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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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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

某一日,樂橙是在從藏經閣回來,發現自己的小院被毀得一塌糊塗的時候,改變了想法的。

她本以為自己本本分分的,不像上一世那麽恣意招搖,只是安安穩穩地在宗門內當個隱形的弟子,安心擺爛就可以的。

但不是這樣。

院內她精心打理的紅心果全部被連根拔起,靈田被暴力掀翻,花了她整整三天打磨好的小石桌也斷了腿,茍延殘喘地斜立著,至於屋內,更是慘不忍睹……

樂橙站在門邊,笑了。

拜入宗門的這一個多月,她就是太過隱忍了,才叫這些不知好歹的東西,跑到她的地盤來撒野。

樂橙忽然間就覺得不能再這麽下去了。

偶爾卷一下,當然是為了更好地躺平。

讓那些只懂聽主人命令的,狂吠的嘍啰們,老實一點。

幸好她留了一手,在隱蔽的地方,她用一個刻錄玉簡,將所有畫面,一毫不差地記錄了下來。

隨後,她轉頭就將這塊玉簡堂堂正正地放在了嚴無霜書房矮桌的正中央。

接下來,她捋了捋裙擺,坐在無憂居門前的臺階上,雙手托腮,出神地望著天。

她從傍晚一直坐到了深夜,月懸中天,嚴無霜身披寒露,拖著一身疲憊,出現在了樂橙的視野裏。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樂橙,紅衣紅裙的少女十分惹眼,暗夜的深色都無法掩蓋她身上繽紛的色彩。

嚴無霜眼中有些意外,但那一瞬間閃爍出幾粒星光,他的疲憊似乎都一掃而空,走到樂橙身前站定:“怎麽坐在這裏?”

樂橙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答道:“今日月色不錯,弟子坐在這裏賞月。”

嚴無霜似乎並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他矮了矮身體,想要在樂橙身邊坐下。

樂橙輕輕垂頭,微微側身,看似是在讓出位置——可腰間的刀鞘借力瞬間橫出一截,她並沒有要收回來的意思。

嚴無霜止住動作,借著矮了身體的這個動作,他將外衣脫下,輕輕披在少女單薄的肩背上。

“悲喜峰入夜天涼,小心些。”

樂橙面無表情地聽著,並不接話,只是鼻間縈繞的那股松木淺香令她感到郁煩。

她很討厭松木的香味。

嚴無霜說話時似乎貪戀什麽一般,手掌在少女肩頭短暫地停留半刻,再快速挪開。

他見樂橙無意再與自己攀談,便識趣道:“為師還有事務需要處理,你早些休息。”

樂橙在陰影中扯了扯嘴角。

也不知道,你看到玉簡中的畫面之後,會做何感想?

-

距離宗門大比還有一周的時間。

公平起見,宗門大比一般都不會讓當年的新弟子參加,但今年的宗門大比名單公布時,上面出現了一個不該出現的名字。

——樂橙。

大多數的弟子對此嗤之以鼻,畢竟樂橙留給眾人的廢柴印象太過根深蒂固,這些弟子覺得樂橙簡直就是不自量力。

或者是自取其辱。

剩下的那一小部分人,則是認為樂橙在扮演醜角,嘩眾取寵。

這些風言風語,樂橙並不在意,她照常在藏經閣研究心法,日落之後回到小院裏,一點一點處理著那一片狼藉。

今日,她才將靈田四處翻飛的泥土收拾幹凈,忽聽門外有一小道童高喊:“樂橙,宋師兄在破陣,邀你一同前往交流學習。”

樂橙勾唇:“哪位宋師兄?”

小道童有些不耐煩:“能有哪位宋師兄?自然是宋黎宋師兄,你休要找借口不去,這麽大好的機會,讓你去,真是糟蹋。”

樂橙拍了拍掌中的浮灰,問道:“我自然要去,他們在何處?”

小道童冷哼一聲:“自然是在無觀君他老人家的書房,現在宋師兄可是有無觀君親自教導著。”

樂橙並未接話,只是應了聲。

待小道童走後,樂橙才笑出聲。

宋黎啊宋黎,你這麽快就沈不住氣了?

上一世她剛入門時的那場宗門大比她沒有參加,只隱隱有個印象宋黎拔得兩重頭籌,贏得非常漂亮,劍與法均無敗績。

但其實,宋黎並不是法修,但他能在短時間內速成,且在宗門大比的法修大比中拔得頭籌,少不了大比前夕嚴無霜的指導。

其實若是單論天賦,宋黎可能連柳恬都比不上。不過是嚴無霜念在他勤奮好學,又不忍見他一事無成,才出力推他一把。

北繁大陸共有六種修士,劍修、刀修、法修、丹修、音修和佛修。

其中劍修和佛修的人數占比最多,其次便是刀修、丹修,法修和音修最為少見。

忘憂宗作為劍修大宗,宗門大比之中,人數最多和競爭最大的,也便是劍修大比。

忘憂宗的一場宗門大比一共要進行整整十天,設立劍修大比、刀修大比、丹修大比和法修大比。

至於佛修和音修,忘憂宗並不招收這兩類的弟子。

一個修士至多同時修煉兩種,因為一個修士的靈力有限,每一種修煉方式的靈力走勢都各不相同,若是引起靈流對沖,會有極大的可能走火入魔。

因此,大多數人還是只忠於一種修煉方式。

宋黎這一次惡補法修的基礎,目的也是為了在宗門大比中聲名大噪,坐穩無觀君首徒的這個位子。

樂橙輕笑,想必為了拔得頭籌,宋黎也是用盡了渾身解數。

但樂橙不同,她作為鳳凰血裔,體內筋脈本就異於常人,修煉速度快得驚人不說,對於體內的靈流也有驚人的控制能力。

這也就意味著,她想修幾個,就修幾個。

只要她記得住。

樂橙輕輕扣響嚴無霜的書房門,來開門的也是宋黎眾多擁躉中的一位——章遠。

樂橙微微蹙眉。

這個章遠,她多少有些印象,是斷愁峰峰主葉熾的小弟子,身嬌體弱,但偏偏天賦了不得,小小年紀就已經是練氣巔峰,且生來就對玄陣、星象這些癡迷,又有獨到的見解。

很是讓她敬佩。

但樂橙不明白的是,這種人,怎麽會甘心成為宋黎這種人的擁躉?

樂橙向章遠禮貌地頷首:“請問宋黎師兄在嗎,今日我特來觀摩學習。”

章遠隱忍地咳了一聲,讓開身體,示意樂橙進來。

樂橙邁步進去,屋內並不見嚴無霜,只見宋黎手執一粒白子,對著密密麻麻擺滿棋子的棋盤凝神思考,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看樣子這局勢頗為棘手。

不遠處的鄭天華看見樂橙,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喲,這裏怎麽什麽人都能進來的?關鍵是隨隨便便的人進來也根本看不懂在幹什麽吧,到時候還要給解釋,這不是給人添麻煩?”

其他弟子紛紛附和。

章遠又是咳了一聲,蒼白的臉頰爬上兩抹病態的紅暈,他啞著嗓子道:“宋師兄正在破陣關鍵之處,莫要吵鬧。”

樂橙饒有興趣地看著鄭天華恨恨瞪了自己一眼的眼神。

隨後將視線放到棋盤上。

黑白兩色分明,局勢非常明顯,已經到了關鍵之處,只要這一粒白子落對位置,那便成功破了黑棋布下的玄陣,但若是落錯,黑棋將立刻呈圍攻之勢,原本有生路的困陣也將立刻轉變為殺陣。

樂橙觀察著白子的破陣路線,可以看出宋黎思路還是比較清晰的,除了中後期因猶豫不定走了些彎路,局面有些混亂之外,整體可圈可點。

也不愧是嚴無霜親自帶出來的首徒。

只不過——樂橙看了眼一旁已經快要燒光的一炷香,挑眉。

那個破陣的落子之處在她眼裏已經成倍放大,閃著亮光了,都一炷香的時間了,宋黎竟然還沒看出來?

不過也是,上一世費雎為感謝她助自己修煉,親自指導她觀星象,破玄陣,背星理,有費雎這種天才實戰流選手指導,再加上她逆天的天賦,如今,以練氣期的修為隨手破解個五階玄陣已經不成問題。

可是宋黎,現在還在為一個三階玄陣苦苦思索。

鄭天華湊到樂橙身邊,低聲譏諷道:“也不知道有些人在裝模作樣些什麽,這個可是三階青木陣,宋師兄都破解得極為困難,豈是隨隨便便看一看就能看懂的?”

樂橙轉頭,戲謔地看他:“鄭師兄,今日師妹我見你說話如此底氣十足,看來害死那天的傷都好了?”

鄭天華一滯,臉色立即就變得非常難看,正要發作,忽聽棋盤上響起一道清脆聲音,白子落下,棋盤之上頓時閃爍青色光芒,下一瞬,光芒散去,棋子變為普通棋子,三階青木陣,破。

宋黎擦拭掉額間的汗珠,眼神之中盡是驕傲神色,他看向章遠,話語間的盡是輕快:“阿遠,如何,這青木陣,我成功破解了。”

章遠淡淡頷首,並無太大情緒的起伏:“師兄果然天賦異稟,作為一個初學者,能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破解青木陣,實屬不易。法修大比的頭籌,非師兄莫屬。”

章遠一番話說得宋黎通體舒暢,他像個開屏的公孔雀一樣,昂著脖子四處炫耀,目光在屋中所有的人臉上徘徊。

唯獨在看到樂橙的時候,頓了一下,隨即笑開:“師妹,何時來的,我都沒有註意到。”

樂橙木著臉對宋黎一頓商業互吹:“師兄專心破陣,沒有註意到我來也是自然。師兄這般實力,定能在宗門大比中一鳴驚人。”

說完這話,樂橙心中連翻好幾個白眼。

宋黎臉上繼續掛著和煦的笑容:“師妹,今日我特地差人叫你前來,也是為了讓你提前夯實一下法修基礎,若是將來遇上勁敵,運用一些玄陣還能有一戰的機會。”

在場無一人覺出此話有些不妥,甚至還隱隱有些讚同。

樂橙不用看也知道這些人心裏都在想什麽,不禁心中冷笑:誰不知道你叫我過來就是為了當眾羞辱我?

在場誰不知道,樂橙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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