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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小狗(修) 太近了,一呼一吸如觸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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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小狗(修) 太近了,一呼一吸如觸手可……

夕輝還剩丁點光芒時,人間游客載著楚霜和蘇信昭停在小別墅門口。二人進門,即刻有個小夥子迎上來:“請問是楚先生嗎?”

確定身份後,他把二人往後領。

目的地是一方戶外小木亭,風格跟科技感爆棚的當代社會不搭調。這地方沒有任何智能化助手,全部都需要人工輔助,該有一群寬袍大袖的佳人才子,撫琴作畫、吟詩釣魚才應景兒。

可惜呀,佳人才子是沒有的。

一臉褶的老頭子倒有一個。

“何議長。”楚霜跨進涼亭打招呼。

何天川樂呵著請人落座,寒暄兩句眼神飄向蘇信昭:“這位就是星聯來的小夥子?一表人才。”

他很溫和,但蘇信昭沒來由地脊背生寒,靦腆地低下頭。

何天川眼角笑意又濃幾分,親手沏茶:“很多事情要親自上手做才有誠意,”他閑聊似的對楚霜說,“今天下午我去看你父親了,議會院想請他出山幫忙,但他不樂意,將軍能不能說和說和?”

楚霜預料之外,他略噎了下,並不拾茬兒:“何議長特意約我提早,是為了這事?”

“這是順帶的,”何天川看出他不想掰扯父子關系,言歸正傳,“主要是給將軍道歉,前些天的問詢會是我工作沒做到位,請你別再跟登泛計較,否則扯出卡納斯女士曾默許屠戮墨丘利,對當下時局百害無利。”

楚霜微笑著不說話,他當天就表態了,鍋可以背,但不能背成豬八戒照鏡子——裏外不是人。

何天川點頭表示自己明白,用終端撥號。

“登主任,到哪了?”他帶著笑音兒,“老地方、沒外人,給將軍說聲對不起事情就過去了。你也是,比人家年長三十多……什麽?!你……”他好半天沒說話,最後臉色微妙地變了,“那你好好休息吧。”

何議長沈著臉結束通話,向楚霜訕笑:“他今天下午在辦公室暈倒了,現在在醫院。”

楚霜早知道老登不會跟他低頭,怕是見面又要陰陽怪氣,結果人家根本就不打算來。辦公室三絕技甩鍋、吃瓜、泡病號,爐火純青。

“哎喲,這可不得了,要不要咱們去看看他?”他壞笑著問。

何天川討饒:“還是我替他給將軍賠不是吧!看在老哥哥面子上,別跟他計較。”

何天川鐵面無私、公事公辦的名聲在外,可人在江湖飄,特殊時期和稀泥才是上策。

也不知他從哪變出個小壇子,壇口還封著蠟:“這是我托人在克瑞斯釀的酒,專門拿來給二位講和用的,現在……咳,”他啟封,“只能咱倆喝了,你可別偷偷跟女王陛下告狀。”

克瑞斯歸屬星聯,水美糧食香,老何在那地方找人釀酒,寬容地說是嘴饞,上綱上線是政治不正確。顯然,他專門賣個把柄給楚霜。

“放我一馬。”他給楚霜倒酒。

說到底,楚霜看不慣登泛是組織內部矛盾,更何況甭管今兒晚上這出是老登和老何揣手演戲,還是登泛單方面病號遁,堂堂議會院議長把事做到這份上,楚霜就不能給臉不要臉。

他旋即一笑,痛快把酒喝了。

何天川心裏一塊大石頭落地,還不忘了招呼蘇信昭:“小蘇也嘗嘗?”

蘇信昭趕快托對方手腕:“議長的好意我心領了,但現在我在加班,不能喝酒。”

何天川一楞,“哈哈”笑出聲來:“你這小助理古靈精怪的。”說完,他又跟楚霜碰杯。

楚霜煙酒都沾,再好的酒於他而言也不過是香味不同。可今天酒漿順著喉嚨滾下去,在他記憶深處濺起一片漣漪,似曾相識。

他看著空杯子發呆。

“怎麽了?”何天川問。

話說到這,劉微宇來了,進門見倆人酒都喝上了,笑著說:“是我遲到了麽?”

楚霜沖他一笑,心思還在酒上,問何天川:“議長的酒是什麽釀的,味道很特別。”

“說是古方,將軍喜歡就多喝幾杯。” 何天川讓人安排點心小菜,又非常貼心地給蘇信昭要軟飲,開始和仨人閑聊。

楚霜面上應和,越發心不在焉。

那酒度數不低,不上頭,但給他的感覺很像註射凝血因子後,短暫的註意力分散。

他篤信他在某一刻嘗過這酒,而且應該還有些什麽……

還有什麽呢?

楚霜的肺傷還沒好徹底,今天因故貪杯,酒氣刺激他有點咳嗽,但無奈,一壇子酒喝完,幾人散夥,他依舊沒想出所以然。

“下午你怎麽不說他約你七點?”劉微宇目送何議長的座駕噴著藍火跑遠、問楚霜。

“說了能怎麽樣,顯擺咱倆一個鼻孔出氣?”楚霜點煙,抽一口、偏頭把煙氣吹遠,“他這麽安排挺有道理,萬一我跟老登打起來,你正好來勸架。”

劉微宇懶得說他,皺眉“嘖”一聲,換話題:“對了,關於‘J’,我有幾個懷疑對象,其中一個是你的老相識。”

楚霜看他。

沒想到劉微宇一攤手,搖頭晃腦:“可終歸無憑無據的,我不能亂說……你等著山水有相逢吧。”

“你大爺!”楚霜口吐芬芳,“官僚病毒感染腦幹了?”

“看你一晚上心不在焉,”劉微宇逗他兩句,端詳他,“怎麽了,不舒服?我送你吧?”

蘇信昭跟在倆人後面、老實當跟班。他說不上原因地不太喜歡劉微宇,一聽那貨要跟回家,瞬間竄到二人之間,墻板似的把倆人隔開:“劉總長忙一天怪辛苦的,快回去休息吧,我照顧我老板。”

然後,他麻利兒扶楚霜上車,跟劉微宇擺手:拜拜~

如果不刻意警覺,楚霜在人情世故上懶得多費心,是比較遲鈍的,他沒多想,已就已就地打開自動駕駛模式、設好目的地,帶著蘇信昭揚長而去。

而很快,他的終端上被劉微宇追來一條信息:我話沒說完呢,你跑得比兔子還快。競卓這些年有星域外行蹤,幾個登陸點在你這次出行路線上,坐標一半天發給你。

楚霜捏了捏眉心,這或許是個不小的發現。

“醉了?”蘇信昭看得出他疲憊。

楚霜玩著煙盒、答非所問:“我出外差板上釘釘,真得仰仗你照應高梓巧了。”他看向蘇信昭手腕上的個人終端,一挑眉毛,沖對方張手。

結果倆人毫無默契。

蘇信昭一楞:什麽意思?

雖然沒明白,他還是很順溜地把自己的手搭在楚霜手上。

楚霜也楞了。

反應過來“哈哈”大笑,一把扔開他:“你是小狗嗎?狗爪子拿開,手環給我!”

蘇信昭:……

太丟人了。

笑模樣在楚霜臉上掛了好半天。他大發慈悲沒繼續埋汰人,給對方的終端授權:“這是巡宇系統,即便我不在瑪爾斯,你也能隨時聯系到我。”

這夜之後,星航軍統帥覆職、議和事宜重新步入正軌;一周之後,楚霜護送使團離開瑪爾斯。

航艦助推騰空當天,蘇信昭成功入學。

新生軍訓開始了。

他穿著制服,站在大太陽底下聽校長廢話,時不時看向斜前方——高梓巧紮著馬尾,站得筆挺。

而後,他敏感地察覺有另外一人也在看高梓巧,平均十幾秒一眼。

蘇信昭很小就在墨丘利地頭兒上混,看多了小流氓。一眼就能分辨撲街仔觀大姑娘的眼神裏,藏有幾分賊心思。

他呼叫末那識,允許芯片鏈接視神經:幫我查視點內男生的個人資料。

軍校的軍訓和普通院校不同,於新丁而言,堪比煉獄。猴崽子們經過站軍姿、負重跋涉、蹲姿端槍等一系列高強度折騰,休閑時間多會選擇上炕躺平。

而在這種情況下,路子野、會偷藏零食的學生很容易混成宿舍老大。總盯著高梓巧的那位就是如此——林楷深谙拉攏人心、搞小團體的技巧。

這天晚飯後,他躺在床上無聊,聽同寢的幾人瞎掰、正昏昏欲睡,個人終端“嗡嗡”輕震兩下。

有個陌生人發來一條短視頻,是偷拍的。

視頻的主人公是高梓巧,正在學校訓練場跑步。

林楷眼睛亮了,回消息問:你是誰?什麽意思?

對方沒回覆。

對此,林楷不稀奇。

幾周下來,不少人知道他在意高梓巧,這說不定是哪個有意追隨的小弟發來的見面禮,告訴他姑娘現在落單呢,可以去搭訕。

他稍有思量,跳下床,直奔訓練場。

時間不早了,高梓巧跑完十好幾圈,正在跑道上緩走。最近她只有仰仗高負荷的體能輸出,才能不夢見父親,她是在以近乎自虐的方式讓自己好受些。

“嘿——”

有人叫她。

對方是個高個子男生,小跑到她跟前,遞來一瓶水:“你體力真讓人佩服。”

高梓巧還以微笑,但沒接水。幾天前她就註意到對方了——他有幾分眼熟,總是看她。

但現階段,她不想說話、不想認識新朋友,於是轉頭往宿舍方向走。

“你不記得我了?”男生追著她,“我叫林楷。”

高梓巧步子一頓:“你是……林氏的……”

她說話聲音很小,像喃喃自語。

“想起來了?上次見面還是五年多之前,你跟高叔叔一起,我一直記得……”

話沒說完,林楷看出高梓巧臉色變了,意識到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又找補,“現在咱們做同學,你有難處我會幫你的。”

“不用了。”高梓巧加快步子。

“我有恩必報,當年你爸給我那麽大個人情,我……”

“那是我爸跟林伯伯的交情,”高梓巧打斷對方,“你別再找我了。”

林楷不想放棄,見對方決絕伸手去拽姑娘手腕:“這都是緣分,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高梓巧沒想到他如此唐突,心底騰起股怒意,猛一甩手:“我不想跟你交朋友!”

話刺激了林楷的自尊,從小到大,他想要的都能得到。他眼眸有陰晦浮現,很快又消散了。

他不甘心……

“你又在跑步?”

訓練場外圍又溜達過來個同學。

高梓巧一眼認出對方,他是前些天跟楚霜在酒吧幫她解圍的年輕人,打架挺厲害。

信任的天秤即刻偏斜,雖然她還不知道他叫什麽……

蘇信昭對她笑了下,左邊嘴角窪出個小酒窩,帶著幾分痞氣,又甜絲絲的。

“我叫蘇皓,”蘇信昭對林楷自我介紹,他入學沒用真名字,身份當然也不會在學校大範圍叫開,“她說不想跟你交朋友,你怎麽還纏著不放?”

林楷陰惻惻地瞪著蘇信昭,把他從頭到腳打量個遍: “跟我玩英雄救美這一套?小子,你知道我是誰麽?”

他直直往前走,狹路相逢撞肩膀這種叫囂方式雖然幼稚,但頗受楞頭小子的青睞。

就在二人肩膀將觸未觸時,蘇信昭身子一偏躲開了,低聲冷笑:“無聊。”

嘲諷灌進林楷耳朵,他回頭瞪著蘇信昭:“你說什麽?”

蘇信昭似笑非笑,目光眺向遠處的夜巡教官。

林楷點指對方,要把字嚼碎了:“給我等著。”

他又看高梓巧一眼,走了。

“走吧,”蘇信昭目送“惡霸”離開,溫聲對高梓巧說,“我送你回去。”

姑娘沒拒絕,她慶幸蘇信昭恰好出現。

她可不知道所謂的恰好,是蘇信昭別有用心的安排。

“謝謝,但你不該惹他。”

“為什麽?”蘇信昭明知故問。

高梓巧苦笑了下:“他是林氏集團的太子爺,不好惹。”

蘇信昭眨著眼睛,揣口袋漫不經心地說,“他雖然……有點冒失,但我看他好像想追你。”

“我可不想被他追。”她偏頭端詳蘇信昭,突然笑了。

蘇信昭疑惑地垂眼看她。

“你跟楚叔叔閑時還挺神似,你倆很熟嗎?”

蘇信昭回憶楚霜,暗想:哪裏像了?

那人穿制服時,身上總像有塊看不見的鋼板,硬得像個人形機甲;在家閑溜達,又像個溜子。

我多玉樹臨風……

念頭一閃而過,他把話題往回扯:“說他做什麽,不是在說林楷麽?”

高梓巧咬著嘴唇想了想:“給你兩個忠告吧,第一,別讓他知道你跟楚霜的關系;第二,你可以問問楚霜,如果他樂意說,你就知道林楷是個什麽人了。”

蘇信昭知道林楷是什麽人,但他倉促間通過末那識查到的消息多浮於表面,他看得出一些事情被人刻意抹去了痕跡,那些事甚至跟楚霜有關。於是他想一石二鳥,既能查清過往,又能跟高梓巧套套近乎。

結果呢……

他一嘬牙花子:扔出去的鏢兜一圈又回來了?

把高梓巧送回宿舍,蘇信昭往男生宿舍溜達,心裏盤算——直接問該是不行的,但得探探口風。

他打開巡宇系統,畫面很陌生,自從楚霜給他授權,他還一次都沒用過。

他給楚霜發消息:休息了嗎?

按星系時間算,星聯那邊的夜已經很深了。

等了片刻,沒有回覆。

訓練場上空的照明設備像人造月亮,蘇信昭沐在柔和溫潤的光裏,身在異鄉的孤獨突然像海浪一樣卷過來。

他自嘲似的笑——還學會傷春悲秋了?

就在這時,他的手環輕輕震響,楚霜打了視頻電話來。

很神奇,屏幕上“楚霜”兩個字把惆悵驅散了。

可視屏幕在手環上彈開一小片全息影像。

蘇信昭的設備廉價,投出的畫面虛幻模糊,夜色下,倒顯得畫中人別樣的好看。

楚霜還披著制服外套,顯然沒有休息,臉色帶著微醺的紅。

“你……又喝酒?”蘇信昭問。

上次跟何議長喝酒之後,楚霜一直時不時咳嗽,該是沒好全的肺傷被刺激到了。

楚霜笑著低頭點煙,說話尾音松散:“應酬而已。怎麽了,軍訓太苦,想打退堂鼓?”

“不是……”

起初,蘇信昭面對楚霜時,會刻意裝出少年人面對高位者的局促,演著演著習慣成自然,他撓撓腦袋,“你什麽時候回來?”

楚霜眼神一飄。

十年來他外差無數,可著帝國搜羅,最關心他什麽時候返程的是軍務辦公室。

“快則一周,慢的話……十來天吧,大半夜突然找我,想我啦?”

蘇信昭笑出嘴角左邊的酒窩,言歸正傳:“林氏集團的太子爺想追高梓巧。”

楚霜眉心幾不可見地一收:“你少跟他接觸,一切等我回去在說。”

“為什麽?”

而還不等楚霜回答,投影畫面劇烈晃了下,有個陌生的星聯軍官闖入畫面。

“將軍怎麽躲到外面抽煙來了,”他非常自來熟,向屏幕裏巴望一眼,“哎喲,是躲在這跟小情人說悄悄話呀!”

楚霜手腕一翻,攝像頭撞進他懷裏,瞬間變成迷之親密的拍攝角度。

蘇信昭看見對方板正的制服邊緣、藏在外套下的機械外骨骼支架、開成深V的襯衣領口,以及將軍胸口朦朦朧朧的肌肉輪廓……

太近了,一呼一吸如觸手可及。

“家裏上學的小朋友,問我什麽時候回去呢。”楚霜的聲音傳出來。

“什麽小朋友!”蘇信昭的抱怨通過內置耳機傳進楚霜耳朵,惹他笑了下。

“行了,既然不是紅顏,就快進去。”不知道是誰的家夥拉著楚霜往熱鬧處去。

楚霜無奈地揚起手腕——他下半張臉和分明的唇線迅速竄進畫面:“遇到什麽事了,發信息告訴我。”

然後,通訊中斷了。

也就這一晃的功夫,鏡頭捕捉到楚霜身後的人像。

蘇信昭一眼認出對方,怒意上頭,連休眠的末那識都被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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