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裘暖

自晚霜亭會面後，連青一直待在無憂閣內，閉門不出。在牡丹的悉心照顧下，連青終於病好了。

“下一步，是湘黎秦氏。”牡丹斟了杯熱茶，放在連青面前。

兩人坐在無憂閣最高的屋舍內，窗戶特意打開，溫暖的陽光從窗外灑入，些許灑在連青身上。

凝視片刻連青身上的鴉青色大氅，牡丹移開視線。

“湘黎秦氏，以最血腥的手法培養殺手，表面上做慈善、自願幫助窮苦人；實則那群迫害百姓的流匪，也是秦氏人。

“先害後救，無形之中得到了信任。”

牡丹說著，輕笑一聲，眼裏痛恨與鄙夷交雜。

“若不殺，難洩心中憤恨。”這一句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是因為閻吹雪嗎？”牡丹向來是從容不迫、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很少表露恨意，連青鮮少見到牡丹如此失態。

閻吹雪是秦氏培養的殺手，最開始，她一心想報答秦氏，因為是他們救自己於危難中，那些責罰，她也只當做是沒能很好地完成任務的懲戒。

後來她才知道，自己家破人亡，不過是秦氏一手策劃的陰謀。

自己不過是一顆可留亦可棄的棋子。

談不上珍貴，失去也不可惜。

所以，當秦氏人知道她發現秦氏秘密時，他們毫不猶豫地選擇殺死她。

閻吹雪一路逃亡，身負重傷，最後被路過的連青和牡丹所救。

後來就加入到兩人的計劃中。

“情難自抑，我珍愛她，所以替她恨，”牡丹抿了口茶，視線直直落在連青身上，“我珍惜你，所以替你難過。”

感情至深至切，不見虛假。

連青雙眸低垂，面前的那杯茶冒出的熱氣漸漸變少。

當初設計報覆，連青想過很多種方式，後來遇見牡丹，兩人都有仇恨，一拍即合，才有了如今的無渡。

牡丹是個重情之人，連青很早就知道。

能得此番真心，實是百世之幸。

連青沒來由道：“這盤棋局下得太大。”大到賭上很多東西，也未必能贏。

“事在人為，人定勝天。”後四個字，牡丹特意加重話音。

連青當然聽出對方的寬慰，他搖頭，片刻又笑，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遠處，原本還是青綠的山巒覆上白雪，更加聖潔，不可褻瀆。

“咚，咚，咚……”

七聲鐘響，明徹天地。

連青往那山望去，神色似平靜的湖面，波瀾不驚。

“他很了解你。”牡丹抿了口茶，語氣中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酸意。

便也清楚她在說誰，左右不過是那山上人。

連青收回視線，對上牡丹的眼睛：“有時候，彼此太了解也不是什麽好事。”

牡丹轉著手裏的茶杯，不置可否。

“首領。”閻吹雪從樓下上來，盡管紅木雕花門直直敞開著，她還是敲了下門。

連青看向她：“霧燈那邊，有消息了？”

原本兩日前，霧燈就應該從鵲京回來，但他一直拖到現在。

連青心知自己是低估了霧燈對楊角的恨意。

閻吹雪：“先生今夜就能抵達春水城……”她的聲音漸漸變弱，有未盡之語。

連青頷首，示意閻吹雪繼續說。

閻吹雪一邊如實稟報，一邊觀察連青的神色：“晗京林氏和扶風姚氏想要拜訪您。”

連青眸光微暗：“哦？來得倒是巧了。”

窗外，雪又下了，異常的稠密。

屋內的火爐燒得正旺，火舌不斷地跳動，帶來暖意的同時，也像在叫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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