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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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蕭燼是被江雪眠打橫抱回溪樂仙府的。
原先他是不願的，只是江雪眠的力道實在太大，怎麽都掙脫不開，再加上他雙腿還不能動，便只好任由他抱著。
只是腿和身子雖然不能動，蕭燼的腦子卻是活泛的。
方才江雪眠出現在銀河邊時，就一直冷著臉，他就知道，這個號稱上青天的執法戒律仙，生氣了。
蕭燼一陣心虛，畢竟偷魚雖犯不上觸犯上青天哪條律法，但卻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若當真要罰，他也是能罰得上的。
是以一路上，他乖巧地像個鵪鶉，連路過的仙子對他們如此行為指指點點都沒吭聲。
好在銀河距離江雪眠的溪樂仙府不遠，不過幾息便到了。
蕭燼被江雪眠輕輕地放回榻上，又被江雪眠那冷冰冰的氣決渾身上下檢查了一番。
他本就心虛，是以被江雪眠擺弄時楞是一聲不吭，直到檢查完畢，他才察覺出不對勁來。
蕭燼在溪樂仙府住了將近半個月，與江雪眠相處的時間卻不過一兩日——
沒辦法，小譚說的沒錯，江雪眠實在太忙了，甫一回仙界，便被帝君叫了去，回來後又閉關了一段時日，前幾日剛出關，便執掌了雷鳴殿，每日大事小情不斷。
用小譚的話說，每日忙得連喝口水的間隙都沒有。
即便相處的時日不長，蕭燼也知道眼前這瘟神是個不愛說話的主兒，而他自己，由於自愧做錯了事，便也一直沒發出聲響。
於是乎，殿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之中。
方才被擺弄著檢查身體時，蕭燼還未察覺。可一旦所有事都了結後，他才驚覺，周圍實在是太靜了，靜得能聽到殿外風吹仙樹發出的沙沙聲。
蕭燼從來就不是個安安靜靜的性子，是以在察覺到周圍的寂靜，他本能得想要說些什麽。
剛要開口，他頓住了。
他發現自己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若是要說方才那位女仙吧，他怕江雪眠指責他欺負她，雖然他是冤枉的。
但若是要說他覬覦上銀河裏的魚吧，他又不敢開口。
而且從方才那可愛的女仙一聽他抓了銀河裏的魚後立即跳腳，隨即還要去帝君那裏告狀的情形來看，偷魚這件事，應該不算是小事，他就更不敢開口了。
可若是不說些什麽，總覺得這氛圍怪怪的。
如此欲言而止了好幾次，蕭燼終究還是放棄了。
罷了罷了，反正他來上青天的目的只是休養恢覆，沒必要惹得此地主人不愉快。
誰想他才剛下定決心不說話了，江雪眠這屬蚌殼的卻開口了：“銀河守備是韶華仙子的兄長銀霄仙君。”
蕭燼詫異地啊了一聲，似是在問，這與他有何關系。
“韶華仙子是靈界梅山王母的掌上明珠，王母對其寵愛甚佳。”
江雪眠道：“梅山王母手中有五十萬林衛，勇猛程度堪比天兵五百萬。”
“天兵？”
蕭燼努力回憶了一番，他當初殺上上青天時，只遇到了一些一把年紀的老頭，也沒遇到什麽天兵啊。
思及此，蕭燼猛地一頓，不會那些老頭就是上青天的天兵吧？
那這也太……
“修行不易，幾萬年來，能登上上青天的仙者本就不多，是以，梅山王母手中的五十萬林衛，對於上青天而言，舉足輕重。”
天下目之所及，分為四海四荒六界，四海是東海、南海、西海、北海，四荒是東荒、南荒、西荒、北荒，而六界則是凡界、仙界、妖界、魔界、靈界、冥界。
其中仙界、靈界和冥界在上青天，而凡界、妖界和魔界在下青天。
由於仙界的仙人們擅懂修行之道，可助靈界、冥界中人修行悟道，靈界梅山王母手中有五十萬林衛，可暫護仙界、冥界安危，冥界無垢天君手中有輪回鏡，可助仙人們輪回渡劫。
千百年來，上青天三界一直以如此這般合作共贏的模式共存著。
原本仙界是有天兵守備的，且天規規定，每一個飛升的仙者都要先做三百年天兵，只是也不知怎麽了，近千年來，仙界飛升者越來越少，是以天兵之數也跟著越來越少，最終只剩下那些老弱。
江雪眠蹙起眉來，認真道：“韶華仙子五行屬木，銀霄仙君五行屬水，他二人每日都會在銀河上下游分別化作桃樹和水霧修行，連我都不敢輕易去惹，你倒好，一上來就欺負了韶華仙子，還要吃銀霄仙君養在銀河裏的魚。”
梅山王母極為護短，天知道當江雪眠知曉蕭燼出了仙府，又去銀河邊抓魚時，他有多著急。
他怕蕭燼欺負了韶華仙子惹怒了銀霄仙君，他怕自己的能力，不能護得住他。
但好在他趕到及時，蕭燼只是抓了魚，還沒吃。
而韶華仙子是他惹的，若將來當真要與梅山王母對峙，他可以以此為由，將此事與蕭燼撇開關系。
蕭燼卻是不服，這麽可愛的小女仙，他逗還來不及，哪裏欺負了？
但看江雪眠如此認真的模樣，他還是心虛了。
別的不說，吃魚這件事，確實是他先挑起的。
見蕭燼如此，江雪眠態度也緩和了不少，只道：“是我的錯，未曾想到你修為不濟，還未戒掉口腹之欲。今後你若是想吃東西，可直接與我說。”
修為不濟？蕭燼頓覺刺耳，這世上還沒有幾人敢如此諷刺他！
不行！他一定要趕緊恢覆！到時候再與江雪眠大幹一場，他倒要看看，屆時到底是他修為不濟，還是他江雪眠修為不濟！
蕭燼立即換了個話題，疑惑中帶了幾絲嘲諷意味：“你不是仙界第一戰神嗎？怎地也不敢惹他們？難不成你還打不過那勞什子銀霄仙君？”
江雪眠頷首，並分別給兩人倒了杯茶，“恩，我打不過。”
蕭燼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麽直白，接住杯盞的手猛地一頓，盞中茶水險些倒得滿榻都是。
“怎麽了？”
江雪眠見狀，要過來扶，手指才剛觸到蕭燼的手腕，蕭燼便仿佛泥鰍一般地收了回去，並迅速穩住了杯盞，往唇邊送飲了一口。
“嘖，這茶還不錯。”蕭燼裝作沒註意到江雪眠的手，哼了一聲，道：“堂堂仙界戰神，怎能如此沒骨氣？”
江雪眠收回手，淺淺一笑，“那你說，我該如何做？”
蕭燼勾出一個傲嬌的笑，握手成拳，在榻上狠狠一擊，眼裏滿是挑釁：“自然是幹他啊！幹到他服為止！”
江雪眠神情微頓，隨即又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上青天的勢力錯綜覆雜，很多修行的資源都掌控在那些上位者的手中，他不過是個才飛升的仙者，無權無勢，能少惹事自然是少惹事為好。
只是他這樣子落在蕭燼眼中，分明就是嘲笑的意味，是以蕭燼憤然道，“怎地？你是覺著自己幹不過他？還是覺著要渡劫了，就慫了？”
“我不渡了。”
江雪眠淡淡道，語氣就像是今日要吃什麽菜一般簡單隨意。
蕭燼本還想再鼓勵鼓勵，試圖燃起他的鬥志，聽到此話，鼓勵之語硬生生被吞了回去。
他雙目瞪圓，十分詫異道：“你說什麽？你，你不打算渡什麽？”
江雪眠一字一句道：“我不打算渡劫了。”
渡劫對於修行者而言是何其重要，每一個修行者心知肚明。
而且劫數天定，只有天道才能決定是否渡劫，修行者本人是沒有任何主動權的。
可眼前這家夥，竟是說不渡劫就不渡劫了，仿佛他就是這天道一般，何其囂張！
可都已經這麽囂張了，為何偏偏還怕一個梅山王母？
蕭燼不解，很是不解！
過了一會兒，蕭燼問：“聽小譚說，你修的是無情劍道？”
江雪眠點頭，“是。”
蕭燼又問：“修的是不仁之道？”
江雪眠又點頭：“是。”
蕭燼嘶了一聲，再問：“這道渡劫可控？”
這一回，江雪眠卻是搖了搖頭，“任何修行之道渡劫皆不可控。”
“那你還……”
還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不渡劫了，打臉了吧？蕭燼暗暗嘖嘖了一聲。
江雪眠似是猜到了他的心思，道：“我還有一些事沒想明白，若強行渡劫，恐前功盡棄。”
江雪眠不知從何處端來了一大一小兩只果盤，大的那只擺滿了紅彤彤的仙果，小的卻是空空如也。
他邊從大盤中挑出好看的仙果擺到小盤裏，邊問：“你呢？打算以何入道？”
蕭燼正好奇他要做什麽，聽得此話立即警惕了起來，江雪眠不會是在探他底細吧？
他往後微微一傾，與江雪眠拉開了些許的距離，反問：“怎麽？”
見蕭燼如此行為，江雪眠暗暗覺得好笑，下一刻，他果真勾起了唇角，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
“我以收徒的名義將你帶入上青天，逢人就說你骨骼清奇，是塊修仙的好材料，倘若你的修為一直未有寸進，豈不是……”
“修！”蕭燼搶過話頭：“這道我修！必須修！”
江雪眠定定地看著他，極為認真地問道：“那你打算如何修？打算修何道？”
蕭燼哼得一聲，“你不是說我骨骼清奇麽？我自己悟！你只需盡快將我的雙腿治好便可。”
江雪眠微微頷首，拾起一顆仙果遞了過去，應道：“好。”
看著眼前紅彤彤的仙果，蕭燼嫌棄地又往後退了退，“你這兒就沒有其他吃食了？換個品種的仙果也可以啊！”
知他不喜這果子，江雪眠只好將其放回原位，抱歉道：“這果子對小譚修行有益，是以仙府地界除了建殿宇外，其他地方全都種了這一種果樹。”
蕭燼抽了抽嘴角，酸道：“喲呵，你對那小黑鳥還挺不錯。”
江雪眠嗯了一聲，“小譚救過我的命，我理應如此待他。”
江雪眠這麽一說，蕭燼立即來了精神。
他最喜歡聽人講故事了！想當年在凡間，他可是酒樓茶肆說書之地的常客，什麽才子佳人妖女報恩，英雄氣短紅顏薄命，江湖英雄群雄爭霸，他都聽過。
蕭燼問他：“他不過是只鳥兒，如何能救得你？”
江雪眠如實道：“當年年少無知，悟道時走火入魔，險些死於雷劫之下，恰逢小譚路過，意外被卷進雷雲之中，也正因此，我倏地清醒撿回一命，而他，身受重傷不說，身上的毛羽卻被雷雲裹成了如今這顏色。”
蕭燼頓時恍悟，鳥類靠毛羽色澤求偶，是以都視自身毛羽顏色如命，怪不得他嘲笑小譚一身黑時，他會立即跳腳，原來那只鳥本身是白的啊。
蕭燼倒吸一口涼氣，“嘶，所以小譚那腦袋也是被雷給劈傻了？”
江雪眠微微一頓，理解他言辭之意後，淺笑一聲，“這或許是小譚的造化，被雷雲裹了一遍後，便生出了些靈識，不然我也無法將他帶入上青天。”
蕭燼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邊那盤被堆成山尖尖的果子，想起那呆頭呆腦的鳥頭，詫異道：“敢情這會兒是他最聰明的時候啊？”
江雪眠笑而不語。
蕭燼頓了頓，正想問他為何會走火入魔，卻聽殿外傳來了一陣重物落地的聲音。
他生性就愛熱鬧，便下意識地朝殿外揚了揚脖子。
江雪眠帶著笑意，拍拍衣裳上不存在的褶皺，站起身來與他解釋道：“我讓小譚下凡抓了些魚回來，仙界的魚雖也可以吃，可你如今肉體凡胎，食之無益，不如凡魚。”
小譚現出原形，小心翼翼地從殿外往裏探了探，長長的鳥嘴裏還叼著一條魚，似是邀功又似是在心虛害怕。
蕭燼沒想到江雪眠會為了他的飽腹之欲，特地讓小譚去一趟凡間，震驚地雙目瞪圓，一時說不出話來。
直到江雪眠問：“你喜歡吃什麽口味的魚？”
“啊？”蕭燼下意識道：“熟的就行。”
才說完，蕭燼回過神，忙道：“你怎麽，怎麽還真去抓魚了呀？”
江雪眠頓住：“你不是想吃魚嗎？”
蕭燼一時無言，其實也不是非得吃魚……
他去銀河抓魚的原因，不過是吃膩了仙果，想換個口味，他也不知道那沒頭腦的鳥兒可以去凡間啊！
見他無言，江雪眠蹙起眉，問：“可是有什麽問題？亦或是小譚抓的魚你不愛吃？”
蕭燼撓了撓頭，也不是愛不愛吃的問題，只是他雖愛吃凡間的食物，卻絲毫不會做啊！不用多說，小譚那傻鳥兒肯定也不會做，而眼前這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君，會做人間的飯食都有鬼了。
早知如此，就該讓小譚帶桌百香樓的酒席上來，順便再帶個十只八只的燒雞、烤全羊什麽的。
“那什麽……小譚一天能下幾回凡？”蕭燼問。
江雪眠道：“以小譚的修為，下一回下凡該在七日後。”
蕭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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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燼是被江雪眠打橫抱回溪樂仙府的。
原先他是不願的，只是江雪眠的力道實在太大，怎麽都掙脫不開，再加上他雙腿還不能動，便只好任由他抱著。
只是腿和身子雖然不能動，蕭燼的腦子卻是活泛的。
方才江雪眠出現在銀河邊時，就一直冷著臉，他就知道，這個號稱上青天的執法戒律仙，生氣了。
蕭燼一陣心虛，畢竟偷魚雖犯不上觸犯上青天哪條律法，但卻是一件不太光彩的事，若當真要罰，他也是能罰得上的。
是以一路上，他乖巧地像個鵪鶉，連路過的仙子對他們如此行為指指點點都沒吭聲。
好在銀河距離江雪眠的溪樂仙府不遠，不過幾息便到了。
蕭燼被江雪眠輕輕地放回榻上，又被江雪眠那冷冰冰的氣決渾身上下檢查了一番。
他本就心虛，是以被江雪眠擺弄時楞是一聲不吭，直到檢查完畢，他才察覺出不對勁來。
蕭燼在溪樂仙府住了將近半個月，與江雪眠相處的時間卻不過一兩日——
沒辦法，小譚說的沒錯，江雪眠實在太忙了，甫一回仙界，便被帝君叫了去，回來後又閉關了一段時日，前幾日剛出關，便執掌了雷鳴殿，每日大事小情不斷。
用小譚的話說，每日忙得連喝口水的間隙都沒有。
即便相處的時日不長，蕭燼也知道眼前這瘟神是個不愛說話的主兒，而他自己，由於自愧做錯了事，便也一直沒發出聲響。
於是乎，殿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之中。
方才被擺弄著檢查身體時，蕭燼還未察覺。可一旦所有事都了結後，他才驚覺，周圍實在是太靜了，靜得能聽到殿外風吹仙樹發出的沙沙聲。
蕭燼從來就不是個安安靜靜的性子，是以在察覺到周圍的寂靜，他本能得想要說些什麽。
剛要開口，他頓住了。
他發現自己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若是要說方才那位女仙吧，他怕江雪眠指責他欺負她，雖然他是冤枉的。
但若是要說他覬覦上銀河裏的魚吧，他又不敢開口。
而且從方才那可愛的女仙一聽他抓了銀河裏的魚後立即跳腳，隨即還要去帝君那裏告狀的情形來看，偷魚這件事，應該不算是小事，他就更不敢開口了。
可若是不說些什麽，總覺得這氛圍怪怪的。
如此欲言而止了好幾次，蕭燼終究還是放棄了。
罷了罷了，反正他來上青天的目的只是休養恢覆，沒必要惹得此地主人不愉快。
誰想他才剛下定決心不說話了，江雪眠這屬蚌殼的卻開口了：“銀河守備是韶華仙子的兄長銀霄仙君。”
蕭燼詫異地啊了一聲，似是在問，這與他有何關系。
“韶華仙子是靈界梅山王母的掌上明珠，王母對其寵愛甚佳。”
江雪眠道：“梅山王母手中有五十萬林衛，勇猛程度堪比天兵五百萬。”
“天兵？”
蕭燼努力回憶了一番，他當初殺上上青天時，只遇到了一些一把年紀的老頭，也沒遇到什麽天兵啊。
思及此，蕭燼猛地一頓，不會那些老頭就是上青天的天兵吧？
那這也太……
“修行不易，幾萬年來，能登上上青天的仙者本就不多，是以，梅山王母手中的五十萬林衛，對於上青天而言，舉足輕重。”
天下目之所及，分為四海四荒六界，四海是東海、南海、西海、北海，四荒是東荒、南荒、西荒、北荒，而六界則是凡界、仙界、妖界、魔界、靈界、冥界。
其中仙界、靈界和冥界在上青天，而凡界、妖界和魔界在下青天。
由於仙界的仙人們擅懂修行之道，可助靈界、冥界中人修行悟道，靈界梅山王母手中有五十萬林衛，可暫護仙界、冥界安危，冥界無垢天君手中有輪回鏡，可助仙人們輪回渡劫。
千百年來，上青天三界一直以如此這般合作共贏的模式共存著。
原本仙界是有天兵守備的，且天規規定，每一個飛升的仙者都要先做三百年天兵，只是也不知怎麽了，近千年來，仙界飛升者越來越少，是以天兵之數也跟著越來越少，最終只剩下那些老弱。
江雪眠蹙起眉來，認真道：“韶華仙子五行屬木，銀霄仙君五行屬水，他二人每日都會在銀河上下游分別化作桃樹和水霧修行，連我都不敢輕易去惹，你倒好，一上來就欺負了韶華仙子，還要吃銀霄仙君養在銀河裏的魚。”
梅山王母極為護短，天知道當江雪眠知曉蕭燼出了仙府，又去銀河邊抓魚時，他有多著急。
他怕蕭燼欺負了韶華仙子惹怒了銀霄仙君，他怕自己的能力，不能護得住他。
但好在他趕到及時，蕭燼只是抓了魚，還沒吃。
而韶華仙子是他惹的，若將來當真要與梅山王母對峙，他可以以此為由，將此事與蕭燼撇開關系。
蕭燼卻是不服，這麽可愛的小女仙，他逗還來不及，哪裏欺負了？
但看江雪眠如此認真的模樣，他還是心虛了。
別的不說，吃魚這件事，確實是他先挑起的。
見蕭燼如此，江雪眠態度也緩和了不少，只道：“是我的錯，未曾想到你修為不濟，還未戒掉口腹之欲。今後你若是想吃東西，可直接與我說。”
修為不濟？蕭燼頓覺刺耳，這世上還沒有幾人敢如此諷刺他！
不行！他一定要趕緊恢覆！到時候再與江雪眠大幹一場，他倒要看看，屆時到底是他修為不濟，還是他江雪眠修為不濟！
蕭燼立即換了個話題，疑惑中帶了幾絲嘲諷意味：“你不是仙界第一戰神嗎？怎地也不敢惹他們？難不成你還打不過那勞什子銀霄仙君？”
江雪眠頷首，並分別給兩人倒了杯茶，“恩，我打不過。”
蕭燼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麽直白，接住杯盞的手猛地一頓，盞中茶水險些倒得滿榻都是。
“怎麽了？”
江雪眠見狀，要過來扶，手指才剛觸到蕭燼的手腕，蕭燼便仿佛泥鰍一般地收了回去，並迅速穩住了杯盞，往唇邊送飲了一口。
“嘖，這茶還不錯。”蕭燼裝作沒註意到江雪眠的手，哼了一聲，道：“堂堂仙界戰神，怎能如此沒骨氣？”
江雪眠收回手，淺淺一笑，“那你說，我該如何做？”
蕭燼勾出一個傲嬌的笑，握手成拳，在榻上狠狠一擊，眼裏滿是挑釁：“自然是幹他啊！幹到他服為止！”
江雪眠神情微頓，隨即又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上青天的勢力錯綜覆雜，很多修行的資源都掌控在那些上位者的手中，他不過是個才飛升的仙者，無權無勢，能少惹事自然是少惹事為好。
只是他這樣子落在蕭燼眼中，分明就是嘲笑的意味，是以蕭燼憤然道，“怎地？你是覺著自己幹不過他？還是覺著要渡劫了，就慫了？”
“我不渡了。”
江雪眠淡淡道，語氣就像是今日要吃什麽菜一般簡單隨意。
蕭燼本還想再鼓勵鼓勵，試圖燃起他的鬥志，聽到此話，鼓勵之語硬生生被吞了回去。
他雙目瞪圓，十分詫異道：“你說什麽？你，你不打算渡什麽？”
江雪眠一字一句道：“我不打算渡劫了。”
渡劫對於修行者而言是何其重要，每一個修行者心知肚明。
而且劫數天定，只有天道才能決定是否渡劫，修行者本人是沒有任何主動權的。
可眼前這家夥，竟是說不渡劫就不渡劫了，仿佛他就是這天道一般，何其囂張！
可都已經這麽囂張了，為何偏偏還怕一個梅山王母？
蕭燼不解，很是不解！
過了一會兒，蕭燼問：“聽小譚說，你修的是無情劍道？”
江雪眠點頭，“是。”
蕭燼又問：“修的是不仁之道？”
江雪眠又點頭：“是。”
蕭燼嘶了一聲，再問：“這道渡劫可控？”
這一回，江雪眠卻是搖了搖頭，“任何修行之道渡劫皆不可控。”
“那你還……”
還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不渡劫了，打臉了吧？蕭燼暗暗嘖嘖了一聲。
江雪眠似是猜到了他的心思，道：“我還有一些事沒想明白，若強行渡劫，恐前功盡棄。”
江雪眠不知從何處端來了一大一小兩只果盤，大的那只擺滿了紅彤彤的仙果，小的卻是空空如也。
他邊從大盤中挑出好看的仙果擺到小盤裏，邊問：“你呢？打算以何入道？”
蕭燼正好奇他要做什麽，聽得此話立即警惕了起來，江雪眠不會是在探他底細吧？
他往後微微一傾，與江雪眠拉開了些許的距離，反問：“怎麽？”
見蕭燼如此行為，江雪眠暗暗覺得好笑，下一刻，他果真勾起了唇角，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意。
“我以收徒的名義將你帶入上青天，逢人就說你骨骼清奇，是塊修仙的好材料，倘若你的修為一直未有寸進，豈不是……”
“修！”蕭燼搶過話頭：“這道我修！必須修！”
江雪眠定定地看著他，極為認真地問道：“那你打算如何修？打算修何道？”
蕭燼哼得一聲，“你不是說我骨骼清奇麽？我自己悟！你只需盡快將我的雙腿治好便可。”
江雪眠微微頷首，拾起一顆仙果遞了過去，應道：“好。”
看著眼前紅彤彤的仙果，蕭燼嫌棄地又往後退了退，“你這兒就沒有其他吃食了？換個品種的仙果也可以啊！”
知他不喜這果子，江雪眠只好將其放回原位，抱歉道：“這果子對小譚修行有益，是以仙府地界除了建殿宇外，其他地方全都種了這一種果樹。”
蕭燼抽了抽嘴角，酸道：“喲呵，你對那小黑鳥還挺不錯。”
江雪眠嗯了一聲，“小譚救過我的命，我理應如此待他。”
江雪眠這麽一說，蕭燼立即來了精神。
他最喜歡聽人講故事了！想當年在凡間，他可是酒樓茶肆說書之地的常客，什麽才子佳人妖女報恩，英雄氣短紅顏薄命，江湖英雄群雄爭霸，他都聽過。
蕭燼問他：“他不過是只鳥兒，如何能救得你？”
江雪眠如實道：“當年年少無知，悟道時走火入魔，險些死於雷劫之下，恰逢小譚路過，意外被卷進雷雲之中，也正因此，我倏地清醒撿回一命，而他，身受重傷不說，身上的毛羽卻被雷雲裹成了如今這顏色。”
蕭燼頓時恍悟，鳥類靠毛羽色澤求偶，是以都視自身毛羽顏色如命，怪不得他嘲笑小譚一身黑時，他會立即跳腳，原來那只鳥本身是白的啊。
蕭燼倒吸一口涼氣，“嘶，所以小譚那腦袋也是被雷給劈傻了？”
江雪眠微微一頓，理解他言辭之意後，淺笑一聲，“這或許是小譚的造化，被雷雲裹了一遍後，便生出了些靈識，不然我也無法將他帶入上青天。”
蕭燼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邊那盤被堆成山尖尖的果子，想起那呆頭呆腦的鳥頭，詫異道：“敢情這會兒是他最聰明的時候啊？”
江雪眠笑而不語。
蕭燼頓了頓，正想問他為何會走火入魔，卻聽殿外傳來了一陣重物落地的聲音。
他生性就愛熱鬧，便下意識地朝殿外揚了揚脖子。
江雪眠帶著笑意，拍拍衣裳上不存在的褶皺，站起身來與他解釋道：“我讓小譚下凡抓了些魚回來，仙界的魚雖也可以吃，可你如今肉體凡胎，食之無益，不如凡魚。”
小譚現出原形，小心翼翼地從殿外往裏探了探，長長的鳥嘴裏還叼著一條魚，似是邀功又似是在心虛害怕。
蕭燼沒想到江雪眠會為了他的飽腹之欲，特地讓小譚去一趟凡間，震驚地雙目瞪圓，一時說不出話來。
直到江雪眠問：“你喜歡吃什麽口味的魚？”
“啊？”蕭燼下意識道：“熟的就行。”
才說完，蕭燼回過神，忙道：“你怎麽，怎麽還真去抓魚了呀？”
江雪眠頓住：“你不是想吃魚嗎？”
蕭燼一時無言，其實也不是非得吃魚……
他去銀河抓魚的原因，不過是吃膩了仙果，想換個口味，他也不知道那沒頭腦的鳥兒可以去凡間啊！
見他無言，江雪眠蹙起眉，問：“可是有什麽問題？亦或是小譚抓的魚你不愛吃？”
蕭燼撓了撓頭，也不是愛不愛吃的問題，只是他雖愛吃凡間的食物，卻絲毫不會做啊！不用多說，小譚那傻鳥兒肯定也不會做，而眼前這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君，會做人間的飯食都有鬼了。
早知如此，就該讓小譚帶桌百香樓的酒席上來，順便再帶個十只八只的燒雞、烤全羊什麽的。
“那什麽……小譚一天能下幾回凡？”蕭燼問。
江雪眠道：“以小譚的修為，下一回下凡該在七日後。”
蕭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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