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深藏功與名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章 深藏功與名
霍思成依舊靠在座椅上，姿勢沒有變，但他的手指，卻在膝蓋上，跟著剛才的旋律，無聲地敲擊著。
他的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和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占有欲。
就好像……一件他早已認定屬於自己的珍寶，終於在世人面前，綻放出了第一縷光芒。
“陳默。”他忽然開口。
“在，霍總。”
“查一下，剛才在網上，是誰在買林沅的黑料。”霍思成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不管是誰，讓他天亮之前，從這個行業裏消失。”
而在遙遠的市區，一間烏煙瘴氣的地下室裏。
那個給林沅打電話的催債人，正叼著煙，看著手下手機裏傳來的音樂節直播。
畫面有些模糊，聲音也斷斷續續，但那獨特的歌聲，依舊清晰可辨。
“虎哥，這小子……好像有點東西啊。”旁邊的小弟咂舌道。
被稱作虎哥的男人，猛地吸了一口煙，將煙頭狠狠地摁在桌上，燙出一個黑點。
他的臉上，沒有欣賞，只有一種毒蛇般的貪婪。
“東西？”他冷笑一聲，“這是會下金蛋的雞！”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餵，是李哲的經紀人劉姐嗎？……對，是我。關於林沅那些照片的事，價格……要變一變了。”
“五萬？劉姐，你打發叫花子呢？你現在去看看藍天音樂節的直播！這個級別的寶貝，五十萬，一張！少一分都不賣！”
舞臺上，林沅對臺下的一切恍若未聞。
掌聲，尖叫，對他來說，都只是背景音。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擰開喝了一口，然後重新抱起了吉他。
唱完這首，還有一首。
然後，拿錢，走人。
按照流程，該第三首了。
音響師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伴奏，一段歡快的鼓點即將響起。
就在那個瞬間，林沅的目光掃過臺下。
從舞臺上，能看到遠處城市的萬家燈火，霓虹閃爍，模糊成一片沒有溫度的光海。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忽然沖上了他的心頭。
疲憊、孤獨，還有一絲深埋在心底，連他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懷念。
他想起了另一個世界。
想起了那個燈光璀璨，能夠容納數萬人的體育場，想起了臺下那片為他匯聚的熒光棒海洋，想起了那些歇斯底裏呼喊他名字的歌迷。
再看看現在。
他戴著廉價的口罩，為了區區五千塊，在這裏像個木偶一樣，唱著別人寫的毫無靈魂的歌曲。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讓他幾乎想笑出聲。
憑什麽？
他攥緊了手裏的撥片。
音樂，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他的音樂，更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在歡快的伴奏即將進入主歌的那一刻，林沅忽然擡起左手，對著後臺的音響師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歡快的音樂戛然而止。
這突如其來的中斷，終於讓臺下所有人都擡起了頭，詫異地望向舞臺。
“怎麽回事？設備壞了？”
“這歌手要幹嘛？”
議論聲響了起來。
舞臺監督剛轉身，聽到動靜又猛地轉回來，心裏咯噔一下：“這小子要鬧什麽幺蛾子？”
在全場數十道或好奇或不解的目光註視下，林沅沒有說一句話。
他只是低下頭，手指重新搭在吉他弦上。
“錚——”
一聲清越的弦音響起，不是任何一首流行歌的前奏。
那旋律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空靈和憂郁，覆雜而精巧，像一陣微風，瞬間拂過了所有人的耳朵。
喧鬧的場地，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這陌生的旋律牢牢抓住。
舞臺監督楞住了，他也是懂音樂的，只這一個開頭，他就聽出來，這絕對不是什麽簡單的曲子。
林沅閉上了眼睛，口罩下的嘴唇微微開啟。
“窗外的大雨，第七天。”
“閣樓的信件，被擱淺。”
“我試著拼湊，你的世界。”
“卻只剩殘缺的，照片……”
他的聲音不再是剛才那種清澈見底的白開水，而是染上了一層灰色的薄霧，帶著故事的質感，低聲訴說著一個人的獨白。
這不是任務，不是表演。
這是他前世，為紀念一位因意外離世的摯友，關在房間裏寫下的一首demo。
一首從未發表過的歌，一首只屬於他和那個人的歌。
歌詞簡單，卻字字戳心。旋律的走向完全超出了這個時代流行樂的範式，和弦的連接充滿了高級感，卻又異常順耳。
臺下的人們已經完全忘了聊天，忘了玩手機。
那個之前昏昏欲睡的上班族，此刻坐直了身體，怔怔地看著臺上。
那對說笑的情侶，也安靜了下來，女孩的頭輕輕靠在男孩的肩上。
“時間是賊，偷走一切。”
“你走那天，沒說再見。”
“我困在昨天，畫地為牢，不知返……”
歌曲進入副歌，林沅的情緒開始層層遞進。
他的聲音不再是壓抑的訴說，而是帶上了一種掙紮和釋放。
他的腦海裏，閃過的不再是此刻臺下的這些陌生面孔，而是前世與摯友一起背著吉他，在地下通道賣唱的日子。
是一起擠在小小的出租屋裏，幻想將來開演唱會的夜晚。
是拿到第一個音樂獎項後，兩人在街邊激動地擁抱。
也是最後，在醫院裏，那只慢慢變冷的手。
他不是在唱歌。
他是在另一個時空，和自己的過去對話，和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對話。
“如果能回到原點，你會不會，對我說句抱歉？”
“抱歉你先走遠，留我一人，看這人間……”
“風箏斷了線，才會飛得更遠。”
“你是不是，也想飛向，沒有我的明天！”
最後一句，他的聲音猛地拔高，所有的情感在這一刻轟然引爆，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哭喊。
那聲音裏蘊含的巨大悲傷和力量，穿透了音響，狠狠地撞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裏。
坐在前排的一個女孩，不知不覺間，已經淚流滿面。
舞臺監督靠在墻邊，手裏夾著的煙燃盡了，燙到了手指，他卻渾然不覺。
他只是張著嘴，一臉的難以置信。
這……這是一個暖場歌手能唱出來的歌？
這是人能寫出來的旋律？！
高潮過後，旋律緩緩回落，林沅的聲音也重新變得輕柔，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和釋然。
“算了，飛吧……”
“去你想去的，天邊……”
最後一個尾音，消散在空氣裏。
林沅的手指離開琴弦。
整個音樂現場，鴉雀無聲，仿佛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擡著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舞臺上那個戴著口罩的瘦削身影。
眼神裏，是完完全全的震驚和恍惚。
三秒。
五秒。
不知是誰，第一個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用盡全力地鼓起了掌。
“啪！”
掌聲打破了寂靜。
下一秒，掌聲、口哨聲、尖叫聲如同海嘯一般，瞬間席卷了整個場地！
“臥槽！牛逼！”
“再來一首！！”
“這歌叫什麽名字？太好聽了！”
“安可！安可！安可！”
氣氛熱烈到了頂點，比任何一個主唱樂隊的現場都要瘋狂。
林沅緩緩睜開眼，看著臺下沸騰的人群，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回應觀眾的熱情。
只是抱著吉他，對著臺下，平靜地鞠了一躬。
然後，在所有人“再來一首”的吶喊聲中，他轉身，幹脆利落地走下了舞臺。
深藏功與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霍思成依舊靠在座椅上，姿勢沒有變，但他的手指，卻在膝蓋上，跟著剛才的旋律，無聲地敲擊著。
他的眼神裏，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和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占有欲。
就好像……一件他早已認定屬於自己的珍寶，終於在世人面前，綻放出了第一縷光芒。
“陳默。”他忽然開口。
“在，霍總。”
“查一下，剛才在網上，是誰在買林沅的黑料。”霍思成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不管是誰，讓他天亮之前，從這個行業裏消失。”
而在遙遠的市區，一間烏煙瘴氣的地下室裏。
那個給林沅打電話的催債人，正叼著煙，看著手下手機裏傳來的音樂節直播。
畫面有些模糊，聲音也斷斷續續，但那獨特的歌聲，依舊清晰可辨。
“虎哥，這小子……好像有點東西啊。”旁邊的小弟咂舌道。
被稱作虎哥的男人，猛地吸了一口煙，將煙頭狠狠地摁在桌上，燙出一個黑點。
他的臉上，沒有欣賞，只有一種毒蛇般的貪婪。
“東西？”他冷笑一聲，“這是會下金蛋的雞！”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餵，是李哲的經紀人劉姐嗎？……對，是我。關於林沅那些照片的事，價格……要變一變了。”
“五萬？劉姐，你打發叫花子呢？你現在去看看藍天音樂節的直播！這個級別的寶貝，五十萬，一張！少一分都不賣！”
舞臺上，林沅對臺下的一切恍若未聞。
掌聲，尖叫，對他來說，都只是背景音。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擰開喝了一口，然後重新抱起了吉他。
唱完這首，還有一首。
然後，拿錢，走人。
按照流程，該第三首了。
音響師那邊已經準備好了伴奏，一段歡快的鼓點即將響起。
就在那個瞬間，林沅的目光掃過臺下。
從舞臺上，能看到遠處城市的萬家燈火，霓虹閃爍，模糊成一片沒有溫度的光海。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忽然沖上了他的心頭。
疲憊、孤獨，還有一絲深埋在心底，連他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懷念。
他想起了另一個世界。
想起了那個燈光璀璨，能夠容納數萬人的體育場，想起了臺下那片為他匯聚的熒光棒海洋，想起了那些歇斯底裏呼喊他名字的歌迷。
再看看現在。
他戴著廉價的口罩，為了區區五千塊，在這裏像個木偶一樣，唱著別人寫的毫無靈魂的歌曲。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讓他幾乎想笑出聲。
憑什麽？
他攥緊了手裏的撥片。
音樂，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他的音樂，更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在歡快的伴奏即將進入主歌的那一刻，林沅忽然擡起左手，對著後臺的音響師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歡快的音樂戛然而止。
這突如其來的中斷，終於讓臺下所有人都擡起了頭，詫異地望向舞臺。
“怎麽回事？設備壞了？”
“這歌手要幹嘛？”
議論聲響了起來。
舞臺監督剛轉身，聽到動靜又猛地轉回來，心裏咯噔一下：“這小子要鬧什麽幺蛾子？”
在全場數十道或好奇或不解的目光註視下，林沅沒有說一句話。
他只是低下頭，手指重新搭在吉他弦上。
“錚——”
一聲清越的弦音響起，不是任何一首流行歌的前奏。
那旋律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空靈和憂郁，覆雜而精巧，像一陣微風，瞬間拂過了所有人的耳朵。
喧鬧的場地，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這陌生的旋律牢牢抓住。
舞臺監督楞住了，他也是懂音樂的，只這一個開頭，他就聽出來，這絕對不是什麽簡單的曲子。
林沅閉上了眼睛，口罩下的嘴唇微微開啟。
“窗外的大雨，第七天。”
“閣樓的信件，被擱淺。”
“我試著拼湊，你的世界。”
“卻只剩殘缺的，照片……”
他的聲音不再是剛才那種清澈見底的白開水，而是染上了一層灰色的薄霧，帶著故事的質感，低聲訴說著一個人的獨白。
這不是任務，不是表演。
這是他前世，為紀念一位因意外離世的摯友，關在房間裏寫下的一首demo。
一首從未發表過的歌，一首只屬於他和那個人的歌。
歌詞簡單，卻字字戳心。旋律的走向完全超出了這個時代流行樂的範式，和弦的連接充滿了高級感，卻又異常順耳。
臺下的人們已經完全忘了聊天，忘了玩手機。
那個之前昏昏欲睡的上班族，此刻坐直了身體，怔怔地看著臺上。
那對說笑的情侶，也安靜了下來，女孩的頭輕輕靠在男孩的肩上。
“時間是賊，偷走一切。”
“你走那天，沒說再見。”
“我困在昨天，畫地為牢，不知返……”
歌曲進入副歌，林沅的情緒開始層層遞進。
他的聲音不再是壓抑的訴說，而是帶上了一種掙紮和釋放。
他的腦海裏，閃過的不再是此刻臺下的這些陌生面孔，而是前世與摯友一起背著吉他，在地下通道賣唱的日子。
是一起擠在小小的出租屋裏，幻想將來開演唱會的夜晚。
是拿到第一個音樂獎項後，兩人在街邊激動地擁抱。
也是最後，在醫院裏，那只慢慢變冷的手。
他不是在唱歌。
他是在另一個時空，和自己的過去對話，和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對話。
“如果能回到原點，你會不會，對我說句抱歉？”
“抱歉你先走遠，留我一人，看這人間……”
“風箏斷了線，才會飛得更遠。”
“你是不是，也想飛向，沒有我的明天！”
最後一句，他的聲音猛地拔高，所有的情感在這一刻轟然引爆，像是在質問，又像是在哭喊。
那聲音裏蘊含的巨大悲傷和力量，穿透了音響，狠狠地撞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裏。
坐在前排的一個女孩，不知不覺間，已經淚流滿面。
舞臺監督靠在墻邊，手裏夾著的煙燃盡了，燙到了手指，他卻渾然不覺。
他只是張著嘴，一臉的難以置信。
這……這是一個暖場歌手能唱出來的歌？
這是人能寫出來的旋律？！
高潮過後，旋律緩緩回落，林沅的聲音也重新變得輕柔，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和釋然。
“算了，飛吧……”
“去你想去的，天邊……”
最後一個尾音，消散在空氣裏。
林沅的手指離開琴弦。
整個音樂現場，鴉雀無聲，仿佛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擡著頭，目光灼灼地看著舞臺上那個戴著口罩的瘦削身影。
眼神裏，是完完全全的震驚和恍惚。
三秒。
五秒。
不知是誰，第一個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用盡全力地鼓起了掌。
“啪！”
掌聲打破了寂靜。
下一秒，掌聲、口哨聲、尖叫聲如同海嘯一般，瞬間席卷了整個場地！
“臥槽！牛逼！”
“再來一首！！”
“這歌叫什麽名字？太好聽了！”
“安可！安可！安可！”
氣氛熱烈到了頂點，比任何一個主唱樂隊的現場都要瘋狂。
林沅緩緩睜開眼，看著臺下沸騰的人群，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回應觀眾的熱情。
只是抱著吉他，對著臺下，平靜地鞠了一躬。
然後，在所有人“再來一首”的吶喊聲中，他轉身，幹脆利落地走下了舞臺。
深藏功與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