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不明

“應當不是。”連青回想與寧人語的總總行跡，預感對方的目的並沒有他口頭說的那樣簡單。

牡丹道：“試探一番？”她平日也算心胸寬廣，唯獨對寧人語抱有敵意，不為別的，她視連青為至親之人，寧人語那樣吊兒郎當、沒有責任的人，斷是不可親近的。

連青頷首，寧人語行事難以預測，如果不能確定他的目的，以後恐成大患。

談著談著，兩人又琢磨起計劃來，霧燈想吃的火鍋，到底是沒有吃上。

後來幾日，牡丹用各種各樣的方法來試探寧人語，只是可惜，她什麽都沒看出來。

不知道是寧人語隱藏得太深，還是他的目的真的很單純。

轉眼，寧人語已經在無憂閣住了半個月，將近年關，馬上就是春水城的冬日燈節。

“青青，你晚上有約嗎？”寧人語敲了下連青敞開的書房門。

原本在看書的連青擡起頭來，神色淡淡，並不太想說話：“你有事？”

“想邀請你去看燈，可以嗎？”寧人語倚在雕花木門上，語氣若有若無的暧昧。

連青拒絕道：“不去。”

“為什麽？”寧人語不能繼續雲淡風輕下去，他迅速走到書桌前，兩手撐著書桌，俯下身子看連青。

這突然變近的距離令連青覺得不適，他往身後的椅背靠去，拉開兩人間的距離，而後沒有分給寧人語一個眼神，語氣依舊平淡：“不去。”

寧人語：“……”他還是第一次遇上這麽難說話的人。

連青素來吃軟不吃硬，寧人語深吸一口氣，慢慢走到連青身邊，在連青措不及防時抓住他的手臂。

寧人語豁出面子，語氣誠懇中帶著幾分可憐：“我求你了，你就去吧，去吧。”

連青嘴角抽了抽：“……”第三次拒絕沒能順利說出口。

“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話音一落，寧人語匆匆跑出去，“給你備了驚喜，一定要來。”

書房內，那雙細長的眼睛微微瞇起，似乎洞察到什麽。

“或許這是一個機會。”牡丹從書房的暗室裏出來，她方才進去清點無渡的錢財，清點完正想出來，就聽到寧人語的聲音。

暗室自然不能被發現，牡丹只能按兵不動，於是聽完了寧人語和連青交談的整個過程。

“……”連青沈默良久，才道，“希望他準備的真的是驚喜，否則……”

之後的話沒說完，但牡丹知道，連青這是想動刀了。

寧人語目前對無渡的幫助並不大，甚至有可能阻礙無渡的行動，哪怕忽略可能存在的阻礙，寧人語的存在也不利於計劃展開。

寧人語已經在無憂閣待了半個月，閣中很多不能在明面談的事務都很難展開。

想到這些，牡丹不禁搖頭：“小心為上，寧人語也許沒有惡意，但背後的宋溫禮卻不一定。”

宋溫禮十日前出了千荷島，至今未尋到蹤跡，他在籌謀什麽，無人知曉。

而在見到寧人語後，牡丹便詳細調查過，最可能的結果，寧人語是被宋溫禮放出來的。

這可不是什麽好消息。

冬天日短，從日出到夜幕，不過轉瞬。

燈節是春水城極為重視的節日，每家每戶都要在今日放一盞明燈，等明燈升空，雙掌合十許下自己的願望，來年就可能實現。

這種習俗沒有現實的根據，只是一種自我的安慰。

而連青向來不喜歡將希望寄予虛無縹緲的事物，因此，久居春水城，他不曾放過燈。

人流洶湧，連青花了點時間才走到與寧人語約定的地方，那是春水城裏的一座高樓，在最頂層，有著最開闊的視野。

腳步聲響起，寧人語朝連青走來，他今天穿了一身紅色袍子，腰間配著一塊鏤雕玉佩，黑發幹脆利落地束起，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連青見了，眼中並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像死水一樣平靜。

“是不好看嗎？”寧人語見連青無動於衷，便開始打量自己。

連青搖頭，沒說話，視線落在空中，不知從何時起，很多盞明燈一同升空，夜空本是漆黑，此刻卻被點燃上亮色。

成百上千盞明燈就此飄在空中，橙光照亮一方天地，與地下喧嚷的人間相襯，耳邊是鑼鼓聲、嘻笑聲，如此盛大燦爛的節日，連青今日才意識到自己還在人間。

“我為你準備的驚喜，還喜歡嗎？”寧人語輕聲道，他觀察著身邊人的側顏，連自己臉上不由自主的笑意都沒註意到。

連青回過頭看寧人語，帶著不解的眼神，卻還是比平常溫柔些：“你想說什麽？”

寧人語看著那張昳麗的臉，心砰砰地跳動著，一時間竟說不出話。

“你想說什麽？”連青難得耐心地再問一遍。

連他自己都不曾察覺，他對這份驚喜是歡喜的，動容到能夠問同一個問題兩次。

“我喜歡你。”寧人語直視著連青的眼睛，話說出口時有幾分生澀，似少年難以掩藏的心事。

眼底死水泛起波瀾，連青訝異，無論他怎麽想，都無法預料此刻發生的事，突如其來的心意讓他怔楞一瞬，不過片刻便反應過來，將那張冷漠的面具再次戴起。

“寧人語，不過是當局者迷，我也從不愛人，你喜歡的，或許並不是我。”

拒絕的話毫不留情地說出，連青不再停留，從寧人語身邊走過。

或許是憐憫之心作祟，連青停住腳步，換上稍微溫和的語氣：“今夜……還是多謝你。”

言簡意賅的一句，連青說完就走，像風一樣，留不住。

寧人語轉身，看著連青的背影，心中像堵著大石一樣難受，眼眶裏突然溢出壓抑已久的淚水。

那就祝你所願皆成吧，寧人語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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