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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生日 生日快樂,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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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生日 生日快樂,小孩。

約定的日子是個周末,蘇信昭收拾齊整,站在楚霜家門口。手環的顯示時間準到12:00時,他按響門鈴。

“請稍後,即刻為您開門。”

電子音之後,門鎖“哢噠”打開。

楚霜的聲音從不知哪裏傳來:“進來把門帶上,自便別客氣。”

這是蘇信昭第一次進楚霜家裏,他小心翼翼換上門口擺好的拖鞋、往屋裏去,學麽一圈沒見人,開始打量屋內裝潢。

屋內布局很簡單,跟售樓處樣板間似的,連必要的生活物品都新得像剛擺上。

他手腳不自在地站在客廳,好半天不見楚霜出來,目光偏斜,被通往二樓的回廊吸引了——

那地方沒有明窗,白墻上掛滿了功勳獎章。隨著他走過去,金鹵燈和LED射燈點亮,把墻面和獎章照出交織的明暗層次,能閃瞎蘇信昭的狗眼。

他看著各項榮譽怔怔發呆。

“需要我驕傲地為您介紹它們的來歷嗎?”

背後突兀的聲音把蘇信昭嚇得猛一回頭,目光低垂,他看見個機器人。

這家夥很矮,恐怕將將一米,模樣像個長著機械手、踩著風火輪的窩頭,有腿、但不長。

它是楚霜的智能管家。現在的科技水平完全有能力把智能管家造得像人,但像人而不是人會引發人類內心深層的恐懼,是以無論管家多智能,它都是一副機器模樣。

蘇信昭對它和善地笑,剛想說“好”,楚霜的聲音飄過來了:“老劉,要我跟你說多少次,不要顯擺這些東西。”

蘇信昭腹誹:那你擺這麽招眼幹什麽?

他順著聲音看,見楚霜穿著居家服溜達出來,不知這人剛才在哪兒耗子打洞,衣服上蹭了些灰。

而“老劉”這稱呼,讓蘇信昭咂麽出楚霜的惡趣味。

“老劉”的電子臉上擺出巨大的困惑:“又要說‘帝國為了讓您記住自己是個殺人犯’嗎,我到現在依舊不能理解這句話,還要繼續學習。”

“那就別說了,幫我整理倉庫去,順便把包裹拆了。天黑之前拆完。”楚霜轟它。

老劉一臉驚駭地抱怨:“倉庫裏那堆?兄弟,你用五年時間堆滿,要我半天拆完……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好了,我發誓,最近不買了,再買我就是狗。”楚霜打發老劉。

“汪汪——”老劉直接學狗叫,“上次你這麽說的時候,我也發誓‘再信我就是狗’,但出於對你的尊重,我還是信了。”

楚霜不理它了。

老劉不依不饒:“兄弟,或者你發個毒誓,我就信你。”

“再不走我拿你起誓,你選個喜歡的報廢方式。”

蘇信昭“噗嗤”笑出聲來。

“無情,太無情了啊……”老劉滑過蘇信昭身邊,告狀說,“小帥哥,不要輕易相信男人的嘴……他不僅戒不了剁手,讓我敞開了幫他收拾倉庫,還總能撿回些舍不得丟的沒用寶貝。”

蘇信昭笑瞇瞇的——敗家和財迷挺能中和的。

最近,他一直在修正對楚霜的標簽化判斷:越發覺得這人活得挺分裂,有點走極端。好比眼下,他屋子表面跟被打劫過一樣、幹幹凈凈,但似乎在某個犄角旮旯,有個藏滿了沈積包裹和舍不得丟棄的“寶貝”的倉庫……

這讓蘇信昭在腦海裏構建出兩個模型,硬冷銳利或邋遢幼稚,如人映在水中的像。而他身為觀察者,恰是置身於水平線,一時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影兒。

楚霜打發走了聒噪,溜達到客廳沙發前一屁股坐下。

居家服袖子被他卷在臂彎處、露著勁瘦的小臂,肌肉和血管的線條異常明顯。他招手示意蘇信昭過來,從終端調出一份文件、傳送給對方:“私人生活助理也要有勞務合同,今天之前我可不敢跟你簽,小孩兒。”

蘇信昭一楞,會意地笑了——今天他十八歲了。

他飛快地看文件,上面是些固定話術。帝國上將的私人生活助理必須在國都會人事部備案,今天之後,他拿到了讓人羨慕的編制,工資不低、看楚霜的模樣也不像是個折磨人的老板。

蘇信昭指頭一揮,簽了名字。

楚霜掃一眼文件,沒太在意,這本來就是應付差事。

“今天你生日,我不知道該送你什麽,先告訴你個消息吧,”楚霜說著,從抽屜裏拿出什麽推到蘇信昭面前,“登錄名單裏有你朋友的名字,但他沒上飛船。”

他推過來的是那本蘇信昭沒燒完的四格漫畫。

“信昭15歲生日快樂。章廷於3885年7月24日。”

白紙黑字,赫然在眼前。

蘇信昭心思翻湧:所以章廷沒死?

那他去了哪裏……

“經過二次核查,有一批住民沒真正登陸,考慮到章廷的職業,他的確有能力隱藏蹤跡、繼續隱藏在墨丘利,但現在星球上環境混亂,想找特定的人比較困難,留守的胡睿中尉已經在留意了。”

蘇信昭徹底不知該說什麽。

他情急之下指東打西的遮掩居然被對方記在心上了。

他舔舔發幹的嘴唇,問楚霜:“你……好像不喜歡打仗,為什麽要入伍?”

楚霜把手枕在腦後隨意靠進沙發裏,意識到是老劉的話引這孩子聯想了:“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以為一步步往上走就能主宰殺伐,可後來才知道,無論登多高都有不同位置的身不由己。”

“那你就沒想過……”蘇信昭支支吾吾。

“辭職?”楚霜很直接,“星航軍是我哥的心血,舍不得放手……”說到這他自嘲地笑了下,“也可能是私欲,自我價值沒徹底實現,給自己找個非我不可的理由。”

蘇信昭:……被黑習慣了,自黑都這麽順理成章。

楚霜不想說自己了:“說你吧,現在暫時安穩,往後想做什麽?”

“眼下的局面又由不得我,”蘇信昭一副小孩兒老成的模樣,“雙方和談有結果之前,我恐怕都要跟你綁一起。”

楚霜挑著眉毛讚賞:還挺通透的。

“我用不著你朝九晚五跟著,你大可做想做的事。”

正午的陽光從客廳斜頂投下來,楚霜的頭發又被染成深深的金棕色,像蘇信昭第一次見他時那樣。

蘇信昭想:他是為我著想,還是希望我滾遠點?

目光過於直勾勾。

楚霜不自在了,笑著站起來:“幹嘛這麽看我,想不出來慢慢想,當務之急是今天你成年了,走個流程。”

蘇信昭繼續大眼懵噔:什麽流程?

楚霜在他肩膀一拍:“吃飯、喝一杯。”

他說完自顧自往餐廳去,揣著口袋慢慢溜達,有意等對方跟上來。他是個打定主意就不再糾結的人,事到如今必要帶著這個小尾巴,還不如痛快些——如果他真是個有情有義的,哪怕往後帝國和星聯要炸宇宙,也總有能力給個他撐開片點雲淡風輕,對他是好事,對自己是救贖。

蘇信昭跟在他身後,看他好像心情不錯,一身衣服穿得吊兒郎當,很有隨性藝術家的做派,指不定下一刻就要閉門搞創作。

要是沒有星航軍在手,他會去做什麽呢?

蘇信昭忍不住想。

大房子的餐廳不大。

杯盤碗碟晶亮,分不清是太幹凈還是壓根沒用過。

操作臺前,做飯阿姨聽見腳步聲,回頭露出和善笑容:“按您吩咐準備的,只差壽面沒下。”

桌上葷素搭配,色香味俱全,三個小炒、一個燉菜。

楚霜湊過去聞,誇了句“真香”,見只備著兩副碗筷,親自到櫃櫥裏加一套:“妍姐辛苦了,一起吃了再回吧。”

“可太不巧了,今天兒子放假,我想早點回家,”妍姐笑著跟楚霜道歉,火速撤離,又跟蘇信昭扔下句,“多吃點,小蘇!回頭想吃什麽跟阿姨說。”

小蘇眨巴著大眼,還來不及道謝,她影兒都沒了。

楚霜習以為常,拎起醒好的紅酒,給自己和蘇信昭分別倒上:“妍姐手藝可好了,不過長壽面只能我來煮,萬一煮爛了,你就……嗯……將就喝面湯吧。”

他端起杯子在蘇信昭酒杯上一磕,叮——”,清澈悅耳。

“生日快樂,小孩。”他說。

蘇信昭討厭酒,這與他幼年一段經歷有關。

他看著幾尺外悠閑端杯看他的男人,心裏亂七八糟的。

他從沒擁有過一個像樣的生日,甚至與生日相關的畫面都是從漫畫、動畫、電影裏看來的。

所以三年前,章廷的一份生日禮物,讓他記了很久。

有什麽可稀罕的,這不過是他的領導藝術。他這麽想著,手卻端起了酒杯,那句“我不想喝”嗆到嘴邊,終歸沒說出口。

這些天他一直暗費心思,想讓楚霜把對已故弟弟的情感投射在自己身上;此時此刻,他明知順其自然地擺出感動是上策,卻偏不想那麽做。

因為太過真情實感,讓他內心厭惡。

他鼻子隱約酸溜溜的,他罵自己沒出息,他無所適從幹脆一口把紅酒幹了。

今天之前,他打過架、冒過險,但沒喝過酒,被嗆到想咳嗽,眼圈鼻尖都紅了。

他本末倒置地想:是酒太嗆了。

楚霜看著,眼睛裏面散出不多的笑:“想要什麽生日禮物?”他示意蘇信昭吃飯,“自己動筷,吃不飽不賴我。”

“……幫我查到章廷沒死就是最好的禮物了。”蘇信昭憋出這麽一句,情真意切,不濃重的墨丘利口音顯露,挺可愛的。

楚霜拿著酒杯從容搖晃,杯裏盛著一捧流動的紅寶石,襯得他肩膀上蹭來的灰都像衣裳原有的恣意花紋。

“那沒什麽,力所能及的事情。”他又喝一口酒,還是給蘇信昭夾了一只雞腿。

“那……”蘇信昭想了想,“我要去上學,聽說高梓巧剛考上登榮軍校,我想幫你。學校裏萬一有事,我至少能給你通風報信。”

當然,蘇信昭的目標不僅限於做個純良乖巧的小眼線。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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