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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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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轉

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回蕩在別墅區裏,一路呼嘯著將宋清樾蒼白如紙、毫無聲息的身體送進了搶救室。

那扇冰冷的門在宋漓面前重重關上,紅燈亮起,像一個殘酷的宣告,將他們兩個人徹底隔絕在兩個世界。

宋漓癱坐在走廊冰涼的塑料椅上,看著自己手上鮮紅的還在滴落著的宋清樾的血,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

眼前反覆閃現著那噩夢般的一幕——刺眼的車燈,宋清樾驚愕回頭的蒼白小臉,身體被撞飛時輕飄飄的弧度,以及最後重重落地的悶響……每一個畫面都像高速旋轉的砂輪,瘋狂地研磨著宋漓的神經。

宋漓沒法想象當時宋清樾得有多疼。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

宋漓無意識地喃喃著,聲音嘶啞破碎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醫院消毒水那冰冷的空氣鉆進鼻腔,宋漓覺得自己好像身後就是萬丈深淵,後退一步就要掉下去。剛才怎麽喊宋清樾都不再回應他的一幕,像冰錐一樣狠狠紮進宋漓的心臟,給他帶來滅頂的絕望和恐慌。

宋宗裕沈重的腳步聲在一旁響起,像壓抑著風暴的悶雷。

他停在宋漓面前,投下的陰影幾乎要將他吞噬。

“看看!看看你幹的好事!”

宋宗裕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某種扭曲的痛苦而顫抖,手指幾乎要戳到宋漓的臉上。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把他帶歪,把他教成這副樣子!他怎麽會跑出來!怎麽會變成這樣?!都是你的錯!”

他的斥責尖銳而刻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鞭子抽打過來。

可宋漓聽不進去。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他的全部心神,他存在的每一分意義,都系在那盞刺目的紅燈後面。

宋清樾還在裏面,生死未蔔。

宋漓的世界裏只剩下無聲的祈禱和巨大的恐懼,一遍遍沖刷著瀕臨崩潰的理智。

萬般所求皆是宋清樾不要有事,宋漓心裏一遍一遍和老天做著交易,只要宋清樾能平安,他什麽都願意,用什麽交換都可以,甚至可以獻出他的命,他的一切……

只要宋清樾能醒過來,他要愛,宋漓就給他愛。他要離開,宋漓就立刻帶他離開。

他只要他醒過來。

搶救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每一秒的寂靜,都像是在淩遲宋漓的希望。

宋宗裕見宋漓對他的怒罵毫無反應,像是被徹底激怒,聲音愈發高昂尖銳,充滿了控訴:“……我好不容易才讓他有點好轉!他都已經知道錯了!答應乖乖聽話了!都是你!你又出現!又來蠱惑他!毀了他!你這個禍害!你就不該出生!”

“好轉?”這兩個字像一根尖刺,猛地紮破了宋漓被恐懼淹沒的屏障。

剛才宋清樾手腳上深陷的綁帶痕跡,瘦的幾乎要突出來的骨頭驟然出現在宋漓腦海裏,他倏地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宋宗裕。

“你到底對月月做了什麽?你所謂的‘好轉’是什麽?”

宋漓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冰冷而異常平靜,

父親被宋漓盯得微微一窒,隨即更加暴怒,絲毫不能忍受這個野種竟然敢這樣看著他,這樣跟他講話:“我是為了他好!把他從邪路上拉回來!用什麽方法你不用管!總之比你把他帶歪強!”

就在這時——

搶救室的門開了。

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走了出來,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疲憊而嚴肅的眼睛。

宋漓先宋宗裕一步沖了過去。

“醫生!他怎麽樣?!”宋漓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醫生看了看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語氣沈重:“撞擊造成了多處骨折和內臟震蕩出血,病人的生命體征一度非常危險。但現在暫時穩定住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面前的兩個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不過,病人的身體狀況非常糟糕,極度營養不良,脫水,還有……一些來源不明的電擊傷痕跡和藥物殘留。他的神經系統和免疫系統都很脆弱,需要在重癥監護室密切觀察,後續恢覆會很漫長。”

電擊傷?藥物殘留?

宋漓的瞳孔驟然收縮,猛地扭頭看向父親,眼神裏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

宋宗裕臉色不變,只是下意識地避開了宋漓灼灼的目光。

“家屬先來簽個字吧,準備辦理住院手續。”

醫生把單子遞給宋宗裕,卻被宋漓一把奪了下來。他目光猩紅,眼角像是淬了血,轉回頭,不容置疑地盯著宋宗裕,以至於他已經簽完了字,宋宗裕也沒再把單子搶回來。

“不要再來看月月,否則我會收集證據,讓你知道私自囚禁動用私刑的後果是什麽。”

“我會照顧他。”宋漓的語氣斬釘截鐵。

醫生似乎被宋漓的狀態震懾,又或許是見慣了家屬間的爭執,只是疲憊地點點頭:“ICU有探視時間規定,其他時候家屬可以在外面等。病人需要絕對安靜。”

宋宗裕還想說什麽,但宋漓已經不再看他。

他的全部註意力都回到了那扇即將再次打開的門上。

宋清樾被推出來了,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和儀器,臉色白得透明,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宋漓亦步亦趨地跟著移動病床,眼睛一刻也不敢從他臉上移開,直到被護士攔在ICU門外。

接下來的幾天,宋漓像個不知疲倦的幽靈,守在外面。他魂不守舍,聽著儀器輪番作響的聲音。期間宋宗裕來過幾次,試圖交涉甚至命令他離開,都被宋漓完全無視。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玻璃窗後那個躺在病床上,依靠機器維持著生命的身影。

直到有一天,護士出來說,宋清樾醒了。

宋漓幾乎是跌撞著穿上無菌服進去的。巨大的喜悅和恐懼同時攫住了他。

宋漓看見宋清樾微瞇著眼睛,看起來還不太適應眼前的光亮。他的視線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而迷茫,像蒙著一層擦不掉的霧。

“月月?”宋漓小心翼翼地靠近,聲音輕得不能再輕,生怕驚擾了他。

他看見宋清樾緩緩轉過頭,看向他,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辨認,眼神裏是全然的陌生。

“你……是?”

宋清樾的聲音微弱而幹澀,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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