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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到底學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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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到底學了什麽?

第二天,林沅是被安娜從床上挖起來的。

“林先生,安迪老師的團隊已經到了,在錄音室等您。”

林沅打著哈欠,趿拉著拖鞋,端著一杯剛泡好的熱可可,慢吞吞地挪到了負一層。

厚重的隔音門一開,他被裏面的陣仗嚇了一跳。

巨大的錄音室裏,站著一排人。

為首的是一個金發碧眼的中年男人,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表情嚴肅。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助理和技術人員,個個西裝革履,站姿筆挺,氣氛莊重得像是要進行什麽國際會談。

“林先生,你好,我是安迪。”金發男人用一口流利的中文自我介紹,語氣專業且自信。

他是霍氏重金從海外挖來的金牌制作人,制作過的專輯拿獎拿到手軟,經他手的歌手無一不是天王天後。

林沅含糊地“嗯”了一聲,找了個最舒服的沙發陷了進去,小口小口地嘬著熱可可。

安迪顯然對他的態度有些意外,但還是維持著專業素養。

他示意助理展開一份巨大的電子屏。

屏幕上是一份精確到分鐘的日程表。

“林先生,這是我們為您制定的為期一個月的專輯制作計劃。早上八點到九點,是聲帶喚醒和發聲練習。九點到十一點,樂理知識鞏固與和聲學探討……”

安迪滔滔不絕地介紹著,從配器討論到混音風格,安排得井井有條,專業到令人發指。

林沅聽得頭昏腦漲,終於在對方說到“下午三點到五點進行歌曲情感表達的深度剖析”時,忍不住打斷了他。

“停。”林沅皺著眉,一臉痛苦,“太麻煩了。”

安迪的介紹戛然而止。他和他的團隊集體楞住了。

“我就是想錄個小樣,看看能不能賣錢,不用搞得這麽覆雜。”林沅一臉真誠地建議。

安迪的嘴角抽了抽。

他從業二十年,第一次聽到有歌手把做專輯說得跟菜市場賣白菜一樣。

“林先生,音樂是嚴謹的藝術。每一個環節都決定了最終作品的品質。我們必須遵循最專業的流程……”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林沅不耐煩地擺擺手。

他放下喝了一半的熱可可,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那堆麥克風前,隨便指了一個看起來最順眼的。

“就用這個吧。”

錄音師的臉都白了:“林先生!那是錄鼓組用的環境麥!人聲應該用那邊那支U67覆刻版……”

林沅壓根沒聽,直接抱起那把沈香木吉他,對著那支“錯誤”的麥克風,坐了下來。

“我就隨便唱兩句,你們聽聽感覺。”

他沒看任何人,自顧自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手指隨意地在琴弦上撥出了幾個和弦。

然後,他開口了。

一段慵懶又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旋律,從他嘴裏流淌出來。

沒有炫技的高音,也沒有覆雜的轉音,就像是在自家陽臺上,對著夕陽隨口哼出的小調。

“……想在海邊買套房,不用太大,三十平就夠。門口掛個牌,寫著‘專業代喝,一杯管倒’,人生苦短,不如微醺……”

歌詞簡單得像大白話,調子也簡單得像是隨便哼哼。

但就是這樣一段粗糙得不能再粗糙的片段,卻讓整個錄音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安迪臉上的專業自信表情,一點點龜裂。

他作為金牌制作人,聽過的天才不計其數。

可沒有一個人,能像眼前這個少年一樣,只用最簡單的旋律和最樸實的歌詞,就勾勒出一種讓人無比向往的意境。

那是一種徹底躺平,又帶點小確幸的鹹魚哲學。

他腦子裏瞬間閃過了無數種華麗的編曲方案,卻又覺得任何一種,都會破壞掉這份渾然天成的松弛感。

安迪從業二十年來,第一次對自己引以為傲的專業知識,產生了懷疑。

在絕對的天賦面前,那些覆雜的理論和流程,真的有意義嗎?

“怎麽樣?這歌能賣錢嗎?”林沅唱完,擡頭問道。

安迪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錄下來了嗎?”林沅又問那個快要石化的錄音師。

錄音師手忙腳亂地操作起來:“錄……錄了!”

“我再唱一遍,這次認真點。”

林沅說著,又清了清嗓子。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對於安迪的團隊來說,簡直是一場認知顛覆之旅。

林沅完全無視那張價值千萬的調音臺,把它當成了放水杯的桌子。

錄音的時候,他不是離麥克風太近,導致噴麥,就是唱到一半,突然停下來,“等會兒,我喝口水。”

或者唱錯一句詞,他也不喊停,直接在歌裏吐槽自己:“哎呀,這句唱錯了,算了,就這樣吧,也挺有意思的。”

錄音師的冷汗就沒停過,他手裏的設備比他命都貴,哪裏經得起這麽折騰。

他好幾次想沖上去糾正,都被安迪用眼神制止了。

因為安迪發現,林沅錄出來的那些所謂的“瑕疵品”,情感和靈氣,充沛到讓他起雞皮疙瘩。

那個噴麥的破音,恰好表達了一種無奈的嘆息。

那句唱錯的詞,反而增添了一種隨性的真實感。

這些東西,是任何頂級設備和後期制作都無法合成的。

那是屬於天才的,獨一無二的靈魂。

與此同時,頂樓總裁辦公室裏。

霍思成正靠在皮椅上,看著面前巨大的監控屏幕。

屏幕被分成了十幾個小格,清晰地顯示著錄音室裏的每一個角落。

他看著安迪團隊從一開始的西裝革履、專業自信,到中途的目瞪口呆,困惑茫然,再到最後集體搬來小板凳,像小學生聽課一樣,圍觀林沅錄音。

整個過程,讓他覺得趣味盎然。

陳默站在一旁,看著自家老板臉上那抹難以捉摸的笑意,感覺後背有點發涼。

老板自從之前的直播之後,就添加了這點小愛好。

家裏趁著這次的裝修,布滿了監控。

工作之餘,就通過監控去偷窺林沅。

喔,原諒他用偷窺來形容老板的這點小癖好,畢竟Alpha的占有欲可真是被老板體現的淋漓盡致。

而且這種“我就喜歡看你看不慣我又幹不掉我的樣子”的惡趣味,真是越來越嚴重了。

折騰了一整個下午,林沅總算是把那首名為《專業代喝》的歌的完整demo給錄完了。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把天價吉他隨手往旁邊一放。

“行了,今天就到這吧,困了。”他打著哈欠,對安迪說,“剩下的你們看著辦,編曲什麽的別太覆雜,不然就不好聽了。”

說完,他趿拉著拖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錄音室,準備回去補覺。

整個錄音室裏,只剩下安迪和他的團隊,面面相覷。

安迪看著電腦裏那個孤零零的音頻文件,又看了看旁邊那份被徹底無視的打印精美的日程表。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我……從業二十年,到底都學了些什麽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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