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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能這麽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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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能這麽對她

走到今天這一步,真就是他咎由自取。

即便生意場上沒有陶家的支持後步步維艱,他也從不覺得與陶興國割席是一個錯誤選擇。

可唯獨此刻,他忽然覺得錯的好深。

他現在,連替林雨聯系麥先生的機會都沒有。

冰天雪地裏,來來往往的行人不時側目,紛紛看向這個一動不動的“雕塑”。

良久,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那人很慢地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他的語氣瞬間變得有些“諂媚”,與他周遭氣質格外不符,倘若他的腰再彎一點,真就成了一幅卑躬屈膝的奴顏。

就這樣打了不知多少個電話,男人的頭垂的越來越低。

他的身上,已經落滿白雪。

陶星冶吸了口氣,看向那個他最不願意撥通的號碼——貝津

這種感覺該怎麽形容,正如他不願意用自己和貝津的交情做交易,引貝津留在錦城一樣。他同樣也不願意用自己的私事去麻煩貝津。

清水之交,隨便一點墨水就能夠弄渾濁。

那個號碼就在那裏,只需輕輕一點就可撥通。可是,他閉上眼睛,那根手指遲遲沒有落下……

林雨第二天是被一個很大的手掌弄醒的,那只手濕熱,很粗糙,來回地在她額頭上摩擦著。

她被弄得很難受,眼皮累的撐不開,過了好一會兒,耳邊響起一個十分陌生的男聲。

聽聲音,年紀不小了。

她疑心這是誰?她身邊並沒有這個年紀的男性。

許是走錯病房了,又或許在做夢?她這麽想著就又放下心,任由自己昏睡過去。

再睜眼,護士正好在拉窗簾,陽光傾斜而下。

“你醒啦?”護士很自然地過來摸了摸她的額頭,濕濕的,許是剛抹了護手霜的緣故。

林雨目不轉睛地望著她,護士笑了笑,“怎麽了?”

林雨沒再說話,病房裏空空如也,沒有多什麽,沒有少什麽。

至於那只陌生的手,說不定就是這個小護士,又或者是哪個醫生吧。

“你吃飯了沒?”護士朝掌心吹了口氣,“我給你打飯,等會兒該吃藥輸液了。還有幾瓶水沒下呢,也不知道上午那幾個照顧你的小護士在幹嘛。”

她這麽說著就離開房間,林雨縮回被窩。

外面傳來護士的喊聲,隔著玻璃在跟一個男人吵架。

那個男人穿著老掉牙的綠色軍大衣,背對著門口頻頻點頭。林雨看著他,就老想起那個多年未見的父親。

她不願引自己傷心,最後伸手將床邊的簾子拉住,隔開了外界的視線。

一整個下午都是喝藥,輸液,做檢查。林雨被攙扶著在幾層樓間來回奔波,幸而下午安排的小護士吳憂格外活潑。

她被吳優陪著,也不算無聊。

她結束最後一項檢查後,吳優忽然從背後掏出一根香腸,“當當,獎勵我們林小姐順利結束今日治療。”

說著她就把香腸塞進林雨手裏,“你快趁熱吃吧,我問過主任了,他說你這會兒還沒到忌口的程度。”

香腸很燙,林雨被吳優護著進了專屬電梯,旁邊的普通電梯前,一個身著軍綠色大衣的男人悄無聲息地混入人群。

林雨吃了晚飯就扶著墻壁一個人來回地走動,房間外鬧哄哄的。

那種鬧,顯然不是護士醫生由於工作繁忙而引起的,不知為何,她的心忽然一緊。

值夜的護工拎著水壺進門,“林小姐?”

“外面怎麽了?”林雨問。

“沒什麽,就是樓下有一對夫妻鬧起來了,吵著吵著還非要往這層沖,已經被保安攔住了。”護工替林雨倒了杯熱水,從抽屜出拿了幾粒藥。

林雨沒說話,看了護工一眼,猶豫片刻她還是接過放入口中。

配著熱水服下,林雨只覺得從喉嚨到胸前那一片都被燙了個幹凈,護工自然而然地為她蓋上被子,好似篤定她很快就要入睡一樣。

林雨笑了笑,“他們是不是說我有精神病?”

護工動作停住,手足無措地搖著頭。

“以前我不吃這種藥,”林雨拉開抽屜,拿出那瓶藥,“米氮平……”

她的睫毛下垂,在她飽滿的臉上垂下一片陰影,護工猶豫著怎麽開口,林雨卻一把將藥瓶甩進抽屜,躺下,蓋被子。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出去吧。”

被子下的聲音冷靜,不帶任何情緒。

護工關了燈,房間瞬間陷入黑暗。

困意漸漸上湧,林雨只覺得整個人都在往下沈。任何輕微的動靜都在她腦海中被放大,這種意識有些脫離軀殼的感覺讓她很熟悉。

她想起很久遠的事情了。

當刀抵在手腕上時,沒有任何感覺,甚至手腕開始流血也沒有感覺。

什麽時候有感覺的呢?是她體力不支倒在血泊中之時,所有被蒙蔽的感官才被放出。

那個時候她就快要死了,她想得不是別的。

是她爸爸,是她很敬重,很愛很愛的爸爸。

朦朧中,林雨好似又回到那天。

她甚至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一個人好像在隔著夢抱住了她。

就像那年她瀕臨死亡,爸爸闖入房間抱住她那樣,抱住了如今的她。

她甚至聽到了如同那天一樣的輕呼,“小雨……”

小雨……小雨,我是爸爸啊。

腦海中閃過林東強崩潰大哭的樣子。

身體忽然感受到一股似有若無的顛簸感,一道刺眼的光線射到眼皮,感受到刺激,林雨有了幾分清醒。

她睜開眼,只見身下那個人跑的飛快,而她的手環在那人脖頸間——她被一個陌生人背出了醫院!

她張嘴想說話,一道巨大的撕扯力卻從後背傳來,緊跟著是一道格外尖銳的女聲,“林東強你別給臉不要臉!”

林雨被硬生生地從那人背上扯下,整個人摔進地上的積雪中。

她趴在雪裏,看著梅金鳳瞪著雙眼撲向那個身著軍大衣的男人。

雪地裏,他們廝打在一起,不時有一些含“爺” “媽”的字眼飛過。

“你再敢動我兒子一下我跟你沒完!要不是剛才當著兒子的面我非扒了你的皮!”梅金鳳右手不停甩向那個人臉頰。

那人頭發被打散,一張臉都被擋在手腕和衣服之間。

林雨渾身顫抖,眼睜睜看著他們越打越烈。直到一大堆人從醫院沖出來,梅金鳳被拉開,他們二人的廝打才終於停下。

而林雨,任憑別人怎麽扶她,她都使不出一點力氣。

她靠在趕來的吳優身上,身體不停往前滑。吳優死死抱住她,想要將她脫出這場鬧劇。

而林雨就直盯盯地看著趴在不遠處雪地裏的那個男人。

梅金鳳的罵聲還沒停止,不停有保安在拉她。可她還是不停地往雪地裏趴著的那個男人身上踹。

男人沒有一點反應,一張臉都深深埋進雪裏。

“林東強!”剎那間,林雨瘋了一樣吼叫著沖向那個男人。她的聲音如同青霄鶴唳,一舉劃破這片寂寥淒清的雪夜。

“你回來幹嘛!你今天跟著我幹嘛!你背我出來幹嘛!我結婚了,我有人要了,我不需要你,你給我滾!你給我滾!”

林雨撕扯著那人的衣領,她的動作甚至比梅金鳳還要快。

“你還想再毀掉我一次是不是!我告訴你,我現在不怕丟人了,我再也不會怕了。”

林雨笑著站了起來,她搖搖欲墜,聲音卻大的刺人耳膜,“我跟你們介紹介紹,這是我父親,林東強。他出軌了我高三班主任,可笑吧?我不怕了,你們罵我吧,你們再罵我也不會逼死我了,我有人陪我了,你們隨便罵!你們隨便罵……”

偌大的廣場上,所有人都看著這個瘋狂的女孩。

她聲嘶力竭,每說一句話身體都在抖,可她還是不停地在嘶喊。

她的聲音裏是恨,是反抗。

吳優哭著摟住林雨,“回去,小雨,我帶你回去……”

她像是一個母親,慢慢地替林雨捋順頭發。無論林雨如何掙紮、踢踹,吳優都死死抱住林雨。

漸漸地,林雨跌回她的懷抱。

林東強撐著地面爬向林雨,他粗糙的手握住林雨的手。林雨一動不動,淚順著眼角不停往下墜,嘴角卻是張揚的笑意。

“爸對不住你,再給爸一次機會,你是我最愛的女兒啊……”

“媽。”一道清脆又稚嫩的聲音陡然傳來,林森穿著病服從人群中走出,他歪著頭看向林東強和林雨,”爸爸,姐姐,你們怎麽了?”

林雨一瞬間慌張起來,她抽出自己的手。無論怎樣,森森都小,又帶著病,不能讓被他嚇到。

她站起身,朝林森走去。

就在她要碰到林森的瞬間,梅金鳳卻忽然插入兩人中間,以一種防禦的姿態抱住林森。

林雨伸出的手頓住,她看向自己的媽媽,她很嚇人嗎?媽媽為什麽要這麽看著她,林森是她親弟弟啊,就算關系不好,她也不會對林森做些什麽。

“小雨,你跟我走。”林東強拽住林雨手腕,“你跟我走!”他臉頰通紅,眼底有火在燒。

而梅金鳳臉色慘白,捂著林森耳朵,像是生怕林森聽到什麽不該聽到的話,頻頻後退。

“放開我。”林雨聲音沙啞,掙紮著要抽出自己的手腕,吳優也來幫她。

可林東強卻死死攥住林雨,不停地在說,“你跟我走!”

他執著的太過,不像是真心要帶林雨走,更像是在逼林雨跟梅金鳳劃清界限。

林雨轉頭,梅金鳳已經走出好遠,混入人群,與這場鬧劇徹底分隔開。

而梅金鳳的懷中,是被護的嚴實的林森。

似是林雨扭頭找梅金鳳的動作熱鬧林東強,林東強忽然吼叫起來,“臭婊子你給我滾回來!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我告訴你,我告訴你遲早有一天!遲早有一天!”

他吼著往前沖,幾個保安攔住他,他手臂拼命往前伸,就像是一只僵屍。

“你當這個婊子多愛你?你當他多愛你?”林東強看向林雨,又看向梅金鳳,忽然笑了起來。

梅金鳳臉色更白,捂住林森耳朵,抱起林森往醫院裏面跑。

而林東強,沖破保安的桎梏,追向梅金鳳,“你個□□,跟別人亂搞生了個兒子還想栽老子頭上,老子白養了那麽多年兒子你給我還回來!”

林雨看著媽媽頭也不回就離開的背影,幾乎要瘋了。

她不可置信地咬住自己的手指,林東強再次被保安抓住。

他被按著從林雨面前經過,眼裏帶刺,又有報覆。

那眼神讓林雨害怕,仿佛林雨不再是他的女兒,而是他的仇人。

她聽見他爸爸說,“老子就要出軌,老子出軌就是為了報覆你們母女!梅金鳳這個賤人!”

“別說了。”林雨捂住耳朵。

“梅金鳳這個賤人別想好過,遲早有一天,遲早有一天我還會回來弄死她兒子!”

“別說了,別說了,我叫你別說了!”林雨手拼命地往林東強臉上摔。

一道撕心裂肺的尖叫聲過後,林雨倒在雪地裏,她朝吳優伸出手,哀求地看向她,“幫幫我,求你了……”

她的喉頭泛起一陣血腥,緊跟著,她好似被奪取了呼吸,整個人如同一條擱淺的魚,一口氣也喘不過來。

吳優大驚失色,看著突然吐血的林雨立馬采取急救措施。

支架,吵鬧,大雪。

所有一切都湮滅於夜色下,直至那個代表搶救中的紅燈亮起,吳優才驚醒。

她就著護士服擦幹自己滿手的血,拿出手機,撥通那個號碼。

“餵?吳小姐,是小雨出事了嗎?”那邊聲音疲憊,隱隱約約有碰杯的聲音傳來。

吳優看向窗外,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護士最忌同情病人,她是這層樓最出色的護士,可還是在此刻被氣哭。

“她病的那麽重,你怎麽放心留她一個人?她爸爸媽媽對她那麽差,為什麽連你這個丈夫都不多陪陪她?”

吳優大哭出聲,“林雨快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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