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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形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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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形成功

烏漆嘛黑的天空就如深淵巨口一般吞噬著大地,附近時不時還有烏鴉的低聲吟叫,讓人不寒而栗。

而此刻,桑聆孤身一人疾馳在這荒無人煙的亂葬崗上。

衣裳也不知道被什麽東西劃得破破爛爛,還帶著一些黑色汙漬。

他神情驚惶,面帶焦急,還時不時地轉頭往後看,像是後面有什麽洪水猛獸追趕一般。

倏忽,一道蘊含著深厚靈力的厲呵傳來,“臭小子,你還敢往哪裏跑……”

桑聆被震得全身發麻,而他現在壓根不敢停下,因為他知道一旦停下,就是死無葬身之地。

緊接著幾道狠辣的攻擊向桑聆脊背襲來。

感受到強烈的殺氣那一瞬間,他全身緊繃。

也幾乎是攻擊到來的那一剎那,桑聆就往旁邊滾去。

可因連日的奔波逃命,體內靈力早已所剩無幾。

桑聆只能堪堪避過攻擊,後背還是被傷到大半。

遭受到攻擊的桑聆感覺後背被什麽重物擊錘了一般,一股錐心痛傳來。

他猝不及防吐出一大口血,將桑聆的衣擺濺上星星血點,身體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要不是及時用雙手支撐,他早就摔了個四腳朝天了。

桑聆冷汗涔涔,慘淡的月光打在他煞白的面容上,更顯得他越發孤立無援,形單影只。

身後追趕的人早已團團包圍住了他。

桑聆看著面前的人,心知無路可逃,如今只感覺一陣悲涼。

他擡頭看向來人。

那是一群臉上有著詭異刺青的修士。

他們身上還散發著陣陣血紅黑氣,正獰笑看著桑聆,目光滿是惡意與嘲諷,恨不得立即將他生吞活剝,拆骨入腹。

濃重的血腥氣和撲面而來的惡意,差點讓桑聆嘔吐。

“臭小子,你一個小小的樹洞精沒想到還挺能跑啊,叫老子我一頓好找啊……”

出聲的是一個滿臉皺紋,渾身瘦小幹癟的黑袍老頭,聲音像砂紙劃過石堆一般,粗礫嘶啞。

老頭恨恨地想,他堂堂血屠老魔本是威風凜凜的魔宮二把手。

要不是這樹洞精在話本上亂寫,他就不會被發覺秘密,被趕出魔宮,淪為魔族的笑柄。

所以都是這樹洞精的錯,不將他碎屍萬段,難消他心頭之恨。

尤其是這樹洞精竟然擅長隱匿躲藏之術,要不是花了那麽多靈石,集齊了那麽多魔族,他還真找不到此人。

一想到這個他的心就在滴血,想把桑聆大卸八塊的心更重了。

“把他給我帶走,老子我要狠狠折磨他。”

老頭身旁的魔族剛想提起桑聆就走。

“劈啪”一聲,魔族手臂瞬間結冰,像是被什麽利器割斷一般,他的手臂應聲斷裂。

只一眨眼的功夫,溫度驟降。

他們眼前霎時出現了一個白衣人。

白衣人面容俊美冰冷,氣質淩淩不可侵犯。

他只一眼,魔族頓時感覺一陣恐怖威壓襲來,鎮得他們當場動彈不得。

“是你!?”

老頭瞳孔緊縮,似乎是不可置信白衣人會出現在這裏。

感覺形式不妙的老頭立馬呵退蠢蠢欲動的手下,命令他們立刻住手後,便與他們一同化為黑煙消失了。

臨走時,他還看了桑聆一眼。

實質性的怨毒要把桑聆戳穿一樣。

他就不信這人護得住這樹洞精一時,能護得住他一世。

來日方長,總有疏漏的時候。

他就不信,這仇報不了!

哼,來日方長。

白衣人低頭看向神情恍惚的桑聆,語氣冰冷無比:“你還記得我嗎?”

因失血過多而神情恍惚的桑聆聽見白衣人的聲音。

仍是強撐著瞪大眼睛看著他,怎麽可能不記得你,做鬼都記得。

就是你見我第一面就嘰裏呱啦抱著他說了三天三夜的話。

*

六個月前,三界交界處。

夜色微涼,天上掛著一輪滿月。

而滿月之下,正有一個散發著朦朧白光的人形物體吸收著日月精華。

一縷縷透明的如同煙霧狀的東西進入桑聆的體內,他本能地一吸一吐煉化日精月華。

感受到變化的桑聆不由自主露出笑容:只要突破了最後一層境界,自己就可以修煉出人身了!

被一時的喜悅沖昏了頭腦,他手指連續翻動,連連掐訣,居然毫不節制地加快了煉化速度。

突然,圍繞周身靈力的震動異常,自己的經脈一寸一寸破碎,桑聆瞳孔一縮!

過多的靈力在體內橫沖直撞!

桑聆頓感不妙,糟糕,只能散靈了!

他全神貫註,不敢有半點疏忽。

直到靈力散盡,桑聆長吐一口氣,僵直的身子放松下來,累得精疲力盡,喃喃自語:“化形又失敗了,哎!”

隨著他的一聲嘆息,修長的人影慢慢萎縮,變成了一個樹洞。

回到本體的桑聆呈大字形攤開,挫敗地把頭一埋。

他本體是一個小小的樹洞,本來無憂無慮無知無覺,偏偏陰差陽錯讓他生出靈智。

常常有人類修士對著自己嘰裏呱啦人間的趣事,把他當成一個死物。

在一日覆一日的故事裏,桑聆不免好奇:“人”這種東西,真有趣。

*

化形失敗之後的身體是虛弱的,不知不覺,桑聆陷入沈酣的睡夢之中。

夢中是一個白袍修士。

夢裏的桑聆剛剛生出靈智不久,懵懵懂懂。

他不能動,看不見,只能聽到各種聲音,那也是他唯一的樂趣。

他最喜歡聽的就是人類修士講的各種奇奇怪怪的事情。

每次感知到各種不同情緒,桑聆都覺得很新奇。

直到有一天,一股強大的氣息莫名襲來,這股氣息比他以往所見都要強大。

桑聆瞬間汗毛倒豎,動彈不得,本能告訴他必須要遠離這股氣息,否則必死無疑。

可本體在這,根本無法逃離。

桑聆只能小心翼翼地收斂起自己的氣息,在心裏祈求千萬不要被這位強大的修士發現。

白袍修士朝著桑聆而來,直直站立,許久不動彈。

那帶著審視與壓迫感的目光讓桑聆直接喘不過氣來。

他感覺被心臟緊緊攥住,只要輕輕一捏就會爆炸,桑聆只覺頭皮一陣發麻。

在桑聆心如擂鼓的時候,那位修士終於說話了。

“為什麽啊,樹洞,別人穿越,不是龍傲天就是躺贏黨,憑什麽輪到我穿越還要當社畜,不,比996的社畜還不如,社畜至少還有休息時間,而我呢,必須每天待命不說,還在那冷冰冰裝b,一句話也不能多說,你知道對於一個話癆來說,那是多麽大的痛苦啊?你可懂我的苦嗚嗚嗚……”

那聲音淒淒慘慘戚戚,真是聽者傷心,聞者落淚。

桑聆面對修士不同尋常的舉動嚇得呆楞當場。

但更讓桑聆意外的是他竟然一邊哭訴,一邊還四肢並用環抱著他的本體。

桑聆:“……”

他的心裏升起一種奇妙的感覺,很微妙,讓桑聆描述,他估計也描述不出來。

不過……有了這個奇怪修士的加入,桑聆的生活變得更加有滋有味。

修士每隔一段時間就來他這裏說各種小秘密還有各種八卦,還分享一下叫“小說”的東西,桑聆每每聽著如癡如醉。

在日覆一日中,桑聆才知道這個修士似乎是別的世界穿越而來的,被某位大能撿到培養。

因為修習功法不能多說話,終於快要崩潰的時候發現了自己,得以用樹洞發洩。

這位修士見他本體是桑樹,又見樹洞有聆聽之意,就給他取名“桑聆”。

他們兩人如同老朋友一般相處著。

*

就這樣過了幾百年,桑聆也生出了神識,他甚至還偷偷用神識窺探修士的外貌。

白袍,玉冠,墨發……桑聆還沒來得及看清樣子,只接觸了一瞬就立馬警覺害怕地彈開了,只是默默心如擂鼓。

他在心裏暗暗慶幸,幸好,沒有被發現。

最後,百年前的某一天開始,那位修士不知為何……竟再也不來了。

*

夢戛然而止,桑聆失魂落魄地醒來,胸口依舊空落落的,撐著身子坐了許久,悵然若失。

估計那位強者再也不會來了吧……  事到如今,還是修煉為緊,要早日化形才行!

桑聆如往常一樣,擡頭望向天空,卻被嚇了一跳,錯愕得深吸一口氣:“這是?”

千年難得一見的藍月之夜!!!

藍月高高懸掛在天空之上,淡藍色的光輝照灑在桑聆身上,像一層朦朧的光紗,若隱若現。

桑聆擡起頭看向天上散發著微微藍光的月亮,充盈的力量開始重塑自己的經脈。

他不由自主地吸入藍月裏的精華之力,舒服地瞇起了眼。

藍月精華是精怪修士夢寐以求之物,可以加速修煉,縮短修煉時間,淬洗靈根。  被自己撞上,也算是上天給他的一番造化。  但……造化,也同樣是毀滅。

桑聆化形中途胸口卻猛地一疼,以往溫馴的靈力瞬間爆裂起來,在經脈裏橫沖直撞。

修成人身的機會就在眼前!

他感受著體內經脈被靈力強烈撞擊的痛苦,緊咬牙關,全身青筋暴起,小心翼翼地梳理著暴動的靈力。

靈力漸漸變得溫順,靈體似乎也變得凝實。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遭竟漫起一陣煙霧,方圓百裏都被覆蓋,逐漸朝著煙霧中間的自己收攏。

只聽見一聲大呵,煙霧迅速向桑聆收攏,直到完全收攏成一個人形物體。

人形物體從上到下,頭發、眼睛、耳朵、鼻子……一一顯現。

一個身姿瘦弱,氣質靈動,約莫才十五六歲的清秀少年憑空出現。

此刻他正瞪大著一雙圓溜溜的杏眼看著周圍的一切,稚嫩的臉上還帶著些許嬰兒肥。

桑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擡起了自己的手臂動了動,還嫌不滿足,直接蹦跳了起來。

不滿足的他還用手對自己的身體左摸摸右捏捏,甚至還用手戳了戳皮膚。

是熱的耶,還很軟。

他玩得樂此不疲時,體內的氣血突然上湧。

桑聆臉色一白,渾身如同針紮般疼痛,“哇”得一聲吐出一大口血。

血噴灑在地裏,如同一朵朵糜麗的紅色花朵。

還沒反應過來的桑聆擡手用袖口擦了擦唇邊的血漬。

他一臉茫然看著袖口上沾染上的血漬,似乎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麽事,不是成功了嗎?怎麽會吐血呢……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眼前突然一黑,他失去意識摔倒在地。

意識彌散前的最後一秒,桑聆想:可惡,好硬,好痛喔!

人類為什麽不告訴自己,變成人摔倒會那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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