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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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迷霧中的猛獸倒也沒那麽可怕,可怕的是那些東西連綿不絕,殺一個活一個,兇殘不減。

蕭燼在凡間游蕩了這麽多年,也降過兇獸,有一些兇獸能吸人骨髓,有一些是殺滅人的靈魂,還有一些則是以威壓殺人,並將人吃掉。

卻從來沒有如眼前這些猛獸一般,能影響人的情緒和心緒,叫人生死不能。

蕭燼靈力不足,即便這幅身體早已經歷過無數雷劫,堅強無比,卻依舊讓他有些痛苦。

蕭燼微微勾唇,原來這才是這殺陣的特性。

他有意再探一探殺陣的結構,可靈力實在有限,即便身邊有招魂幡相助,移動起來依舊十分困難。

突然,一條大蛇騰空而起,張開血盆大口,毒液從尖銳的蛇牙中噴射出來,蕭燼閃躲不及,毒液正好滴了一滴在他的衣袍上。

黑色的衣袍就這樣被腐蝕出了一個黑焦的洞,甚至還有繼續蔓延的趨勢。

蕭燼當機立斷將外袍脫下,隨即在迷霧中設置了一團黑霧,並躲了進去。

他的黑霧有致幻作用,也不知能支撐多久。

這殺陣也不是沒有弱點,陣中兇獸太多,戾氣分散難以控制,優點是殺招源源不斷,缺點則是很容易暴露缺口。

蕭燼之所以讓招魂幡帶著他各種招惹又各種逃命,為的便是找那個缺口。

果不其然,就在方才,他找到了。

他趁機將從煞氣地脈中取回的魂魄放了出去,就是不知它能不能幫他請來外援。

黑霧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稀薄,蕭燼環顧了一圈,黑霧之外迷霧之中,無數兇獸對他虎視眈眈。

他嘆了口氣,有些後悔自己的沖動。

畢竟今非昔比,若是從前,這區區殺陣他自是不怕,甚至想多闖幾個,可如今,他實力不濟,如此貿然闖入,的確是有些不妥。

正此時,黑霧被一陣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風吹出了一個口子,一只蜈蚣趁機鉆了進來。

蕭燼瞇了瞇眼,召出從腿骨中放出的魂魄,驅使它與其纏鬥了起來。

這也是他最後的法子了,他的魂魄十分堅固,只要不自傷,絕對不會散,那蜈蚣看上去堅不可摧,身上裹著的黑是殺陣中的戾氣念力,雙方自不會鬥得兩敗俱傷,但他的魂魄自帶威壓,倒也能震懾一二。

果不其然,蜈蚣與魂魄纏鬥時,竟是神情微頓。

與此同時,那條大蛇再次出現,它與一只烏蛛一道在細細觀察著裹著他的黑霧,似乎是在等著黑霧自行散去,又似是在等乘虛而入的時機。

就是這麽巧,那股風再次襲來,黑霧的洞口再次被放大,烏蛛見狀趁機鉆了進去,大蛇緊跟其後。

蕭燼再無躲藏,也無靈力支撐黑霧,索性直接將黑霧散去,踩著招魂幡再次四處躲避了起來。

奈何四面八方的兇獸實在太多,即便招魂幡中存著再多的靈力,竟也有些招架不住,蕭燼蹙眉,招呼著招魂幡再往那缺口而去。

他有感覺,方才那股風一定是從那缺口處吹來的。

既如此,那缺口必定不小。

畢竟那是一股能吹散他黑霧的風。

也不知是不是他運氣好,還是招魂幡又機靈了一些,這一路奔波下來,那些兇獸雖各自圍攻,卻一次都沒追上他們。

眼見著缺口就在眼前,突然一只大鵬出現在他面前。

蕭燼嚇了一跳,連忙調轉方向往後飛去,卻不想一大群烏壓壓的鳥向他沖來。

大鵬近在咫尺,四面八方又皆是鳥群,蕭燼暗暗咬牙,驅使招魂幡往紮堆最多的鳥群飛去。

正當他即將被鳥群吞沒之時,蕭燼再次驅使招魂幡突然往下墜落,圍攻他的鳥群一時沒反應過來,竟是直接往對面沖過來的大鵬撞過去。

大鵬正展開攻勢,面對突然朝它攻來的鳥群也有些懵,但攻勢已起,它也不能停下,於是雙方竟是毫不猶豫地撞到了一起。

鳥群實在太多,撞到一起時竟仿佛在空中集了一大片烏雲,烏雲受了刺激,紛紛落下大顆大顆的黑雨,雨滴便是被撞死或撞暈的鳥。

那邊正撞得起勁,這邊的蕭燼早已摸到了殺陣缺口,正要溜出去時,受傷的大鵬突然回神,竟是往他飛來。

蕭燼下意識地想堵住缺口,可轉念一想,那位胡公子興許在外頭興風作浪,他倒是不介意給那位公子找點事做。

思及此,他再也不管缺口與否,直接大喇喇地鉆了出去。

然則,陣外的世界竟並非他所想的那般平靜,槐樹林也不知被誰夷了一片,目之所及,都是焦土。

焦土盡頭是一處沼澤,沼澤地中央長著一棵大樹,樹上有一座木屋,看上去很是精致。

蕭燼微微蹙眉,心中生出一絲不詳的預感。

“貴客登門,有失遠迎。”

一個男子的聲音從木屋裏傳來,蕭燼頓了頓,站在原地往木屋看去。

正此時,一個身著紅衣的男子從木屋裏走出來,他左手拿著一本書,右手握著一只筆,看上去方才正在寫字。

男子瞬移了幾步,直至距離蕭燼十步開外,才停下。

蕭燼上下打量了一番,這男子的容貌似是被一團迷霧籠罩了起來,有些看不清,但除了臉,其他卻是十分清楚。

譬如他手中的書,再譬如他腰間的一撮狐貍毛。

蕭燼瞇了瞇眼,渾身戒備。

男子似是看穿了他的戒備,抿唇一笑:“閣下可是魔界蕭燼尊者?”

蕭燼後退半步,手中暗暗捏緊符紙,目光冷凝地看著對方,“既然早已知曉本尊的身份,又何必藏頭露尾?莫非閣下是怕本尊知曉你的面容,找你的親族報仇嗎?”

“蕭尊者誤會了,並非在下藏頭露尾,而是在下無法顯出面容。”他道:“尊者能來此處,應該已然知曉胡公子腿骨的秘密了吧?”

眼見著蕭燼要怒,他連忙道:“那截腿骨是在下的。”

蕭燼不信,此人身上一點陰煞之氣也無,怎會是那截腿骨的主人?

男子道:“尊者有所不知,在下正是那妖界極陰之獸榀厲,原本在千年前,在下便已飛升,誰想妖王乘我抵抗劫雷虛弱之時,盜走我的身體,將我的肱骨與腿骨相繼抽出,煉成了魂器。”

他道:“我也不知他是從何處尋來的魂,我只知那些魂與尊者有莫大的關系,是以,方才我一眼便認出了尊者。”

蕭燼蹙眉,“魂器?”

榀厲頷首:“據我所知,妖界從前從未有過這樣的法器,這麽些年我偶然聽人提及,大意該是妖王某日仿若走火入魔般,突然四處找尋魂魄,然後又像是無師自通,抽走我的骨頭煉成了魂器。”

蕭燼突然想到了老龍與代容的狀況,立即道:“妖王現下如何?”

榀厲搖頭:“不知,不過的骨頭全部離開妖殿之時,是妖界幾位王子爭位之日,由此可推,大約妖王已死。只是不知是死在了誰的手裏。”

“除了那截腿骨,你還有幾截骨頭?”

榀厲想了想,道:“兩截肱骨,一截腿骨,一個頭骨。兩截肱骨似是被妖王的兩個侄子盜走,另一截腿骨在妖界大王子的小兒子手上,那位古公子想必就是這位小王子,至今為止,我並未找到頭骨下落,是以……”

他苦笑一聲,指了指自己的臉,“我至今也不知自己是何模樣。”

蕭燼諷笑,“你們這個妖王還真是有些本事,竟盜走了我這麽多條魂魄。”

榀厲抿唇一笑:“或許是閣下過於依賴北荒大澤極寒之地的緣故,我聽妖王說,他的這些魂魄都是獵守而來。”

蕭燼臉色突然沈了沈,有那麽一瞬間,他真想把眼前之人的嘴給撕了,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可奈何他靈力全無,對方修為也不知深淺,只好作罷。

正此時,整個世界竟是搖晃了一下,蕭燼詫異,看向榀厲,榀厲此時也正好以對著蕭燼的姿勢站著。

好一會兒,因震動而搖晃的世界終於停下,榀厲將手裏的東西收了起來,並將身上的紅衣換成了一襲水藍色的衣袍,不遠處的沼澤大樹木屋也隨之消散,遍地焦土也不見了,天地之間只剩下榀厲與蕭燼兩人。

榀厲道:“看來尊者的朋友已經來了,我也不必浪費魂力做那些偽裝了。”

有一瞬間,蕭燼感覺自己的腦袋是暈的,興許是受那條新魂的影響,他總感到一絲心神不寧,是以,他竟連榀厲的障眼法都看不出來。

蕭燼頓覺惱怒,這個榀厲是敵是友都還未分清,自己卻早已對其失去了警惕,這實在太危險了!

榀厲也感到了蕭燼的怒火,是以他只乖乖地站在了原地,不敢再往前半步。

畢竟那縷魂在他腿骨內封了很多年,與他有所聯系也是理所當然,但他也不能切斷這個聯系,一旦切斷,他一定會陷入無知無覺中,由此,他就無法找到剩餘的屍骨。

他也想給自己留個全屍。

“尊者,您沒事吧?”

看蕭燼如此難受,榀厲想近前去扶,誰想才剛邁出半步,腳下就像是被什麽東西束住,根本無法動彈。

榀厲往下一看,竟不想腳下被一團黑霧牢牢鎖住,他有些不解:“尊者,您這是作甚?”

“不做甚。”蕭燼歪了歪腦袋,將口中血沫吐盡,手背狠狠往嘴角一抹,“你就站在那裏不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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