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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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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江雪眠盡力回憶著幾百年前他與鎮岳仙君見面時的場景。

那時鎮岳引下雷劫渡他飛升,隨後又與他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一如好好修煉莫要辜負天賦,一如以他的資質可修陰陽雷,問他有沒有興趣跟他學習。

雖然都是一本正經的話語,江雪眠卻覺得鎮岳是真心器重他。

再後來,江雪眠與華皓在洞府這件事上起了爭執,事情解決之後,他便直接鎖門閉關了,直到近日,他與鎮岳再次相逢。

細細想來,他與鎮岳仙君之間,統共也不過說了那麽幾句話而已,實在論不上交情。

即便是鎮岳仙君有意想收他江雪眠為徒,那也不過是一段早已掐斷苗頭的緣分。

這麽多年過去,江雪眠有了自己的際遇,而鎮岳仙君心性大變成了墮仙,那一點口頭師徒的交情,也再扯不了了。

可是,鎮岳到底為何偏偏只放他們一馬呢?

還有青蘿,瘟疫說解就解,而且給他們解完瘟疫之後,阿岳也沒怎麽生氣,像是志不在此。

那麽鎮岳的志又指向了何處呢?

蕭燼撓了撓腦袋,索性又坐了下來。

反正也已經跑不動了,倒不如養精蓄銳,思考著接下來的去路。

蕭燼並不是個等死的性子,若是如此,當年被魔界眾人趕出魔界之後,他就早死了。

就好比百年前他在街上遇到的老乞丐對他的評價:他就像是一條癩皮狗,只要有一絲活著的希望,他就不會輕易死去。

既然交情攀不上,那麽就只剩下好處了。

蕭燼想著想著,突然想起日前煞氣地脈中那人對他說的話。

依照那人所言,他是四百年前由天地靈氣孕育而生,也是天生的靈體,算起來或許比上青天的那些老頭,以及靈界的那些林衛更厲害些,所以按理說,阿岳理應先吞了他祭陣。

而且他探查過了,江雪眠是人,並非是什麽天生靈體,若是硬與靈體掰扯上,他充其量也只是上青天的仙君。

可是阿岳卻獨獨將他與江雪眠留下了,這又是幾個意思?

這也太奇怪了。

正思索著,不遠處的紅色濃霧又起了變化。

一條條藤蔓在濃霧的裹挾下,相互翻滾碰撞著,時不時起了電閃雷鳴之勢。

雖然看不清濃霧之下到底是何情形,但看那一團團相互交纏在一起的藤蔓肆無忌憚的樣子,蕭燼猜,阿岳此刻應該在融合。

而且融合得很不順利。

蕭燼暗自慶幸,這意味著阿岳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也對,這麽多不同道行的仙君,每一個拎出來大約也有好幾百年的修行,強行融合在一起,能不走火入魔嗎?

只要陣主心緒不穩,萬劫陣中的平衡就很容易被打破。

蕭燼欣喜,開始肆無忌憚地四處打量了起來。

“你在找什麽?”江雪眠問。

蕭燼道:“方位。”

自從入陣之時蕭燼就一直沒放棄過找方位,可是那時阿岳的神識太過於強大,每每他有一點眉目了,都會被發現。

而今時機正好!

江雪眠頓時明白他想要做什麽,於是調出體內所剩不多的靈力,也幫著找了起來。

可是兩人在陣中找了許久都一無所獲,眼見著蕭燼臉上的神色越來越凝重,江雪眠察覺出了不妥,“怎麽了?還是沒有方位?”

“有。”蕭燼沈著臉,朝不遠處望去,“而且那方位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江雪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見不遠處半空中那一團團糾纏不清的濃霧,此刻愈發地熱鬧激烈,仿佛是在殊死搏鬥,又好像是在相互吞噬,不死不休。

江雪眠想到了什麽,道:“那棺木……”

蕭燼點頭,有些懊惱自己為何不早些發現,要不然他早就出去了,何必平白被困在這裏受罪!

“生門、死門、陣眼,都設在了那口棺木裏,怪不得我找了許久都沒尋到。”蕭燼邊說邊佩服阿岳在陣法上的造詣。

萬劫陣行的是逆天之舉,被列為禁陣,且內裏構造十分覆雜,無論是布陣還是銷毀,都非常難,即便是身為上青天至尊的天帝都很難銷毀它。

是以當年天帝當機立斷地只毀去了陣中重要部分,一個陣法若是失去了核心,便失去了原本的效用,只餘下一副空殼子罷了。

當年蕭燼也有幸見過這副空殼子。

與其說是空殼子,倒不如說是幾塊碎小的空殼子皮。

只有二十個字,即便是如同蕭燼這般在陣法上有些研究之人,都看得雲裏霧裏的,更別說完整布陣了。

聽江雪眠說,阿岳就是四百年前上青天的鎮岳仙君。

也就是說阿岳推敲此陣至少花了四百年,最多也不超過六百年,就將整個萬劫陣都布了出來,還將生門死門陣眼都設計到了一處。

捫心自問,若換做是蕭燼自己,怕是會用上一千年甚至幾千年才能參透其中玄機。

不知怎麽地,蕭燼頓覺自己的自信心與自尊心受到了一絲打擊。

正此時,那團相互纏繞著的濃霧突然就不動了,夾在其中的電閃雷鳴聲也戛然而止。

幾息之後,濃霧漸散,被藤蔓纏繞著的那口棺木從半空中緩緩落下。

蕭燼緊蹙眉心,也不知是擔憂多一些,還是疑惑多一些,只道:“他成了。”

一切都歸於平靜,周圍依舊混沌,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般。

陣中所有東西全被方才那三團濃霧卷走,只剩下蕭燼江雪眠二人以及一口被黑色藤蔓緊緊裹住的棺木。

蕭燼以為棺木會馬上動起來,沒想到黑色的藤蔓將那口棺木裹得密不透風,自落地後,竟是一動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蕭燼站起身,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棺木上,也不知怎麽地,心緒有些不寧。

下一刻,有一道溫暖的氣流將他周身輕輕裹住,他的心緒也隨之緩緩壓了下去。

蕭燼知道這靈力定是江雪眠給他的,便扭頭看了他一眼,誰想這麽一看,竟正正與江雪眠的視線對上了。

尷尬席卷而來,蕭燼險些摔倒在地,他咳了好幾聲,朝江雪眠尷尬地笑了笑,道:“過去看看?”

江雪眠將他所有模樣盡收眼底,他緊抿著唇,唇角微微勾起,嗯了一聲,徑自往棺木走去。

蕭燼本就是客氣客氣,看江雪眠擡腳就走了,便也收起所有尷尬,拔腿跟了上去。

兩人在距離棺木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面前的棺木被黑色藤蔓牢牢裹住,隱隱散發出一絲令人不快的寒涼,蕭燼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他凝神,從丹田內抽出一絲靈力,朝棺木丟了過去。

靈力落在了棺木上,猶如泥流大海,無聲無息,毫無動靜,蕭燼正疑惑著,卻見棺木上的藤蔓竟是動了起來。

蕭燼頓覺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棺木裏打出,他心尖一緊,常年在凡間生活的經驗告訴他,此刻最該做的事,便是跑。

是以他毫不猶豫,拔腿便跑。

轉身的剎那,他看到了擰眉詫異的江雪眠,當時也沒想那麽多,順手便拉起他的手,跑了起來。

江雪眠問:“怎麽了?”

蕭燼邊跑邊道:“沒時間解釋了,先跑再說。”

江雪眠頷首,反手握住了蕭燼的手腕,調動靈力,順著蕭燼逃跑的方向也跑了起來。

蕭燼原本還猶豫著帶著江雪眠會不會影響他跑路,可跑著跑著,靈力一點都沒浪費不說,竟還愈發輕松了,頓覺江雪眠還有點用,便也不計較他將自己手腕捏痛這件事了。

畢竟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逃跑。

兩人幾乎是用盡全力,可萬劫陣本就是個吸食靈力的陣法,就算兩人靈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依舊會被悉數吸走。

更何況他們體力與靈力本身就有限。

是以才跑出去不過十幾息,兩人便已然極限。

最後蕭燼幾乎是被江雪眠拖著走的。

“等一等。”蕭燼上氣不接下氣,“咱們能不能歇一會兒。”

蕭燼這輩子都沒有這麽狼狽過,說這話時,他幾乎用盡全力。

江雪眠也覺得要歇一歇,他需要盡快恢覆。

於是兩人停了下來。

蕭燼一屁股坐在地上,回頭看向放在不遠處纏繞著黑色藤蔓的棺木。

此刻棺木上的藤蔓仿佛活過來一般,正發著綠光,像一條條發著光的巨蟒,吸食著棺木裏的所有生機。

不,不僅僅是棺木,它還在吸食棺木周圍的生機。

蕭燼嚇出一層冷汗,道:“幸好咱們反應及時,要不然被這些藤蔓吃了都不一定。”

江雪眠按照慣例,依舊給了他一個嗯。

蕭燼也不管他了,邊暗暗調動丹田自行恢覆,邊觀察著棺木的動靜。

很快,棺木周圍的生機都被藤蔓吸食光,它們懶洋洋地躺在了地上,看上去像是吃飽喝足,準備小憩,一如活物一般,毫無防備。

蕭燼暗暗冷哼一聲,都這種時候了,那些東西還在不忘引誘人上當。

正當蕭燼以為那些藤蔓還會再次起來繼續覓食時,誰想原本如死屍一般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藤蔓突然突然扭動了起來。

就像是一條條剛剛被割頭的巨蟒,掙紮著像是要將所有東西都纏死一般。

正此時,棺木動了。

劇烈掙紮扭動著的藤蔓突然像是得到了某個東西的召喚,直接癱軟在地,緊接著,一道道綠色的靈光從藤蔓體內析出,往棺木而去。

那些藤蔓就仿佛在做一個獻祭儀式,獻祭的牲是它們自己。

在藤蔓的獻祭中,棺木又動了動。

這一回,棺木開了一道口子。

蕭燼感覺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從棺木裏投射出來,他的心跟著砰砰亂跳了起來,這一回,即便是有江雪眠的靈力壓制,也有些不管用了。

他後退幾步,走到江雪眠身旁,即便心裏還是很慌,臉上卻是掛滿了輕松的微笑。

他在江雪眠耳邊輕笑一聲:“你我若是今日死在了這裏,也不冤。”

江雪眠依舊嗯了一聲,隨後緩緩睜開眼,看向棺木,以一種篤定的口吻道:“他不會殺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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