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生

“回來了，”戚成山回到潭柘寺時，江河正在掃地，看著戚成山的神情，也大致了解了些，“沒談攏？”

“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談攏，與六家氏族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戚成山拂了拂身上落的雪。

江河心下了然，沒有多問：“你曾離開過潭柘寺，她會否察覺？”

“自然。”戚成山頷首。

“……”

戚成山答得太快，江河楞了片刻，有點難以言語：“那你還騙她，豈不是多此一舉？”

說完卻又頓住，戚成山早就料到莫乾雲會察覺真相，這番隱瞞只是虛晃一招。

“你這故弄乾坤，又是為了什麽？”江河的思緒再度淩亂，如何也捋不出思路。

戚成山走了幾步，在旁邊的躺椅上坐下，此刻日光斜照，早已沒了暖意，他卻毫無所覺，坐在躺椅上，輕輕地晃悠著。

在江河以為得不到答案的時候，戚成山卻開了口：“她太了解我，隱而不說才能讓她消掉懷疑。”

聞言，江河思考起來，最後也沒明白，只能搖頭：“不懂。”

戚成山笑而不語，那份笑意卻淺淡，帶著些落寞。

他擡頭，蔚藍色的天空廣闊無邊，雲卷雲舒，流年從此走過。

……

離開了下唐郡，牡丹和閻吹雪快馬加鞭趕回了春水城。

無憂閣中，連青正拿著一張信箋，眸中神情晦暗不明。

“莫乾雲離開不定山，去了下唐郡。”牡丹預備離開下唐郡時，得到了消息，於是便迅速回無憂閣。

“或許她是想到辦法了，”連青展開手中的信箋，上頭還是他熟悉的字跡，“下唐郡那裏，盯緊一些。”

牡丹瞧著連青的神情，自然猜得出那是誰的來信：“好。”

那人總不至於害他。

況且，消息裏，莫乾雲是臨時改道的，一時起意，或許有什麽大的圖謀。

牡丹起身，打算遣信去下唐郡。

“牡丹，我們得加快步伐，通知下去，三日後，前往晗京。”連青聲音清冽，屋內暖爐燒得正旺，卻蓋不住那絲絲縷縷的寒意。

牡丹頷首：“知道。”隨即轉身離開。

連著做了幾天準備，待到無渡暗哨都潛伏入晗京，連青才下令出發。

過去幾次襲擊氏族都是借機行事，此次不同，連青是光明正大地坐著馬車入晗京的。

順手還接下了林東鶴的邀約。

林氏的家主林東鶴早已沒了一月前那番趾高氣昂，興許是預料到了危機，預備著伏個低、交出些利益，就能換取生機。

只是可惜，他完完全全預料錯了，無渡並不打算手下留情，若不出意外，結果只會是趕盡殺絕。

林東鶴尚未察覺危機，依舊歡喜著：“連首領大駕光臨，令寒舍蓬蓽生輝啊。”

“寒舍？林家主未免過於自謙。”連青嗤笑，看著那雕梁畫棟、亭臺軒榭，分明精雕細琢，由無數金銀珠寶堆砌而成，奢靡繁華如許，稱一聲“寒舍”，實在是說不不去。

林東鶴幹咳兩聲，頗有幾分不好意思，目光四處轉著，沒有定處。

連青並不過多表露態度，這並不是要事，含糊著也就過去了，追究無益。

林東鶴見連青沒有多問的意思，便在前頭引著，帶著連青、牡丹和他們身後的一位蒙面人入了林宅大廳。

大廳敞亮，桌上早已置了各種珍稀菜肴，琳瑯滿目。

“你大概是知道我來做什麽的吧？”連青問道，目光不含情緒，比冬日寒風刺骨。

“知道。”林東鶴的模樣謙卑極了。

頭上懸劍，誰也不得安生的。

林東鶴如是，他料想自己還有一分生機，這幻想卻在觸及連青的目光時，煙消雲散。

他心中忽然有了疑問，他是為何如此篤定，無渡會放自己一條生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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