於原始。

直到密涅瓦星的領袖解密了前文明的遺存芯片, 科技才得以完全覆興, 也因此, 受益星球結成十二星聯盟, 尊密涅瓦星的領袖為聯盟王。

稽首的規矩是當時定下的。

而後鬥轉星移,明顯分化階級的禮儀漸漸被人不恥,沒被廢除, 但越發無人提及了。

今兒個, 貝爾蒂絲明擺著是要給蘇信昭難堪, 敲打他別忘了不過是個“賤民”。

楚霜瞇眼睛:王妃乍看端莊典雅, 其實專橫且睚眥必報。

“信昭,一丁點香檳不礙事,”他攔住小蘇, 轉向貝爾蒂絲,“是我的助理對王妃無禮了,但看在他替我著想,請王妃別往心裏去, 我替他賠不是。”他要把酒從蘇信昭手裏拿回來。

一聲“信昭”格外親切,小蘇心頭蕩蓮漪, 沒喝酒就要醉了, 好在他“醉拳”打得好, 手往後讓——楚霜抄了個空。

“我答應了李博士好好照顧你,就得做到。”

蘇信昭說著,後撤一步、居然真的跪下了。

他用額頭在王妃足尖沾了沾,才又直腰:“這杯酒我替楚上將喝, 慶祝王妃平安抵達瑪爾斯。”

然後,他把酒一口喝幹。

“平安”二字被咬得很重,像塊石頭狠砸下來,正中王妃針鼻兒大小的心眼,提醒著她:你來者是客,回來路上已經作過禍,別再咄咄逼人。

貝爾蒂絲扯出幹笑,拿香檳順下窩火:“那你起來吧。”

會場內一直流淌著樂符。

此時樂聲漸大,意在讓諸位落座、安靜。

主宴要開始了。

追光燈下,卡納斯女王入場。她興致高昂地搶了司儀的差事,登上講話臺,即興慰問星聯客人航程辛苦、表彰星航軍護航有功。女士是性情中人,開會不拉晚、帶頭杜絕加班加點,大家都以為她要趕快把過場走完就開席,沒想到,她話鋒一轉、鄭重說:“帝國有另一件開心事要分享給在座貴賓!”

她的目光甩向宴會大廳側門——

兩扇華麗的雕花合金板被侍者拉開,另一束追光影出門口男人的身影。

那是個戴著極薄合金面罩的男人,穿著帝國軍的制服,肩章是上將軍銜。冷酷的金屬面罩配制服,結合出別樣、詭異的華麗,讓他像個被精雕細琢過的機甲人。他制服的左胸口處,一條嵌滿細碎寶石的銀色流蘇帶恣意垂墜著,仿佛是被心跳牽動的散碎星河。

這是帝國元帥才能佩戴的星誓綬鏈。

眼下帝國二十四位上將軍,但帥位從缺。

卡納斯女士的暗示明確。

“在座的貴賓、尤其是瑪爾斯的年輕血液們,你們沒見過他,但一定聽說過他。沒有他,帝國不會有今天固若金湯的防禦要塞,他為帝國的榮譽和安寧沈睡了二十幾年,現在他終於醒來了!他是我的英雄、是瑪爾斯的英雄,他是我親愛的艾登王叔!”

話音落,臺下一時安寂;片刻,幾聲零落的掌聲引發雷鳴般的附和。

在帝國,艾登親王已經存在如神話,傳說當年,他死守枯砂要塞,彈盡糧絕後,利用僅存的百架小機甲與敵人鏖戰,最終依靠精湛的軍事部署與敵人同歸於盡。

但於戰略層面評判,這無疑是逆風翻盤的大勝。

救援到達時,他被從荒墟裏挖出來、困在逃生艙裏,半邊臉像烤肉粘熱鍋一樣連在破損的艙壁上。

他一睡不醒,只比死人多了一口氣。

之後的二十餘年,帝國不遺餘力地救他,而今他終於醒過來了。

英雄走到臺前,向場下眾人微微躬身,沒有軍禮、也沒有話。

之後,他只是默然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安坐。

臺上,女王還在講述親王的功績;

而臺下,楚霜覺出貝爾蒂絲有些許異樣。

自從艾登親王進入宴會廳,王妃的呼吸頻率就變了,她註視著親王,目不轉睛,並沒意識到自己越禮了。

星聯的特命全權大使同樣察覺了母親的異樣,輕輕拽貝爾蒂絲衣袖:“您怎麽了?”

王妃激靈回神,不著痕跡地環視同桌的眾人。

諸位即刻選擇性失明,面帶笑意地專註於卡納斯女士的講話。

之後,開餐了。

星際級別的招待宴上,上菜時間精準到秒。賓客們多把註意力集中於菜肴,以示尊重。

飯吃得很安寧。

只有楚霜盯著眼前的餐盤發呆,他在主菜裏嘗到一股熟悉的、不喜歡的甜味。

又是胡蘿蔔。

即便那玩意被毀屍滅跡、制成醬汁,還是難掩頑固的土喀拉味,單論“又甜又土”這類味道,楚霜私以為紅菜頭土得更坦蕩。

他端茶漱口,不打算吃了。

個人終端在這時湊熱鬧似的、又短又急地連續震三下,停頓片刻,周而覆始。

楚霜心思一翻——這是緊急軍務報告的提示頻率。

卡納斯女士所在的宴會主桌上,有好幾位上將,一時間一半人低頭擺弄終端。

貝爾蒂絲眼睛閃了閃,輕聲問:“陛下,是……出了什麽要緊事?”

卡納斯還以笑容:“家醜……倒也可以說來博王妃一笑。”

眾人收到的是條十萬火急的軍務急報。

簡單來講,枯砂要塞出事了。

那地方是帝國星域邊沿要命的防禦塞口。

該地的駐防將軍什麽都好,獨有一樣——年輕時好色、婚後是個妻管嚴。

昨天他太太過生日,在小宴上多喝幾杯,酒壯慫人膽:“看我對你多好,換別人做到我這地位,早要把你這種母老虎換掉嘍!”

將軍夫人憤然離場。沒當眾掀桌已經算非常文雅了。

她也喝多了,回家關門回憶二人初在一起時、對方偷過的腥,越想越鉆牛角尖。

她是認定了“這麽說等於這麽想過,約等於要這麽做了”,居然趁夜一槍把老公給崩了。

可憐這位將軍兢兢業業守關十年,最後死在老婆手裏。

而枯砂要塞現在沒了主心骨,要塞之外,是流荒之地……

當務之急,是派新的將領前去□□。

卡納斯女士環視在座數位上將,剛要說話,艾登親王站起來了。

他摘下星誓綬鏈,放在卡納斯面前:“女士,過往的功績已經磨沒了,這件事讓我去吧。”

卡納斯皺眉看他,不表態。

“那地方是我奪回來的,現在我恰好醒過來、它恰好需要我,都是因果……”艾登親王拿酒杯,所有人以為他要敬女王、表決心,沒想到他看向楚霜,“我不去,難道要楚上將去麽?他已經被連累夠了,”他對楚霜敬了敬,“你還有傷,不要喝酒。”

楚霜猝不及防,只能行萬變不離其宗大法,不說話,端茶杯向親王殿下回敬,幹了杯65度往上的。

“王叔什麽時候啟程?”卡納斯無奈。

親王殿下一口喝幹了酒:“現在。”

他站起來往外走,路過蘇信昭身邊像在自言自語,“希望你不要跟我一樣。”

聲音悶在面罩裏,仿佛來自於另一時空。

蘇信昭驀地擡頭看人,對方卻毫無停留之意,已經行至大門處,拐個彎就不見了。

他不死不活躺了二十多年,帝國的先進輔助設備讓他的筋骨依舊剛直,身型挺拔如初。

邊塞出事、親王出行,宴會草草散了。

楚霜不愛與人寒暄,恭送女王、王妃退場之後,他也麻利撤退。

人間游客載著他和蘇信昭駛離王宮,在快速廊道上飛馳。

楚霜上車沒話,一直低頭擺弄終端——就在剛剛,劉微宇發了一條加密消息來:幸不辱命,查到點內容,改天請我喝酒。

附件中一拉列的報告書,“高競卓”與“林氏”兩個關鍵詞頻繁出現。

蘇信昭也暫時沒多話。參加了一次宴會,他看出女王和面罩親王之間的微妙。他對艾登充滿好奇,喚醒末那識深究那人背景。信息沒有完全解讀,楚霜突然坐直了伸個懶腰,機械外骨骼的腰扣硌得他後腰疼。

他開腔說:“時間還早,咱們溜達溜達吧。”

蘇信昭的意識點被末那識占據大半,多線程處理信息讓他反應略微遲鈍,像是在走神。

楚霜“嘖”一聲:“嘿!跟你說話呢,左右腦互搏術練得走火入魔了?”

蘇信昭無語。

仔細想想,其實挺貼切。

人間游客駛離快速通行廊道,緩和降速,在一條蜿蜒的林蔭小路上停穩。

道旁種滿了樺樹,已經參天了。

夜很清透。

圍繞著瑪爾斯星的兩顆自然近衛星折射著恒星的光芒。

上個文名紀元中,滋養人類的發光恒星被稱為太陽,他們棲身星球的自然近衛星叫做月亮。為了紀念先祖,瑪爾斯住民把星系內類似太陽的恒星命名為新日,兩顆近衛星稱重月。

月光被繁茂的白樺樹葉遮擋,散在地上形成星光似的斑駁。

人間游客被設定好跟隨模式,慢悠悠地跟在二人身後。車燈撫去“星光”,也把二人的影子拉得悠長。

“你跟貝爾蒂絲王妃是老相識?”楚霜揣著口袋溜達。

蘇信昭能屈能伸讓他高看一眼,一晚上他不著痕跡地關註對方,發現這小子並沒把屈辱當回事,多數時候很乖巧,要麽四下觀望、要麽是在看他。只有兩次,他見蘇信昭目光掃過貝爾蒂絲,眼睛裏像能竄出兩把刀子……

那不像是因為敬酒風波產生的恨。

他太敏銳了。

“不認識,”蘇信昭半真半假地糊弄,“昨天包參謀員來看你的時候說,是她要半途繞路,你們才遇險,我覺得生氣。”

楚霜眨了眨眼:因為我?

他仰著頭,斜眼笑著瞥蘇信昭,明擺著是不信。

“那你更不該說跪就跪……”

蘇信昭楞了下,“哈哈”笑出聲來。

他從來沒敞亮大笑過,大男孩變聲期的尷尬音色淡去,笑聲挺清朗的。

“你不會是要感嘆‘男兒膝下有黃金’吧?非要這麽說的話,你的身體比‘黃金’重要。”

楚霜:……

這小嘴抹蜜了?

“而且我討厭勸酒的人,”蘇信昭繼續加碼,“我很小的時候,有人灌我媽喝酒,她在我面前吐,我以為她要死了……所以我討厭勸酒的人。”

楚霜還是看他:估計當時年紀不大。

“嗯,童年陰影。你過生日那天,我倒是……不小心踩了你的雷。”

“那不一樣,”蘇信昭接話很快,聲音很小,他微低下頭,月影斑駁幫他藏起眼中流淌而過的柔情,“那是我樂意的。”

楚霜沒再說話,不知道是沒聽清,還是不想接茬了。

他比蘇信昭癡長多年,雖然沒能在感情方面積累豐富經驗,但不代表他是塊實心木頭。

蘇信昭近兩個月的微妙變化他察覺得到,說不清從什麽時候起,對方的小心翼翼轉變為難以言說的細膩,甚至帶著保護欲。

不著痕跡。

這麽多年了,從來是楚霜護著別人,沒人在他身上施展過“保護欲”。

他覺得微妙、自嘲地想:他總要生活下去,該是生活所迫的討好。他……總不能是喜歡我吧?

空氣中蔓延起一絲淡淡的、帶著尷尬的浪漫。

自從小蘇確定自己喜歡楚霜,就一直在自我剖析。他希望對方只活在他身邊,穿衣吃飯由他打理、受傷生病由他照顧、他希望對方心裏揣著的全是他,心無旁騖、不再忙碌……

他當然知道這種感情裏藏著病態、與他多年的成長經歷相關。

他在心理素材庫中看到過,喜歡是自私的,愛才無私。

可他心裏偏偏只裝得下這種極端的自私。

蘇信昭默默地想:如果他知道了,會不會討厭我?我該怎麽做,才能不繼續陷下去……

路走了大半。

小路盡頭的星航軍宿舍大院散出點點燈光,為清澈的夜點綴一絲暖色。

終歸是蘇信昭先受不了寂靜蔓延,又問:“艾登親王好像對你格外客氣?”

楚霜笑了下,難得講故事似的把親王的英雄事跡告訴蘇信昭,最後說:“當初為了救他,我幫過點小忙,可能是有人告訴他了吧。”

“你幫忙?二十多年前麽……你才多大?”

楚霜反問:“幫忙跟年齡有絕對聯系麽?”

蘇信昭一噎,舔了舔嘴唇。

也就在這時,楚霜腳步突然頓在,在蘇信昭身前一攔,冷笑:“來了。”

話音落,前方路口倏然晃出數條紅外瞄準線,釘在二人身上。

有埋伏?!

剎那間,大聰明蘇信昭想通很多事:

比如楚霜這些天養病還在家忙叨些什麽;

也比如對方哪兒來的閑情逸致跟他月下漫步……

原來人家一直在兢兢業業搞事業,只有他才是個被驢踢頭的戀愛腦!

混賬東西,你個沒娶媳婦就忘了娘的逆子!

蘇信昭來不及多罵自己,被楚霜一把按頭、壓低身子。

“咻咻——”數聲輕響,粒子光束彈擦著他後背飛過去,打在人間游客上。

車體騰起幾道白煙,沒有破損。

楚霜猛推蘇信昭。

“上車!”他大喝。

二人左右分開。

蘇信昭一軲轆翻起來,往車門處搶。

可敵人動作更快,冷白色的光束點亮,充能音不斷拔高。

“轟——”

是小型渦輪炮!

能量束直沖蘇信昭來了!

電光石火間,楚霜進駕駛艙,甩上了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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