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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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迷迷蒙蒙之間,江雪眠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中他身處一處炙熱陽炎之地,無盡的熱意朝他噴湧而來,他越想躲,卻越躲不過,最終,那股熱意追上了他,並將他裏三層外三層地牢牢包裹了起來。

那股熱意對他似乎並無惡意,卻在不知不覺中喚起了早就被他沈沒於心湖深淵的欲望。

無盡的空虛被熱意裹挾而來,使得他渾身上下難受不已,本能地想要去找一盞能帶他逃離這片混沌困境的燈。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股熱意漸漸演變成了不能自已的燥熱,那一絲被喚起的欲望也漸漸形成了一片湖泊,而他不知被什麽東西一腳踢進了湖裏。

在接觸到湖水的那一剎那,他整個人仿佛吃了秤砣,一直往下墜。

任憑他再怎麽掙紮,都無法逃脫。

江雪眠覺著,這一回,他興許真的要死了。

從前他從來沒把死當回事。

人人都說辟谷煉體不吃不喝會死,可他挺過來了,人人都說雷劫飛升會死,他也挺過來了,因為他知道,只要挺過去,就會成功。

也正是因為這個信念,無數次踏入鬼門關時,他都沒有退縮過,因為他相信,他一定會有以後。

可這一回,不知道為何,他總覺著自己沒有以後了。

這是一種什麽感覺呢?被溺水吞噬五感,被欲望糾纏靈臺,周圍空空蕩蕩卻又滿滿當當,他喊不出來也走不出去,空氣堵塞得就連呼吸都不能。

那是一種從身體到靈魂的窒息。

這種窒息仿佛有一種邪性的魔力,一直在暗示著他,只要不掙紮,只要順著它,就不會有事。

他突然生起了一絲,想要試一試的沖動。

要是不掙紮,要是順著它,這一切又會變得如何呢?

他會不會活得更輕松一些?

正此時,有一道冷白色的光從他頭頂處照了下來,這道光實在太刺眼,江雪眠不由得將眼瞇了起來。

等到他再次睜開眼,眼前突然多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黑色長袍,五官在冷白光下顯得格外地慘白,乍一眼看去,像是一個毫無生氣的死人,可是他有一雙溫柔的杏眼。

獨獨就是這麽一雙眼,承載了他渾身上下所有的唯一的生氣。

江雪眠突然生出了想要去親一親的沖動。

他如是想,也如是去做了。

卻見他奮力扯開身邊的一切束縛,游到了那人面前,猶如捧起什麽珍貴的寶物,輕輕捧起他的臉,十分輕柔地在那雙溫柔杏眼的眼皮上,點了一點。

那人似乎很詫異,連帶著表情也生動了起來。

江雪眠頓覺心跳一陣紊亂,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曾幾何時,他也想像面前那人一樣,可以隨時做出生動的神情與神態,可是,他做不到。

不,他並不是做不到,而是不允許。

很多東西,一旦被束在一個名叫不允許的牢籠中,即使是擅長的、渴望的所有東西,到最後都會變成做不到。

他做不到,卻想擁有。

而此時此刻,那份想擁有的心達到了巔峰。

與此同時,心裏有一個聲音告訴他,表達想要擁有的行為,便是張開懷抱,將他箍進懷裏,讓他只屬於自己。

他如是想著,又如是去做了。

他將那生動的人牢牢箍在懷中,好像只有這樣,他也就擁有了這一份生動,心裏空虛了許久的地方,終於得到了滿足。

原來這就是滿足。

正此時,一股陰冷的暗流從四面八方向他襲來,他下意識地要護住懷裏的人,卻不知那股暗流到底是個什麽東西,竟是直接穿透了兩人,並在他身體裏留下了一個烙印。

那烙印自進入他的身體之後,就開始繁殖,一如細小透明的藤蔓,在他體內緩緩流動著。

它們侵蝕了他的四肢,又侵蝕了他的內臟,最後侵蝕了他的大腦和丹元。

江雪眠想要反抗,可嘗過順從後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感覺後,他竟猶豫了。

也就是這麽一猶豫,那股暗流成功入侵了他的元神,與他體內的所有陽炎之力抗衡了起來。

想象中的激烈對抗場面沒有到來,相反的,那股暗流十分溫柔,在感覺到他體內陽炎之力的抗衡時,那暗流索性不動了,甚至還在一旁輕柔地安撫著。

舒服的感覺讓江雪眠頓覺自己像是一條被順毛的狗。

很快,他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那聲音由遠及近,慢慢的,由混沌變得清晰。

正當他想聽清楚那聲音的內容時,一個熟悉的男子聲音在他耳邊大喊:“江雪眠!你再不醒我可就揍你了!”

響亮的聲音直接擊中他的耳膜,江雪眠緩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而此時,他感覺自己的五感和靈臺都清晰了。

並且,丹田裏被一股奇異的力量填得滿滿當當,他知道這定是那股陰冷暗流在他體內留下的痕跡。

待感覺身體全都恢覆如常,江雪眠這才睜開了眼。

刺眼的日光直接射進他的眼睛裏,江雪眠立即瞇起眼睛,待到完全適應之後,才緩慢睜開。

他似乎是躺在了一條林陌荒道上,這條小道看上去人跡罕至,他卻能聽到遠近傳來的人聲,有孩童的嬉笑聲,有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快朵頤聲,還有肆意妄為的打賭聲,更有非常努力地幹活兒聲。

聲音此起彼伏的,竟讓他生出一種身處鬧市錯覺。

突然,右後肩處傳來一陣劇痛,江雪眠立即收回思緒,往旁邊一滾,手心下意識地凝出一個束縛決,順手就將傷他右後肩的人給治住了。

下一刻,他便對上了一雙憤怒的眼睛。

這眼睛,正是他醒轉之前在混沌中看到的那雙。

生動、活潑、充滿生氣。

“江雪眠!居然敢綁本尊?!”

累了一晚上,蕭燼實在太累了,根本提不起力氣掙脫江雪眠的束縛決,只好將所有的反抗放在了怒瞪江雪眠的行為裏。

江雪眠轉身時便已經發現身下躺著的是蕭燼了,可是凝出束縛決是他下意識的行為,再加上經過一個晚上的調整,他感覺自己的仙力已經完全恢覆,甚至有突破的征兆,凝出去的決根本來不及收回。

於是乎,他眼睜睜地看著蕭燼被他束縛了起來。

江雪眠連連抱歉,連忙起身將蕭燼扶起來,並同時解除束縛決。

正當他想問蕭燼,他們為何會在此處時,他看到蕭燼的黑色衣袍竟是被撕裂了,而他自己的衣裳,也同樣破爛不堪。

兩人看上去很是狼狽,像是狠狠打了一架。

於是他將詢問收回,並問了個別的:“這是怎麽了?昨晚發生了何事?”

蕭燼抽了抽嘴角,並學著阿黑的樣子,甩給他一個大大的白眼,這姓江的居然還有臉問怎麽了?!

他堂堂魔尊,魔界第一強者,為了替他調和體內的藥毒,不惜犧牲自己留存在招魂幡內最後一絲陰魂之氣,這姓江的倒好,不配合也就罷了,還要強行占他便宜!

好在他入道之前煉了多年的體,體格算得上還不錯,這才在昨晚調和時,躲過了無數次江雪眠占他便宜的時機。

只是那藥的藥性實在太猛烈了,總所周知,只有靈魂動蕩才能被招魂幡所控,蕭燼就差直接將招魂幡罩在江雪眠腦袋上了,江雪眠竟依舊沒有靈魂動蕩的跡象。

是以,蕭燼也只好與他鬥智鬥勇了整整一個晚上。

好在江雪眠提前設下了隱身罩,如若不然,被路過的魔頭魔兵們看到他堂堂魔尊竟如此衣衫襤褸,猶如被遺棄的乞丐一般站在路邊,他這個堂堂魔尊怕是很難在魔界混下去了!

蕭燼懶得理會他,並一手擡起江雪眠的手,一手搭在了江雪眠的手腕上。

才剛觸碰上,蕭燼就感到了一股強大又純粹的力量,這力量不像是魔力更不像是仙力,卻比魔力更加厚實,比仙力更加純凈。

看來昨晚的調和還真有些用處。

蕭燼一把將江雪眠的手丟下,並起手一揮,一陣風吹過,蕭燼身上那件破破爛爛的衣裳立即換成了一件嶄新的,藏藍色的,非常顯魔尊氣質的長袍。

江雪眠詫異,“你……恢覆了?”

蕭燼下巴微揚,顯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樣,“怎麽?很吃驚嗎?”

昨晚那一場調和,剛開始,蕭燼也不過是本著救人的心思,催動招魂幡,將招魂幡內屬於他的那一縷魂逼進了江雪眠體內。

他的道屬陰,是以他煉的每一縷魂都帶著極陰之氣,他打算利用他魂中帶著的極陰之氣,將江雪眠體內的陽氣調和了,這樣,江雪眠也能盡快醒來。

可誰想,此事大大出乎他的預料。

那縷魂才進入江雪眠的體內,蕭燼的丹田頓時就有了動靜。

顧不了那麽多,蕭燼立即順著這個感覺打通了渾身上下的所有脈絡,在所有脈絡都被連通的按一剎那,那股久違的,充滿力量的感覺如洩洪般洶湧而來。

只是這力量能維持的時間十分短暫,他正想要使出一些對付江雪眠時,那股力量就仿佛漏了一般,只一瞬就全沒了!

他迅速自我檢查了一番,這才發現,他的魂元深處,可能存在異常。

那裏原本是滿滿當當的,可如今,就像是漏雨漏風的茅草屋,什麽東西都兜不住。

但值得慶幸的是,通過調和,他那沈默微死了多日的丹田,終於是活過來了。

看來陰陽調和還真有用!

而且調和一事,也不是非得做那些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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