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見我

燈節結束後一日，連青便與眾人啟程回春水城，到春水城不久，就收到了莫乾雲的信。

“信裏講了什麽？”牡丹看著連青，他眉頭微蹙，看著不太高興。

“應天峰，她要與我決戰。”連青語氣很淡，實則他也不太清楚莫乾雲如今想的是什麽，但是這樣無疑是最好的，即使他二人之間的仇怨，當然是由他二人來解決，不必牽連他人。

牡丹垂眸，並沒有表露什麽。

“也好。”旁邊坐著的霧燈喝著酒。他沒想過關於連青與莫乾雲的舊事，只是單純覺得有此約定，莫乾雲在決戰之前大抵是不會再動什麽手腳了。

“是。”連青頷首，這幾天，他需得做些打算，畢竟他與莫乾雲之間是你死我活的關系，這場決戰必須有一方死去。

飯後，連青叫了牡丹談話。

“此一戰，你沒有戰勝的把握，對嗎？”牡丹不難想到連青單獨叫她談話的緣由，無非是想交代一些事情，譬如在連青不在以後該如何處理無渡的事務……

連青並沒有回答牡丹的問題，岔開話題問道：“前些日子叫你清點的錢財都清點好了嗎？”

牡丹頷首，並未言語，神情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幾近落下淚來。

連青不忍心，卻是別開眼繼續說：“無論此戰我生死與否，無渡眾人都要各奔東西，錢財既已清點好，勞煩你找時間分好，送到各人手中，替我多多感謝他們。”

眼淚無法壓抑，順著眼角流下，暈開眼角的殷紅，淚來得洶湧，牡丹的妝都花了。

“沒有什麽旁的話要說了嗎？”牡丹問道，聲音哽咽，如斷弦般澀。

“有的，”連青看著牡丹，用手帕輕輕拭去她的淚，聲音放得很輕，很溫和，“這些年來，我其實最感激你，你待我的好，我都看在眼裏，我也早已將你當作親人一般。”

“我懂你要報仇的心，可是一定要賠上自己嗎？會不會……”有些不值當呢？餘下的話，牡丹沒有說出口，她太理解連青的心了，所以啊，即便賠上性命，他也在所不惜。

連青淡然一笑，牡丹止住不說的話，他也明白。可是仇恨，非生即死，哪怕是同死，他也要報這仇。

“我知道了。”牡丹強忍住淚，“你要的，我便幫你去做，不必有後顧之憂。”

連青抿唇，良久，眼中閃爍著晶瑩的淚花，聲音卻依舊堅定：“多謝。”

“我還有一事相求，若我身死，見戚成山，如見我。”

牡丹怔楞住，眼中有幾分不解，神色茫然：“這是何意啊？”

“若我身死，他會帶我去我想去的地方。”連青答道，他回首，望著那不定山。

“什麽地方？我去……不可以嗎？”牡丹不太信戚成山，從前連青遇見那麽多磨難時，他未曾露過一面，這樣的情誼也算不上深厚吧，這樣的人值得信賴嗎？

連青知道牡丹的顧慮，可是啊，過去他已經麻煩了牡丹許多，又怎麽好意思，再繼續麻煩她許多呢。

“他其實幫過我許多的，只是有時候不為人所知，便顯得他像一個薄情之人。”連青說著，笑了笑，“其實我才是那個薄情的人。”他坦然地接受對方給予的所有幫助，卻依然將彼此的界限劃分得清楚，楚河漢界，不越半步。

有時候，他也分不清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好。”牡丹道。

與此同時，隴州莫氏，家主院中，莫乾雲正向嚴騁交代著事情。

“此去，並不是必死的。”嚴騁說道，莫乾雲與連青的武功不分上下，並不會出現一方碾壓另一方的可能。

莫乾雲看嚴騁一眼，便知道他在想些什麽，開口解答他的疑惑：“此一戰，要麽，他將我殺死，要麽，我與他兩敗俱傷，一同赴死，他還活著，便不會讓我一條生路，我也是的。”

“所以，此去必死。我將家主令給你，在下一任莫氏家主即位前，莫氏族人，見你如見我，我在城郊置辦有宅子，還有些私產，你都拿去吧，保你一世衣食無憂，不必擔心處境艱難了。”莫乾雲一字一句叮囑著。

嚴騁細細聽著，沒有作答。

“回話。”莫乾雲問道，帶著些怒氣，只是表面的，她並沒有真的發怒。

嚴騁低下頭，藏住了所有的情緒，小聲應答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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